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暮也不恼，慢悠悠的把小推车往墙根一靠，笑眯眯的说道：
“现在的年轻人啊，有爹生没娘养，一点不懂尊重老年人。”
“可怜，可悲！”
“你说谁？”谢风脾气暴躁，指着李暮呵斥：“老东西信不信，我打死你。”
放好车后，李暮不紧不慢地走到谢家与白露中间，转而看着谢风，
“老头子，还真不信。”
“小伙子，你要有这胆量。”
“也不会随着你爹娘来吃你二叔的人血馒头咯。”
“你…”谢风被噎得说不出话。
“打他，打他啊！”
“兄弟，不能怂，一个老头他又不能还手。”
……
周围看热闹的邻居，不嫌事大，吹着口哨也开始跟着起哄。
“臭老头，我们家的事，管你什么事！”
谢刘氏见儿子吃亏，连忙把谢风护在身后，恶狠狠地指着李暮。
她用只有他们几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威胁道：
“哼，你能护得了她一时，还能护的了她一世？”
“回去我们就断了她的恤金，看你们怎么办！”
这年头，死不可怕。
穷…
才致命！
白露不怕死，可她一个女人家，最怕的就是养不起谢芝。
害女儿和她一样吃苦。
“噢…这更好办。”李暮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串钥匙递给白露：
“白娘子，老头子新盘了间汤馆，正缺个帮手。”
“每月工钱三百文，包两顿饭。”
“你要是愿意，从明日起就来上工。”
什么！
三百文！
此言一出，茅巷瞬间安静了下来。
谢拙眼皮跳了跳，当即，反驳道：
“胡说八道，封平城里，一个账房先生每月也不过二三百文工钱。”
“你一个要饭的，一个月给三百文雇个寡妇跑堂？
“嗤——”
谢刘氏更是笑出了声，拿帕子掩着嘴，
“臭老头，你莫不是老糊涂了？”
“你有多少身家，张口就三百文？别是拿我们白露开涮吧？”
李暮早就猜到了对方会这么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他刚刚换回来的三贯钱，
“老头子身家虽然不高，但预支一个月的工钱，不成问题。”
说着，抓起白露那又软又白净的小手，把三贯钱套了上去。
“李伯？”白露惊讶地看着李暮，不敢相信这是真的，李暮哪里是来聘人的，分明是来给她送活路的。
“你…你个老不死的，真…真敢跟我们作对。”
谢刘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下一刻，她丝毫不顾忌前一刻那伪善的样子出口威胁：“信不信…涂洪堂主，弄死你啊！”
李暮摇摇头，“老夫还是那句话，不信！”
“你…你…”谢刘氏被李暮一句话噎得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能再蹦出一个字。
“好，好得很！”
谢拙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阴鸷的目光在李暮和白露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像是要把这一幕刻进脑子里。
“白露，你宁肯跟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子厮混，也不愿嫁入斧头帮享福。好，很好！”
闻言，白露在心中似乎下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谢拙和他带来的三个人，字字铿锵道：
“今日我白露便把话撂在这里——就算我要改嫁，哪怕嫁给李伯，也绝不会嫁给涂洪！”
众人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般，齐齐石化当场。
谢刘氏最先回过神来，手指指着白露，不屑道：
“你是脑子进水了？要嫁给一个几十岁的老东西？”
白露走到李暮身边，笃定道：“李伯为人，光明磊落，不像有些人，脸皮比城墙还厚，心肠比煤块还黑。”
李暮干咳一声，老脸微微发烫。他就是过来招个店员，怎么突然就成了女主角当众表白的对象了？这剧本不对啊。
不过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不帮着兜底，那就太不是人了。
“老头子虽然没什么本事，但绝不会欺负孤儿寡母，更不会强逼寡妇为妾。”
谢拙目光怨毒，连说了三声好：“好，好，好！你有种！恤金的事，我这就去衙门办！”
“我倒要看看，你跟这个老东西能过出什么好日子来！”
“随便你。”白露连看都不愿再看他们一眼，“从今往后，你我两家恩断义绝。”
谢风还想再骂，被他爹狠狠拽了一把。
谢拙阴沉着脸，丢下一句“走着瞧”，便带着妻儿灰溜溜地出了巷子。
待到三人的身影消失在巷口，白露挺直的脊背像是被抽去了骨头，晃了一晃，倒进了李暮的怀中。
李暮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朝着院里走去。
“李伯，刚刚我…”
白家院中，白露坐在椅子上缓了好一阵，她抿了抿发干的嘴唇，目光柔软而坚定地落在李暮身上。
“老头子知道，刚才是权宜之计不必放在心上。”李暮表面上故作轻松地一笑。
心里却也是一阵翻腾。
方才白露倒进他怀里那一刻，那温软的身子和发间淡淡的皂角香气。
让他那颗沉寂了多年的心脏，破天荒地漏跳了一拍。
尤其是那句“哪怕嫁给李伯”，更是让他老脸一红，差点没绷住。
“没办法啊，都是让练功害的。”
他暗暗安慰了自己一句，谁想，安慰的话还没等落在心头，白露又一句话，差点让他心脏病都要出来。
“李伯，你误会了，刚刚我说的话，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白露认真地说道。
“啥？”李暮惊讶地盯着对方：“你真要嫁给我？”
这下，李暮是真的无法继续淡定了，开玩笑他能认，若是认真的，这事他可不敢信。
自己几斤几两，李暮还是心里门清。
一个捡破烂的老头，往日里，除了抠门就是抠门，哪家好女人能看上他？
不想，白露的下一句，又是个王炸：“李伯，那日人牙子死时，小芝醒着。”
“什么？”李暮一惊，马上猜到白露话里的意思：“所以说，她看见…了？”
白露点点头：“嗯！”
李暮顿时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瘫成了一坨，果然，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自己本以为天衣无缝的事情，到头来，早就被人知道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对方是自己人。
“所以，你嫁老头子是为了…对付涂洪？”他认真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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