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以来的第三场暴雨下了一整夜,铅灰色的云块沉甸甸地压在青港街道的上空,直到天光大亮也没有半点散开的意思。细密的雨丝斜斜地打在街道办办公楼的玻璃窗上,划出歪扭交错的水痕,把窗外那条铺着青石板的老巷晕成一片模糊的色块。
林砚坐在自己那间不足十平米的办公室里,指节抵着太阳穴,眼底还带着点熬夜的红血丝。他昨天从云顶阁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外套肩背处全被雨淋透了,湿冷的潮气裹着劣质烟草和混着酒精的香水味,直到现在好像还黏在衣服上。面前掉漆的旧办公桌上摆着三样东西:黑色的录音笔在冷光下泛着哑光,是昨天在云顶阁包厢隐蔽处取回来的;旁边那个银灰色的U盘握起来还有点余温,是花絮倩趁着服务员送果盘的间隙塞到他口袋里的;最下面压着的是老周十分钟前刚送过来的银行流水明细,纸页边缘还带着针式打印机蹭上的墨点。
“录音我已经让所里的技术民警比对过三遍了,杨树鹏和解迎宾的声音都没问题,半点剪辑拼接的痕迹都没有。”老周把手里磨得起毛边的笔记本递过来,眉头拧成了个解不开的疙瘩,“里面提到的青港安置房项目偷换瘦身钢筋、缩减水泥标号的事,观前巷那场故意纵火逼迁的内幕,还有他们上周安排人准备对你妹妹下手的计划,全都录得清清楚楚,连时间地点都对得上。”
他说着顿了顿,指尖点了点那个银灰色的U盘,脸色更沉了几分:“U盘里的内容更全,是花絮倩这三年偷偷存下来的。除了云顶阁所有超过十万的大额消费记录,还有十七段他们在VIP包厢的谈话录音,涉及的不止解迎宾和杨树鹏,城建、国土、财政三个部门有七个处级干部都卷进去了,连市委秘书长解洪涛的名字都出现了三次,每次谈的都是插手青港工程招标、瓜分项目回款的事。我们初步算了算,光这三年从青港棚改项目里套走的资金,就有近两个亿。”
林砚指尖摩挲着冰凉的U盘外壳,指腹下细密的金属纹理硌得人生疼,他的脸色沉得像窗外积雨的天。昨天从云顶阁回来之后他一夜没合眼,先是给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学长打了个四十分钟的通气电话,把手里初步掌握的证据简单汇报了一遍,又连夜安排了两个可靠的辅警去高铁站接自己的妹妹林晓。他原本想着等青港这边的工作理顺了,环境安稳点再把妹妹接过来,现在看来,反倒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才能躲开那些躲在暗处的冷箭。
“赵峰那边怎么说?布控安排好了吗?”林砚抬眼看向老周,指尖在U盘上轻轻敲了敲。
“派出所昨天后半夜就悄悄动了,云顶阁周围的三个路口都安排了便衣蹲守,进出的车辆人员全都登记在册,解迎宾和杨树鹏的住处、公司楼下也都有人盯着,从昨天到现在他们俩都没出过门,暂时没有异动。”老周顿了顿,语气突然有点犹豫,伸手挠了挠后脑勺,“不过刚才区委办公室打来电话,说王副区长想请你下午三点过去他办公室一趟,商量青港片区棚改项目的启动仪式事宜。”
林砚挑了挑眉,嘴角扯出一点冷峭的弧度。王副区长是分管城建的区领导,他这个街道办主任,平时对接的都是街道里的鸡毛蒜皮,青港片区的棚改项目从立项到招标一直是解迎宾在对接,王副区长从来没过问过半句,这时候突然找他商量启动仪式,明摆着是和解洪涛串通好了,要把他往套里推——到时候仪式一开,项目坐实是他牵头负责的,以后安置房出了问题,黑锅全得扣在他头上。
“知道了,你回个话,我下午准时过去。”林砚点了点头,没再多问,伸手拿起桌上那叠银行流水扫了两眼,指尖在某一行账户记录上顿了顿,“这个上周肇事司机的账户流水,还有其他发现吗?”
