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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erless Scholar: From Being Hated by Everyone

Chapter 4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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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

Peerless Scholar: From Being Hated by Everyo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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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次日上午九点整

地点:江城市公安局经侦支队,讯问室

林凡在经侦支队的走廊里坐了整整四十分钟。

走廊很长,日光灯把白色墙壁照得发青。长椅上只有他一个人,面前是紧闭的讯问室大门,门上挂着一块“讯问中”的红色指示灯。门那边的声音传不过来,但他知道里面坐着谁——苏正清、张默、赵刚。三个人被分别带进了三间讯问室,李队长亲自坐镇主讯问室,讯问苏正清。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还留着昨晚张默发的那条帖子,浏览量已经突破了十万,评论区吵成了一锅粥。

“林凡这个白眼狼还敢报案?脸皮真够厚的。”

“等一个反转,相信法律。”

“楼上太天真了,林凡要真有证据早就放出来了,还用等今天?”

“吃瓜吃瓜,坐等警方通报。”

林凡关掉手机,把它塞进口袋。这些评论他已经看了太多,多到可以背出来。三天前他被全网通缉的时候,这些ID骂他是“业界耻辱”、“程序员之耻”。昨晚立案的消息传出后,评论区开始分裂——有人继续骂他“倒打一耙”,有人开始怀疑“事情不简单”。

没有人为三天前的林凡道歉。

没有人说“也许我们冤枉他了”。

不过没关系。他不需要道歉,他只需要结果。

走廊尽头的门被推开了。

周教授端着一杯茶走了出来,金丝眼镜在日光灯下反着光。他在林凡旁边坐下,没有说话,只是把茶杯放在两人之间的空位上,然后从公文包里抽出那份鉴定报告,放在林凡手里。

“数据鉴定的初步结果,”周教授的声音很低,“所有时间戳、数字签名、操作日志的哈希值都校验过了。没有被篡改的痕迹。你昨晚给的那些证据,全是真的。”

林凡接过鉴定报告,翻开。密密麻麻的技术术语和校验数据,最终结论栏里只有一行字——“送检数据完整、真实、未被篡改。时间戳与事件发生时间完全吻合。”

“谢谢你,周教授。”

“不用谢我,”周教授推了推眼镜,“我只是做技术鉴定。不过林凡,有一件事我得提醒你——苏正清今天不是一个人来的。”

林凡转过头看着他。

“他带了律师。不是普通律师,是江城最有名的经济犯罪辩护律师,姓秦,外号‘秦铁嘴’。这个人打经济官司二十年,只输过三场。”周教授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秦铁嘴进讯问室之前,打了一个电话。我刚好路过,听见了一耳朵。”

“说什么?”

“他说,‘苏董放心,东西已经处理干净了’。”

林凡的手指微微收紧。

处理干净了——这四个字的意思再明显不过。苏正清在昨晚得知被立案之后,已经在最短时间内销毁了所有可能被警方直接调取的原始证据。服务器硬盘可能被更换过,内部文档可能被彻底清理,甚至连纸质审批单都可能被碎掉了。

他们以为这样就能脱身。

林凡把鉴定报告合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弧度浅到几乎看不见,但周教授捕捉到了。这位老教授看着林凡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他说不清的东西——不是愤怒,不是紧张,而是一种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进入射程时的冷静。

“周教授,你说他们处理干净了?”

“对。”

“那更好。”

周教授愣了一下:“更好?什么意思?”

林凡没有回答。因为讯问室的门开了。

李队长从里面走出来,脸色不太好。他看见林凡,招了招手。

“林凡,进来一下。”

讯问室里开着空调,温度很低。苏正清坐在桌子对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姿态松弛得像是在自己办公室里接待客户。他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定制西装,袖口的银色扣子在日光灯下闪着冷光。

他旁边坐着一个精瘦的中年男人——秦铁嘴。西装比苏正清还贵,头发比苏正清还少,一双小眼睛里精光毕露,林凡进门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像探照灯一样扫了过来,从上到下、从下到上,像是在评估一件商品。

