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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torm in Qinggang: Starting from the Subdistrict Office

Chapter 16 /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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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of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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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Storm in Qinggang: Starting from the Subdistrict Offic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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举报信寄出后的第三天,沈砚的工位上多了一盆仙人掌。

不是他自己买的,也不是同事送的。早上他到办公室时,那盆翠绿的仙人掌已经端端正正摆在显示器旁边,花盆底下压着一张便签纸,上面用圆珠笔写了四个字:"少管闲事。"

字迹潦草,像是刻意伪装过的。Full novel: Storm in Qinggang: Starting from the Subdistrict Office — read the rest free on N​o⁠v​e⁠l​C⁠o​d⁠e​x⁠.​o⁠r​g⁠

沈砚盯着那张便签纸看了足足半分钟,然后把纸折起来,塞进裤兜里,又去卫生间洗了把手。水龙头哗哗地流着,他看着镜子里那张年轻的脸,忽然笑了。

"少管闲事"——这四个字反过来读,恰恰证明了他管对了。

上午十点,街道办主任办公室的门开了,马国璋站在门口,喊了一声:"沈砚,你进来一下。"

声音不大,但整个办公区的人都听见了。几道目光不约而同地投向沈砚,有好奇的,有同情的,也有等着看好戏的。

沈砚站起来,理了理衬衫领口,走进马国璋的办公室。

马国璋的办公室在三楼东侧,朝南,采光很好。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盆发财树,叶片油亮,显然是精心养护的。办公桌上放着一台崭新的联想电脑——就是去年周明远捐的那台。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几份文件和一支钢笔,摆放得像是用尺子量过一样整齐。

"关门。"马国璋坐在椅子上,没有抬头。

沈砚关上门,站在办公桌前。

马国璋终于抬起头。他今年四十七岁,中等身材,国字脸,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平时在街道办里,他对下属还算和气,开会时说话也中规中矩,不像有些领导那样喜欢摆架子。但此刻,他的目光像两把刀子,直直地扎在沈砚脸上。

"听说你最近很忙?"马国璋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人发毛。

"马主任是指哪方面?"沈砚问。

"档案室。"马国璋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我听说你这几天一下班就往档案室跑,一待就是几个小时。一个刚入职的科员,对旧城改造项目的档案这么感兴趣,是为什么?"

沈砚的心跳微微加快,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天,所以他在档案室里做的每一件事都经得起推敲。

"马主任,是这样的。"沈砚的声音不卑不亢,"上周您在全体会议上提到了安置方案变更的事,会后有几个拆迁户来街道办咨询,问我具体政策。我发现自己对项目的背景了解不够,所以想去档案室补补课。毕竟如果群众问起来,我答不上来,影响的是咱们街道办的形象。"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基层公务员去档案室查阅资料,再正常不过了。马国璋不可能禁止一个科员学习业务。

马国璋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像冬天里的一堵冰墙。

"年轻人好学是好事。"他说,"不过有些东西,不是你该碰的。观前路的旧城改造项目,市里有市里的考虑,区里有区里的安排,街道办只是执行。你一个新人,先把本职工作做好,别的事情少操心。"

"明白,马主任。"沈砚点头。

"另外,"马国璋的语气忽然变得柔和了一些,但这种柔和比刚才的冰冷更让人警惕,"你刚来不久,对青港的情况还不熟悉。咱们街道办是个大家庭,大家互相照应,日子才好过。有些'热心人'给你送东西,你要学会分辨。天上不会掉馅饼,送上门来的,多半是烫手山芋。"

沈砚知道他在说那盆仙人掌。

"谢谢马主任提醒。"沈砚说,"我会注意的。"

"去吧。"马国璋挥了挥手。

沈砚转身走向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时,马国璋又叫住了他。

"沈砚。"

"马主任还有什么事?"

马国璋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你爷爷以前是哪个单位的?"

沈砚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微微收紧。

"青港纺织厂,退休工人。"他说,"怎么了?"

"没什么。"马国璋重新低下头去看文件,"随便问问。你出去吧。"

沈砚走出办公室,轻轻带上了门。

回到工位上,他打开电脑,假装在处理文档,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马国璋最后那句话绝不是"随便问问"。一个街道办副主任,突然关心一个新入职科员的家庭背景,这本身就反常。除非——他已经知道了什么。

沈砚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罗文斌的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拨通,而是打给了另一个人。

"老陈叔?我是沈砚。您这会儿方便吗?我想请您喝杯茶。"

老陈全名叫陈德厚,今年五十九岁,明年就退休了。他以前是观前街道办的副主任,三年前退居二线,现在在街道办负责一些后勤和档案管理的杂事。沈砚入职后,老陈是他的"师傅",带他熟悉业务、了解街道办的历史和人际关系。

两人约在街道办附近的一家小茶馆见面。茶馆不大,只有五六张桌子,下午两点多,没什么客人,很安静。

老陈点了一壶铁观音,给沈砚倒了一杯。他是个瘦小的老头,头发花白,脸上布满了皱纹,但一双眼睛很亮,看人的时候像能直接看穿对方的心思。

"小沈啊,"老陈抿了一口茶,开门见山地说,"你最近是不是惹上麻烦了?"