一提到这件事,老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声音里都带着点压不住的火气:“有大发现!除了半个月前那笔二十万的转账,我们还查到这个账户近三年来每个月十五号都会收到一笔三万块的固定转账,打款方是一家注册在邻省的空壳贸易公司,我们查了工商注册信息,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杨树鹏的远房表弟,连办公地址都是假的。而且我们还调了他的案底,这个肇事司机三年前曾经因为故意伤害罪被判过三年缓刑,当时给他做辩护的律师,是解洪涛的得意门生,现在还在解洪涛他弟弟开的律所当合伙人。”
林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沉闷的声响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一切都串起来了,上周那起差点撞到他的“意外车祸”,根本就是杨树鹏和解迎宾早有预谋的警告,要是他当时过马路的时候再慢半拍,现在恐怕已经躺在医院里,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了。
“对了,常军仁那边呢?昨天我让你把云顶阁拿到的部分证据复印一份给他,他什么反应?”林砚突然想起这件事,抬眼问道。
提起常军仁,老周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松快的神色,紧绷的嘴角也往下放了放:“我昨天晚上送到他家里去的,他坐在客厅里看完了所有材料,抽了半包烟,什么都没说,只让我转告你,他手里还有一份解洪涛去年违规插手城东大道工程招标的材料,还有几个承包商的证言,等整理好了会亲自给你送过来。看来他这次是真的下定决心站在我们这边了,解迎宾他们这些年太嚣张,手里有权力就横着走,得罪的人不少,常军仁那个在住建局当科长的侄子,去年就是因为不肯给解迎宾的项目开绿灯,被找了个由头发配到下属县城去了。”
林砚没说话,指尖轻轻叩着桌面。他心里清楚,常军仁这时候倒戈,未必全是出于公义,更多的是看准了解家这棵大树要倒的势头,想趁早给自己捞个站队的功劳,也好把侄子调回来。不过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不管对方是什么目的,只要能一起扳倒解洪涛和解迎宾这些蛀虫,暂时的合作也没什么坏处。
正说着,办公室的门突然被敲响了,刚入职半年的小干事探进头来,一张小脸白得像纸,语气都带着点慌:“林主任,楼下大厅来了七八个记者,扛着摄像机举着话筒的,说是收到匿名举报,说您利用街道办主任的职务之便收受地产企业贿赂,还有您妹妹名下有一套来历不明的学区房,想找您核实情况。现在楼下围了不少来办事的居民,都在看热闹呢。”
老周腾地一下就站了起来,拳头砸在茶几上,震得玻璃杯都跳了跳:“简直是胡说八道!林主任的妹妹还在上大学,平时连青港区都很少来,什么时候在本地买过房产了?肯定是解迎宾他们搞的鬼!知道我们拿到证据了,就想先泼脏水,把你的名声搞臭!”
“别急。”林砚摆了摆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伸手理了理洗得发白的外套的褶皱,又把领口的扣子系整齐,“我下去看看,你去查一下带头的是哪家媒体的记者,举报的具体内容是什么,还有,给区宣传部的李部长打个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这件事,有没有接到相关的舆情通报。”
他说着就往外走,脚步稳得很,半点慌乱的神色都没有。走到一楼大厅的时候,果然看见七八个记者扛着摄像机围在信访接待台旁边,看见他下来,立刻蜂拥而上,几个话筒差点直接怼到他脸上,闪光灯咔嚓咔嚓地闪得人眼睛疼。
“林主任,请问网上流传的您上个月收受某地产公司两百万贿赂,帮他们拿下青港棚改地块的事是真的吗?”第一个举着话筒的女记者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
“有人举报您的妹妹名下有一套价值五百万的重点学区房,而您和您妹妹的生活费加起来一年不到十万,根本不可能买得起,请问您怎么解释?”另一个戴眼镜的男记者立刻跟上。
“还有传言说您上周遇到的车祸是因为和合作方分赃不均遭到报复,请问是否属实?”
一连串的问题像石头一样砸过来,旁边办事的居民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的声音嗡嗡地响,时不时有人拿出手机对着他拍照。林砚站在台阶上,目光扫过面前的记者,脸色平静,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慌乱的神色。
“首先,我在这里明确回应大家的所有疑问,每一句话都负法律责任。”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第一,我从街道办基层科员做起,从政七年,从来没有收受任何企业或者个人的一分钱贿赂,我的所有银行账户、房产车辆信息全都可以公开,欢迎大家随时去查,要是查出任何问题,我愿意立刻辞职,接受法律的制裁。第二,我的妹妹目前还在省城读大学,名下没有任何青港区的房产,所谓的学区房纯属造谣,我已经安排工作人员去核实造谣者的身份,后续会追究其法律责任。第三,上周的车祸确实是人为制造的,目前派出所已经立案侦查,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也请大家不信谣不传谣,耐心等待官方通报。”
他话音刚落,人群里突然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你说没有就没有?谁知道你是不是早就把财产转移到远房亲戚名下了!我看你就是心虚!”