“林凡,”苏正清先开口了,语气平易近人得像在跟老朋友寒暄,“好久不见。瘦了。”

林凡在桌子这边坐下,没有说话。

“年轻人遇到挫折是好事,”苏正清继续说,脸上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我年轻的时候也被冤枉过,后来查清楚了,是竞争对手搞的鬼。你现在的处境,我很理解。”

“苏总,”李队长冷冷地打断了他,“今天叫你过来,是配合调查,不是来叙旧的。”

“当然,”苏正清摊开手,“我一定配合。不过李队长,我和我的律师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林凡的指控子虚乌有。云端科技是一家正规企业,所有内部管理流程都有据可查。你们可以去调取我们的服务器记录、内部文档、审批流程,随便查。”

他说“随便查”三个字的时候,语气特别真诚。真诚得让李队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林凡知道为什么。

因为苏正清的人已经把服务器“处理干净”了。他不怕查,他怕的是不查。

“苏总,”林凡终于开口了,声音很平静,“你说我指控你,那我问你几个问题。”

苏正清看着他,笑容没变:“请问。”

“三天前,技术安全部总监赵刚申请并获得了我办公电脑的超级管理员权限。申请时间是上午十点十五分。审批人是你。对吗?”

苏正清的笑容顿了一瞬。极短的一瞬,短到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但林凡察觉到了,李队长也察觉到了。

“我不记得有这件事,”苏正清说,“公司每天有几十份审批单,我不可能每一份都记住。”

“那你的意思是,你的审批记录上不会有这份单子?”

“如果有,一定能查到,”苏正清看向秦铁嘴,“秦律师,我们可以配合警方调取审批记录。”

秦铁嘴点了点头:“云端科技的所有审批流程都有电子存档,苏董的每一条审批都可以追溯到具体时间和IP地址。如果警方需要,我们可以开放服务器权限。”

他的语气很稳,像是在说一件板上钉钉的事。

林凡拿出一份打印件,放在桌上。那是他昨晚从服务器日志里恢复的审批记录,上面清晰地显示着苏正清的数字签名、审批时间、以及审批意见——“同意。请赵刚在林凡出发后执行。”

苏正清低头看着那份打印件,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这是哪里来的?”他的声音冷了几分。

“你们的服务器日志,”林凡说,“苏总,你刚才说审批记录一定能查到。现在查到了,你怎么说?”

秦铁嘴伸手按住苏正清的胳膊,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他转向李队长,语气不紧不慢:“李队长,我对这份证据的来源有异议。据我所知,云端科技的服务器日志在三天前就已经按内部规定进行了定期清理。这份所谓的‘日志记录’,林凡是怎么拿到的?如果是通过非法手段获取的,我要求法庭不予采信。”

他说得很专业,每一个字都踩在程序正义的点上。

但林凡等的就是这句话。

“秦律师,你说我‘非法获取’,”林凡看着秦铁嘴的眼睛,“那我问你——如果这份数据是合法获取的,你还有异议吗?”

秦铁嘴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林凡从口袋里掏出另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周教授刚才给他的数据鉴定报告,最后一页盖着市局技术鉴定科的红色公章。

“这是市局技术鉴定科今天早上出具的鉴定报告,”林凡说,“送检数据经鉴定,完整、真实、未被篡改。至于数据来源——”

他停了一拍,看着苏正清的眼睛。

“数据来源是云端科技的服务器,是我昨天在经侦支队的监督下,通过合法程序获取的。”

这句话半真半假。他昨晚去机房的事,只有陈默知道。但在来经侦支队之前,他和李队长、周教授已经达成了默契——证据的来源会以“警方技术取证”的名义写入卷宗,细节不予公开。

李队长接过鉴定报告,翻到结论页,然后将它转向苏正清。

“苏总,你刚才说审批记录一定能查到。现在查到了。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苏正清盯着那份鉴定报告,脸色一点一点地沉下来。他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然后他用一种极为克制的、几乎是咬紧牙关的声音说:“我需要和我的律师单独谈谈。”

“可以,”李队长站起身,“给你们五分钟。”