沈砚没有否认。"老陈叔,您听说了什么?"

老陈放下茶杯,叹了口气。"昨天晚上,马国璋请咱们街道办的几个老同志吃饭。席间他提到你,说你'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太冲了容易摔跤'。我当时就觉得不对劲——马国璋平时对你们这批新人不太上心的,怎么会突然关注你?"

沈砚把那张"少管闲事"的便签纸从口袋里掏出来,推到老陈面前。

老陈看完,脸色变了。"这东西你从哪儿来的?"

"今早放在我工位上的。"

老陈把便签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墨水味还挺新鲜,应该是昨天晚上写的。"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着沈砚,"你最近到底在查什么?"

沈砚犹豫了一下。老陈是街道办的老人,人脉广、消息灵通,但他毕竟还在体制内,如果沈砚把自己的行动全盘托出,万一老陈和马国璋有什么关系,那就全完了。

但另一方面,老陈带他入门,从未有过任何异常举动。而且沈砚隐约感觉到,老陈知道的比他想象的多得多。

"老陈叔,"沈砚压低了声音,"我问您几个问题,您要是方便就说,不方便就当我没问。"

"你问。"

"第一,马国璋和周明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老陈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像是在给自己争取思考的时间。放下杯子时,他的手微微颤了一下。

"周明远是青港的首富,在咱们平江区更是手眼通天。他旗下的明远集团,地产、建筑、物流、酒店,什么生意都做。马国璋是街道办副主任,分管城建,旧城改造这种项目,审批权在他手上。你说他们能没关系吗?"

"有多深?"

老陈苦笑了一下。"深到什么程度,我也不清楚。但我知道一件事——三年前,马国璋还不是副主任,只是街道办的一个普通科长。那时候他老婆得了重病,需要做手术,费用大概三十多万。马国璋家里条件一般,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结果手术做完没多久,他就被提拔成了副主任。你说巧不巧?"

沈砚的心沉了下去。三十多万——和马国璋从安置补偿款差额中可能分到的份额相比,只是九牛一毛。

"第二个问题,"沈砚继续问,"区纪委的李建业书记,和马国璋是什么关系?"

老陈的脸色更难看了。"你怎么连李建业都扯上了?"

"您就告诉我,我知道得越多,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

老陈沉默了很久,茶馆里的背景音乐换了一首古筝曲,悠扬的旋律和他们之间凝重的气氛形成了诡异的反差。

"李建业和马国璋是党校同学,同一期的中青班。两人关系一直不错。"老陈终于开口了,声音压得极低,"而且李建业的侄子在周明远的物流公司当副总。这层关系,在整个平江区不算秘密,但没人敢公开说。"

沈砚点了点头。这就解释了为什么他不能直接向区纪委举报——李建业本身就是周明远关系网的一环。

"最后一个问题,"沈砚说,"如果我要反映问题,又不经过区纪委,有什么渠道?"

老陈猛地瞪大了眼睛。"小沈,你到底要反映什么问题?你知不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你一个科员能碰的?"

"我知道。"沈砚直视着老陈的眼睛,"所以我才来问您。您在这个街道办干了三十年,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里的门道。如果您觉得我不该碰,我立刻收手,以后踏踏实实当一个普通科员。"

老陈看着他,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担忧,有敬佩,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是看到了多年前的自己。

"你爷爷叫沈国栋,对吧?"老陈突然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沈砚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爷爷?"

"认识。"老陈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三十年前,我在纺织厂当团委书记的时候,你爷爷是车间主任。那时候纺织厂效益不好,工人三个月发不出工资,是你爷爷带头去市里反映情况,跑了整整两个月,最后市里拨了专项资金,工人的工资才发下来。你爷爷为此被厂领导批评了好几次,差点丢了职务,但他从来没后悔过。"

沈砚的鼻子一酸。他从未听过这个故事。

"你爷爷是个好人。"老陈说,"他教出来的孙子,也不会差。"

老陈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水一饮而尽,然后站了起来。

"跟我来。"他说。

老陈没有回街道办,而是带着沈砚穿过两条小巷,来到一栋老旧的居民楼前。楼体外墙的涂料已经大面积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像一块块斑驳的伤疤。

两人爬上四楼,老陈掏出钥匙,打开了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屋子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款式,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幅字,裱在一个简单的木框里,写着四个大字:"实事求是"。

"这是我退休前最后一个春节,你爷爷写给我的。"老陈说,"他说,不管在什么位置上,这四个字都不能忘。"