众人立刻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男人挤在记者群最里面,戴着黑色的口罩,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看见大家都看他,立刻往后缩了缩,躲到了旁边记者的身后。
林砚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勾了勾唇角,语气冷了几分:“这位朋友要是有切实的证据,大可以直接去区纪委举报,正规渠道畅通得很,没必要躲在人群里煽风点火。要是没有证据,恶意造谣诽谤公职人员,是要负刑事责任的,你可要想清楚。”
那男人没敢再说话,低着头趁着大家不注意,悄悄往人群外面退,想要溜出去,刚走到大厅门口,就被两个穿便衣的辅警拦住了去路。赵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靠在大厅的柱子上,嘴里叼着根没点燃的烟,朝他扬了扬下巴,两个辅警立刻上前架住他的胳膊,直接把人带了出去,那男人挣扎了两下,连半句狠话都没敢说。
记者们面面相觑,你看我我看你,一时间没人再敢问问题。林砚扫了他们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我知道大家都是为了工作,媒体监督也是我们基层工作的重要组成部分,我们欢迎合法合规的监督,但也请大家遵守新闻职业道德,不要传播未经核实的谣言,助长不实言论的传播。如果后续有相关的官方通报,我们会第一时间通知各位媒体朋友,也会在街道办官网公开公示。”
说完,他不再看众人的反应,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老周已经在楼梯口等着他了,脸色铁青,手里攥着个笔记本,指节都捏得发白:“查清楚了,带头的那三家自媒体,都是常年拿解迎宾公司广告赞助的,平时没少给他写吹捧的软文。刚才那个起哄的男人,是杨树鹏手下的一个马仔,之前因为寻衅滋事、聚众赌博被拘留过三次,是个惯犯。”
“意料之中。”林砚按了楼梯的扶手,一步步往上走,鞋底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们知道我们拿到了证据,狗急跳墙了,想先往我身上泼脏水,把水搅浑,这样就算我们后面拿出证据,公众也会觉得是我被查了之后故意栽赃陷害,可信度就大打折扣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要是任由这些谣言在本地论坛传,对你的名声影响太大了,到时候真的会有人信的。”老周急得额头都冒了汗,抬手抹了一把脸。
“别急,他们要出招,我们接着就是。”林砚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点笑意,“你一会儿让街道办财务科把我和我妹妹的个人财产明细、工资流水全都整理出来,隐去隐私信息之后发到街道办的官方公众号上,公开公示,接受所有人的监督。还有,给赵峰打个招呼,让他那边加快审讯那个马仔,争取从他嘴里撬出点东西,最好能直接把杨树鹏咬出来,坐实他造谣生事的证据。”
两个人刚走进办公室,桌上的旧座机就响了,刺耳的铃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林砚走过去接起电话,刚“喂”了一声,对面就传来了区纪委工作人员的声音,说收到了关于他受贿、资产不明的匿名举报信,附带了不少“证据”,需要他明天上午去区里一趟,配合相关调查。
挂了电话,老周的脸都白了,嘴唇都有点抖:“肯定又是解迎宾他们搞的鬼!他们这是想借着纪委调查的由头,把你调离青港街道,他们好趁机销毁证据,把手里的烂账全都抹平!这招也太损了!”
“我要是真的乖乖去区里待个三五天,才是正中他们下怀。”林砚捏了捏眉心,走到办公桌边拿起了车钥匙,“我下午不去王副区长那里了,你给区政府的秘书回个话,就说我接到群众反映,要去观前巷棚户区实地考察,启动仪式的事等我回来再谈。”
“您要去观前巷?那边路不好走,下雨到处都是泥,而且现在谣言传得满天飞,您这时候过去会不会有危险?”老周愣了一下,连忙问道。
“就是要这个时候去。”林砚把文件袋往胳膊底下一夹,“解迎宾不是想把水搅浑吗?那我们就把水彻底清回来。他搞这些舆论战没用,老百姓的眼睛是雪亮的,只要我们能把安置房的问题解决了,把这些蛀虫揪出来,给老百姓办实事,这些谣言自然不攻自破。”
一个小时后,车停在了观前巷的棚户区门口。这里的房子大多是上世纪八九十年代建的预制板房,墙皮已经脱落得不成样子,露出里面灰色的砖块,雨水顺着墙缝往屋里灌,巷子里到处都是积水,坑里的污水泛着难闻的臭味,走路都得小心翼翼地踮着脚,不然泥水能溅到裤腿上。
看见他们过来,不少住户都围了上来,大人小孩挤在一起,脸上都带着点期盼又忐忑的神色,你一言我一语地诉苦。
“林主任,我们这房子都住了三十年了,一下雨就漏,家里的盆都不够接的,什么时候才能搬新的安置房啊?”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颤巍巍地问道,裤腿上还沾着泥点。
“是啊,之前说去年年底就能入住,这都拖了半年了,一点消息都没有,是不是房子出什么问题了?”
“我听说解总他们把建房子的钱都挪用了,去搞别的项目了,是不是真的啊?我们不会还要在这里住个三五年吧?”