他冲林凡使了个眼色,两人一起走出了讯问室。

走廊里,李队长靠在墙上,用手揉着太阳穴。

“你的证据管用,”他说,“苏正清慌了。但光凭一份审批记录,最多定赵刚的罪。苏正清可以说他只是‘批准了技术安全部的正常申请’,不知道赵刚会用这个权限做什么。张默那边更好推——他可以说他只是执行赵刚的指令,不知道代码是你的。”

“我知道,”林凡说,“所以我还有别的。”

他拿出手机,翻到一张截图。那是苏雨晴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发给张默的消息——“我爸说了,这件事办好了,‘云端OS’的项目主导权就是你的。别让我失望。”

李队长盯着截图看了五秒钟。

“这是……苏雨晴?”

“对。”

“她知道她爸的计划?”

“不只是知道,”林凡说,“她是执行的关键一环。三个月前她从我这拿到了我的账户密码,三天前她安排我去鼎盛科技——时间、地点、流程,都是她亲手安排的。”

李队长深吸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来。他做了二十年经侦,见过无数家族企业内部的勾心斗角。但一个女儿配合父亲设局陷害自己男朋友的事,他还是觉得脊背发凉。

“苏雨晴今天没来,”李队长说,“传唤令送到的时候,她不在公司。电话关机。”

林凡没有意外。

她不会来的。至少今天不会。她太聪明了,聪明到知道什么时候该躲。昨晚张默发的那条帖子,多半也是她授意的——她想在他亮出所有底牌之前,先发制人,用舆论再压他一次。

“李队长,申请传唤苏雨晴。”

“已经申请了。明天上午。”

“好。”

林凡转身要走。李队长叫住了他。

“林凡,你跟我说实话——昨晚你到底是怎么拿到那些数据的?”

林凡沉默了两秒钟。然后他说:“李队长,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天才吗?”

李队长愣了一下。

“我信,”林凡说,“因为我就是。”

他说完这句话,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种笑容很淡,但跟之前的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不是冷笑,不是苦笑,而是一种“我终于可以把这句话说出来”的释然。

他转身走向走廊尽头,推开消防门,走进了楼梯间。

时间:上午十点十五分

地点:经侦支队大楼外

林凡站在经侦支队大楼门口,阳光从头顶灌下来,热得人头皮发麻。他掏出手机,准备给陈默发消息,告诉胖子里面进展顺利,苏正清已经开始慌了,张默那边的讯问也快了。

然后他听见了一个声音。

“你就是林凡?”

那是一个女声。声音不大,但音色很特别——清亮,干脆,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节奏感。不是软绵绵的那种好听,是像一把刀在玻璃上轻轻划过的那种好听。

林凡抬起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五米外的台阶下。

她大概二十出头,比林凡矮半个头,穿着一件黑色机车皮衣和深灰色牛仔裤,脚上蹬着一双马丁靴。长发没扎,随意地散在肩上,发尾挑染了一缕暗红色。五官明艳,眉眼之间带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锐利。不是那种精心打扮的好看,而是一种“我刚从某个不该出现的地方回来”的好看。

她手里拿着一部手机,屏幕还亮着。她的目光从手机屏幕上移开,落在林凡脸上,上下打量了两秒钟。

“嗯,跟照片上长得差不多。”她说。

林凡的第一反应是警觉。

三天里,他收到了恐吓短信、被人在论坛上人肉、被全网通缉。任何陌生人出现,都有可能是麻烦。

“你是谁?”他问。

“乔雨薇。”她报出名字的时候,语气理所当然,好像这个名字本身就足够说明一切,“星辉资本的投资总监。今天来找你谈一笔生意。”

星辉资本。

林凡听说过这个名字。国内顶级的风险投资机构,投过十几家估值百亿的科技公司,背后的LP据说有央企背景。这样一家机构的投资总监,怎么可能来找他——一个刚被全行业封杀的程序员?