沈砚走近看那幅字。爷爷的字遒劲有力,每一笔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写出来的。"实事求是"——多么朴素的一句话,但在某些人眼里,这四个字比任何武器都危险。

老陈从卧室里拿出一个铁皮盒子,放在茶几上,打开。

盒子里是厚厚一叠文件——有照片,有复印的合同,有手写的工作笔记,还有一些录音带的转文字稿。

"这是我这三年收集的。"老陈说,"关于马国璋、关于周明远在观前街道的项目、关于明远公司围标串标的证据。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本来不想管这些事了,但看着那些拆迁户天天在街道办门口哭,我心里过不去。"

沈砚翻看着那些材料,越看越心惊。老陈收集的证据比他想象的丰富得多——不仅有马国璋和周明远手下接触的间接证据,还有明远公司在多个项目中围标串标的具体案例,甚至包括了周明远向多名区领导行贿的金额和时间。

"老陈叔,这些东西您从哪里弄来的?"

"我在街道办干了三十年,认识的人多。"老陈说,"保洁的刘阿姨是我老伴儿以前的同事,财务的小王是我徒弟,城建科的张科长是我带出来的。他们都知道我是什么人,有些事情瞒不住我。"

"您为什么不早点举报?"

老陈苦笑了一声。"举报?往哪儿举报?区纪委的李建业是马国璋的党校同学,市纪委里也有周明远的人。我一个快退休的老头子,举报了不但没用,还会连累家人。但我把这些东西留着,就是希望有一天,能遇到一个敢用它们的人。"

他看着沈砚,目光灼灼。

"现在,我把它们交给你。"

沈砚的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看着茶几上那堆材料,忽然意识到,自己肩上扛着的不只是三百六十户拆迁户的权益,还有老陈三十年来的坚持和等待。

"老陈叔,这些东西交给我,您不怕吗?"

"怕。"老陈坦然地说,"但我更怕对不起你爷爷。"

沈砚深吸了一口气,把铁皮盒子盖上,抱在怀里。

"我会用好它们的。"他说。

从老陈家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沈砚没有直接回出租屋,而是绕到观前路附近的菜市场,买了一份炒粉和一瓶矿泉水,坐在路边吃了起来。

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短信。

发信人是一串陌生号码,内容是:"小伙子,别多管闲事,对你和大家都有好处。再往前走一步,后果自负。"

沈砚盯着那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继续吃他的炒粉。

威胁短信。意料之中的事。

他吃完炒粉,把塑料盒扔进垃圾桶,然后走到附近的公共电话亭——是的,这个年代还有公共电话亭,虽然大多数已经坏了,但观前路菜市场旁边这一台还能用。

沈砚投了一枚硬币,拨通了罗文斌的电话。

"师兄,是我,沈砚。"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罗文斌沉稳的声音:"材料我收到了。正在按程序处理。"

"我收到威胁短信了。"

"意料之中。你现在的处境比较微妙,区一级的关系网比较复杂,贸然行动可能会打草惊蛇。我已经把材料转给了市纪委的一位同志,他会按照正规流程介入调查。在此之前,你自己要保护好自己。"

"明白。"沈砚说,"师兄,我想问一个问题。"

"你说。"

"如果我举报的内容属实,马国璋被查了,周明远会不会因此收手?"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几秒。

"小沈,"罗文斌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你可能还不完全了解周明远这个人。马国璋只是他庞大关系网里最末端的一环。就算马国璋倒了,周明远在平江区乃至青港市还有无数个'马国璋'。你掀翻了第一张多米诺骨牌,后面的连锁反应,不是你一个人能控制的。"

"我知道。"沈砚说,"但第一张牌总得有人去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叹息。

"你和你爷爷真是一个脾气。"罗文斌说,"材料我会跟进,你安心等消息。记住,这段时间不要有任何过激行为,不要和马国璋发生正面冲突,更不要试图自己收集更多证据。把这件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

"好。"

"还有,那条威胁短信,保留好。如果还有后续,第一时间告诉我。"

"嗯。"

沈砚挂了电话,走出电话亭。夜幕已经完全降临,观前路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照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路边的小店里传出电视机的声音和炒菜的香味,几个孩子在路灯下追逐打闹,笑声清脆。

这是最普通的市井生活,柴米油盐,家长里短。但在这些平凡的日常背后,有一张巨大的网,网住了这些人的生活,让他们动弹不得。

沈砚把手机放回口袋,转身走向公交车站。

夜风里带着海的味道,咸咸的,凉凉的。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的月亮,又圆又亮,像一只睁开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这座城市的每一个角落。

他想起了爷爷笔记本上的那句话:"当官不为民做主,不如回家卖红薯。"

他不想回家卖红薯。他想留在这里,留在这座城市的肌理里,一点一点地把那张网撕开。

哪怕只有他一个人。

(第 0016 章 完)

作者寄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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