林砚蹲下来,握住老人家布满皱纹的手,那双手粗糙得像老树皮,指缝里还沾着没洗干净的泥土。他语气诚恳,声音压得很低,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各位父老乡亲,我今天过来,就是专门给大家吃一颗定心丸的。安置房的项目确实出了点问题,之前有些干部勾结不良商人,挪用了项目资金,还偷工减料建了豆腐渣工程,我们已经掌握了确凿的证据,很快就会把这些人绳之以法,一分不少地追回被挪用的资金。”
他顿了顿,直起身,提高了声音,让后面的人也能听得清楚:“我在这里向大家保证,最多三个月,新的安置房一定开工建设,明年年底之前,所有人都能搬进新家。之前拖欠了大家三个月的过渡安置费,下周之前会全部补发到位,要是有任何问题,你们直接到街道办找我,我林砚说话算数,绝无半句虚言。”
人群里安静了几秒,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不少人脸上都露出了松快的神色,刚才还满脸愁容的老太太,眼角都湿了。林砚又挨家挨户看了几户居民的房子,记下了他们反映的屋顶漏水、电线老化等问题,安排随行的工作人员尽快协调解决,忙到下午四点多,雨又下大了才准备离开。
刚走到车边,一个穿着初中校服、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跑了过来,裤腿上全是泥点,手里攥着一个皱巴巴的牛皮纸信封,递到他面前,喘着气说:“林主任,这个是花絮倩姐姐让我交给你的,她说你肯定需要。”
林砚愣了一下,接过信封,入手还带着点小姑娘手心的温度。他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张银行卡,还有一张折了两折的便签纸,上面是花絮倩清秀的字迹:“这里面是三百万,是我这些年从解迎宾那里拿到的分红,本来想留着给我弟弟治白血病的,现在他不在了,这笔钱就捐给观前巷的孩子们建个新的小学吧。解迎宾已经开始怀疑我了,你们动作要快,不用管我,我有办法脱身,等事情结束了我会去自首。”
他捏着那张薄薄的便签纸,心里沉了沉,抬头问小姑娘:“给你信封的姐姐呢?她现在在哪里?”
“姐姐把信封给我就走了,她说她要去很远的地方,让我不要告诉别人见过她。”小姑娘摇了摇头,背着书包跑进了巷子里,很快就没了身影。
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纸条,脸色瞬间变了:“解迎宾心狠手辣,发现花絮倩背叛他,肯定不会放过她的!要不要我们派人去找她?先把她保护起来?”
“现在找她反而会害了她。”林砚把纸条折好放进贴身的兜里,“她既然这么说,肯定是已经做好了准备,说不定手里还有我们没拿到的证据。你回头让人查一下这笔钱的来源,确认没问题之后,就按照她说的,捐给观前巷建小学,所有流程都公开公示,别辜负了她的心意。”
坐上车往回走的时候,天又开始阴得厉害,眼看着雨要下得更大了。林砚靠在椅背上,拿出手机,给在省纪委工作的老学长发了条长消息,把昨天拿到的证据清单和今天发生的记者围堵、匿名举报的事简要汇报了一遍,没过多久就收到了回复,只有短短的一行字:“明天带好所有证据过来,省委会做你最坚强的后盾。”
他放下手机,看着窗外掠过的被雨水打湿的街景,一直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终于稍微放松了一点。他知道,解迎宾既然已经动手泼脏水了,后面肯定还有更阴损的招,解洪涛在市委深耕了这么多年,手里捏着不少人脉关系,也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几天,只会比之前更凶险。
但他一点都不怕。他从街道办的基层岗位一步步走上来,最懂这片土地上老百姓的期盼,手里握着足够的证据,身后站着盼着公平正义的街坊邻居,还有省里的支持,那些藏在黑暗里的蛀虫,就算再怎么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回到街道办的时候,刚进办公室,老周就拿着一份文件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欣喜,连说话的声音都带着笑意:“林主任,好消息!刚才赵峰那边打来电话,那个马仔已经全招了,说是杨树鹏给了他五千块,让他故意在记者面前起哄造谣,还说杨树鹏手里还有一批造谣的水军,准备晚上在本地论坛大规模发帖子黑你。还有,我们通过银行系统查到了解洪涛在境外的银行账户,里面有近千万的不明资产,流水显示都是这三年解迎宾的公司分批打过去的,证据链全了!”
林砚接过文件翻了两页,嘴角终于露出了一点笑意。他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渐渐落下的雨点,拿出手机给妹妹打了个电话,告诉她自己一切都好,让她在高铁站注意安全,等会儿接她去吃巷口那家她念叨了好久的老火锅。
挂了电话,他转身拿起桌上的录音笔和U盘,连同刚才老周拿过来的解洪涛的资产明细,一起放进了文件袋里。明天去省里的路或许不会太平,说不定还会有人半路截胡,搞点小动作,但他知道,只要迈过这道坎,青港街道被乌云遮了这么久的天,就该亮了。
窗外的雨又下大了,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地响,像是无数老街坊在敲着鼓,等着迎接即将到来的、亮堂堂的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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