“我不认识你。”林凡说。

“现在认识了,”乔雨薇走上台阶,在他面前站定,“我看过你的‘灵动球’源码。三个月前你在云端科技内部做的那套测试版,虽然只完成了一部分,但核心架构的水准已经超过市面上所有同类产品。我说的‘所有’——包括硅谷那几家。”

林凡的瞳孔微微收缩。

“灵动球”是他在云端科技期间利用业余时间做的一个内测项目,从来没有公开发布过。代码只存在他的移动硬盘里——就是那块被张默扣下的硬盘。

“你怎么看到的?”他问。

“不告诉你,”乔雨薇歪了歪头,嘴角浮起一丝笑意,“总之我看到了。而且我知道你现在遇到了一点——怎么说呢——小麻烦。”

“小麻烦?”林凡的声音带上了一点讽刺,“被前女友和她全家陷害、全行业封杀、三天前还是全网公敌——你管这叫小麻烦?”

“对啊,小麻烦,”乔雨薇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真正的大麻烦是——你手里那个加密算法。‘零号’的核心架构,对吧?”

林凡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父亲留下的“零号项目”加密算法,这个秘密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连陈默都不知道。这个女人——

“别紧张,”乔雨薇似乎看穿了他的警惕,摆了摆手,“我不是你的敌人。如果我是,你现在已经被带上飞机了。我来找你,是想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你要翻案,证据够了。但你要翻身,光靠翻案不够。”她看着他,眼睛很亮,亮得像是能照进人的骨头缝里,“翻案只能让你回到原点,不能让那些踩你的人付出代价。你想要的不只是清白,对吧?”

林凡没有说话。

“你需要钱,需要资源,需要一个能帮你把那个算法变成武器的人。”乔雨薇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夹在两指之间,递给他,“星辉资本可以给你第一笔天使投资,五千万。后续A轮,我帮你融到五个亿。条件只有一个——你的新公司,我要占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名片是黑色的,烫金的字只有一个名字和一串电话号码。设计极简,但纸质的手感不便宜。

林凡接过名片,在指尖转了转。

“你为什么相信我?”他问。

“我不相信你,”乔雨薇说,语气坦率得近乎冒犯,“我相信的是你的代码。你的‘灵动球’源码我看过三遍,每一遍都觉得——这个人不应该被埋没。”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而且,我最讨厌的就是苏雨晴那种女人。”

这句话她说得很随意,但林凡从她的眼神里捕捉到了一丝别的东西。那不是随口一提的八卦心理,而是一种切身的、经历过某种类似事件的冷意。

“你认识苏雨晴?”

“认识,”乔雨薇的笑容淡了一瞬,“她爸跟我爸以前在一个饭局上见过。苏正清这个人,呵呵,江城科技圈谁不知道他——表面上是企业家,背地里的手段比谁都脏。他女儿也没好到哪去。”

林凡把名片放进口袋。

“你的条件我考虑一下。不过乔小姐,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乔雨薇笑了。那个笑容很灿烂,灿烂得像是等了半天终于等到这个问题。

“你昨天在星海路派出所立案,派出所的办案系统里录入了你的身份信息。而星辉资本恰好有一个政府合作项目,能接触到部分公开的办案数据。”她说,“当然,我这么做可能有点违规。但我的原则是——发现一个值得投资的天才,比遵守一些无聊的规矩更重要。”

她说“无聊的规矩”这几个字的时候,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林凡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女人的行事风格跟她那件黑色机车皮衣一样——不属于办公室,不属于会议室,属于某个更危险、也更自由的地方。

“行,我会联系你。”

“尽快,”乔雨薇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对了,明天下午两点,江城市高新技术产业园有一场创业路演。我帮你报了个名。你可以不来——但我觉得你会来。”

她说完就走了,马丁靴踩在台阶上发出清脆的嗒嗒声,长发在阳光下晃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

林凡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然后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黑色名片。

星辉资本。乔雨薇。

五千万天使投资。百分之二十的股份。

这个数字对于三天前还在城中村出租屋里啃冷馒头的他来说,大得不真实。但乔雨薇说那句话的时候,语气太笃定了——笃定得让林凡觉得,她看到的不是一个走投无路的落魄程序员,而是一颗还没被引爆的炸弹。

他把名片收好,拿出手机,给陈默发了条消息。

“胖子,星辉资本你知道吗?”

陈默秒回:“星辉?!林哥你怎么突然问这个?那是国内排名前三的风投啊!他们的创始人是乔远山,当年投过腾讯和阿里,现在身家几百亿。怎么了?”

乔远山。

林凡看着这个名字,忽然明白了乔雨薇那句话里的底气从何而来。她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投资总监,她是星辉资本创始人的女儿。

这样的人,为什么会对一个被全行业封杀的人伸出橄榄枝?

仅仅因为代码写得好?

林凡不相信。他见过太多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利益算计。苏雨晴对他笑的时候,他以为那是爱。事实证明那不过是把他养肥了再杀的策略。乔雨薇的条件听起来优厚,但背后一定有更大的图谋。

不过没关系。

现在的林凡,不怕别人有图谋。怕的是别人对他不屑一顾。

他关上手机,抬头看了看经侦支队的大楼。阳光照在楼顶的国徽上,反射出一圈金色的光晕。

里面还有两场讯问没有结束。

张默。赵刚。

一个都跑不了。

时间:上午十一点二十分

地点:经侦支队,二号讯问室

张默的讯问比苏正清晚了整整一个半小时。

这不是巧合。李队长故意把他排在最后——让他等,让他在等候室里坐立不安,让他一遍又一遍地刷手机,看着论坛上那条帖子的评论区从一边倒的骂林凡,变成越来越多的质疑声。

“林凡要是真没证据,经侦怎么会立案?”

“内部消息,苏正清已经进去了,正在讯问中。”

“张默不是说‘明天见’吗?人呢?怎么不说话了?”

当张默被带进讯问室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比等候室的白墙还要难看。那套量身定做的西装还是笔挺的,但袖口的银色扣子似乎失去了光泽,连带着他那张精心保养的脸也像是被抽走了什么——也许是底气,也许是狂妄,也许是那种“林凡你完了”的优越感。

李队长坐在桌子对面,面前摊着一叠材料。林凡坐在角落里,作为受害人旁听。

“张默,”李队长开门见山,“三天前,你有没有远程登录过林凡的办公电脑?”

“没有。”张默的回答很快,快得像早就排练过。

“那你解释一下这个。”

李队长把一份打印件推到张默面前。那是昨天林凡从服务器日志里恢复的操作记录——三天前下午一点三十五分,林凡的办公电脑被远程登录,登录者账户Admin_Super,登录IP 192.168.1.108。

“这个IP地址,经查证,是你办公电脑的内网IP。”

张默盯着那张纸,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我不知道。可能是有人盗用了我的电脑。”

“盗用你的电脑?”李队长冷笑了一下,“你的电脑有登录密码,谁能盗用?”

“……我不知道。”

“那你再解释一下这个。”

李队长又推过来一张纸。这次是苏雨晴在内部通讯软件上发给张默的那条消息——“我爸说了,这件事办好了,‘云端OS’的项目主导权就是你的。别让我失望。”

张默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条消息,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说出来。他的手开始发抖,指尖敲在桌面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张默,”李队长的声音不重,但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砸下去,“你可以继续保持沉默。但我告诉你——林凡提供的证据链,从苏正清的审批记录,到赵刚的权限申请,到你的远程登录记录,到你跟苏雨晴的内部通讯,全部可以互相印证。你现在开口,还来得及算你坦白。”

张默的下巴在颤抖。那个曾经站在云端科技会议室里、当着三十多个人的面冷笑着说“林凡你还有什么好说的”的张默,此刻像是被抽掉了所有的骨架,只剩下一具软塌塌的皮囊。

然后他做了一件林凡没有预料到的事。

他哭了起来。

不是那种悔恨的哭,而是恐惧的哭。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出来,沿着精心保养的脸颊往下淌,滴在那件量身定做的西装上。

“不是我……不是我……是苏正清让我干的……他说只要把林凡搞走,‘云端OS’就是我的……我只是一时糊涂……”

林凡看着他。

看着这个两个月前还是天之骄子的海归精英,此刻在讯问室里涕泗横流,像一个被抓了现行的孩子,拼命地把责任往别人身上推。曾经他觉得张默是个可怕的对手——阴险、狡猾、每一步都算计得恰到好处。现在他发现自己错了。张默从来不是一个对手,他只是一枚棋子。

一枚被苏家父女用完就可以丢掉的棋子。

“你愿意在法庭上指证苏正清吗?”李队长问。

张默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他的表情从恐惧变成了犹豫,从犹豫变成了一种更为复杂的东西——那是怕,但不是怕法律。

“我……我不敢……”

“为什么不敢?”

“因为……因为苏正清背后还有人。”张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一件一旦说出口就会招来杀身之祸的秘密,“你们不知道……苏正清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他背后那个——那个叫‘教授’的人。”

林凡的呼吸骤然收紧。

教授。

又是教授。

“继续说。”李队长的身体微微前倾。

“我不知道‘教授’是谁,”张默低着头,双手交叉握在一起,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但是苏正清跟我说过——‘云端OS’的核心代码不只是商业项目,里面有某种加密算法,是他背后的人要的东西。林凡的爸爸当年就是因为这个算法死的。苏正清说,如果我不配合,我的下场会比林凡更惨。”

讯问室里安静了至少五秒钟。

李队长缓缓转过头,看了一眼坐在角落里的林凡。林凡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指关节泛出一层白色。

他爸的死。零号算法。苏正清背后的人。

这一切终于串起来了。

苏正清不是主谋。他是执行者。他陷害林凡,不只是为了抢占“云端OS”,更是为了拿到林鸿远留在林凡手里的某样东西。加密算法,或者关于算法的线索。

而张默,从一开始就只是苏正清用来接近林凡、套取信任的工具。他那两个月的“技术交流”、他对林凡代码的一再追问、他在技术分享会上举起手机拍照——所有这一切,都不是为了抄袭,而是为了找到算法的下落。

“教授。”

林凡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代号。

他爸视频里说,“零号项目”的负责人代号就是“教授”。十年前这个人警告他爸“如果敢公开发表,家人都会受牵连”。十年后,这个人又通过苏正清,试图从他手里拿走算法。

杀父之仇。

陷害之仇。

两笔账,原来是同一笔。

讯问室的门被推开了。一个年轻警员快步走进来,在李队长耳边低语了几句。李队长的脸色变了。

“林凡,”他站起身,“你出来一下。”

走廊里,李队长的表情很严肃。

“有个意外情况。刚才我们的人去云端科技调取原始服务器硬盘,发现——”

“发现了什么?”林凡问。

“服务器机柜里三块核心硬盘,昨天夜里被人更换了。换上去的是全新的空白盘。旧盘不知去向。”

林凡的心往下一沉。

昨天晚上他去机房的时候,硬盘还在。赵刚出现在机房那一层,也不是巧合——他不是去拿资料的,他是去处理硬盘的。陈默拖住了他,但三块硬盘还是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被换走了。

“更麻烦的是,”李队长继续说,“云端科技的服务器机房,监控录像也没有了。昨晚七点到九点之间的录像,被人物理删除了。”

林凡沉默了三秒钟。然后他忽然问:“赵刚抓了没有?”

“已经在讯问了。但他什么都不肯说。”

“让我跟他谈谈。”

李队长犹豫了一下,看了看手表,然后点了点头。

“五分钟。”

三号讯问室比前两间要小,灯光更暗。赵刚坐在角落里,一双眼睛在镜片后面显得格外警觉。他看见林凡走进来,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迅速恢复了平静。

“林凡,”赵刚的声音很干,“你来干什么?”

林凡在他对面坐下,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把一份文件放在桌上。那是赵刚申请超级管理员权限的审批记录。

“赵总监,你申请权限的时间是三天前上午十点十五分。我的电脑被远程登录的时间是三天前下午一点三十五分。中间隔了三个小时。”

“那又怎么样?”

“你知道这三个小时意味着什么吗?”林凡的声音很平静,像在分析一段代码的逻辑,“意味着你有足够的时间预谋。不是临时起意,不是受人指使——是明知故犯。”

赵刚的下巴微微收紧。

“但是,”林凡话锋一转,“你最在意的应该不是这个。”

他拿出手机,点开一张图片,放在赵刚面前。

那是昨晚赵刚在云端科技内部系统里提交的一份“服务器硬盘更换申请表”。申请理由是“设备老化、出现坏道”。审批人是赵刚自己。

“三块核心硬盘,昨天夜里换的。”林凡说,“你以‘设备老化’为由,把服务器硬盘换成了空白盘。但在更换之前,你没有备份。一个技术安全部总监,更换核心服务器硬盘之前不做备份——你觉得法官会相信吗?”

赵刚的嘴唇动了动,脸色开始发白。

“你知道销毁证据是刑事罪吗?诬告陷害罪加上销毁证据罪,数罪并罚——你想在里面待多少年?”

沉默。

讯问室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嘶嘶声,和赵刚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硬盘在哪?”林凡问。

“……不能说。”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像是从砂纸上磨出来的。

“为什么?”

“因为——”

赵刚抬起头,看着林凡的眼睛。镜片后面的那双眼睛里,出现了一种林凡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深深的、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因为我还有一个女儿。她今年才七岁。”

林凡没有说话。

“林凡,你知道苏正清背后是谁吗?”赵刚的声音压到了最低,低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那个人,可以让我女儿人间蒸发,连警察都找不到。十年前你爸怎么死的,你比我清楚。”

林凡的手指在桌上收紧,指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所以你就替他卖命?”

“我没有选择。”赵刚低下头,声音里带着一种被碾碎了的疲惫,“硬盘的事我认。大不了坐几年牢。但我不会指证苏正清背后的人。我不敢。你最好也别查了——你斗不过的。”

林凡站起身。

他走到门口,停下来,没有回头。

“赵刚,”他说,“你怕那个人伤害你女儿。那你想没想过——如果那个人一直逍遥法外,会有多少个跟你一样的人,被逼着去做不想做的事?”

赵刚没有回答。

“硬盘不用你交。我会自己找到。”林凡的声音沉下来,“至于你女儿——如果你愿意作证,我可以申请警方给她提供保护。”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走廊里,李队长靠在墙上等他。

“他说了?”

“说了一部分。幕后的人没说。”

“意料之中,”李队长揉了揉眉心,“苏正清背后还有人,这个我们之前就有感觉。但要查出来,需要时间。”

“李队长,三块硬盘的事,我来想办法。”

“你?”

“我有办法找到,”林凡说,“但需要一点时间。”

李队长盯着他看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

“行。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但有一条——合法的。”

林凡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向电梯。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陈默发来的消息。

“林哥,你让我盯的那个号码——就是昨天给你发恐吓短信的那个——刚才又开机了。”

“定位呢?”

“在云端科技总部大楼。信号稳定,不像是路过。”

林凡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地板上铺出一片耀眼的白。

那个给他发恐吓短信的人,此刻就在云端科技。

而云端科技今天因为传唤的事,大部分高管都不在公司。

只有一个人还在。

苏雨晴。

林凡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走向电梯。

二十分钟后。

云端科技总部大楼,四十八层。

这一层是高管办公区,平常人来人往,今天却安静得反常。走廊里铺着深灰色的地毯,走在上面没有声音。林凡穿过走廊的时候,秘书台后面空无一人——苏正清被传唤的消息已经在公司内部传开了,人心惶惶,连秘书都不知道躲去了哪里。

常务副总裁办公室的门虚掩着。

门缝里透出一线冷白色的灯光。

林凡站在门前,手悬在门把手上方。他和苏雨晴已经四天没见了。四天前,她红着眼睛对他说“你太让我失望了”。四天里,她升任常务副总裁,她的人给他发恐吓短信,她的家族试图把他的证据全部销毁。

现在她就在这扇门后面。

林凡的手握住了门把手。

金属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他吸了一口气,然后——

推开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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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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