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阶纪元第十七年,春分日清晨。
东城区中央启灵广场上空,青铜祭坛环立,六根刻满符文的石柱在晨光中泛着冷铁色泽。
悬浮光幕滚动显示待测者名单,一个个名字被点亮又熄灭。
空气里弥漫着金属与香火混合的气息。
数百名身穿浅灰色仪式服的高三学生列队站立,脚尖对齐白线,双手贴裤缝,静候命运裁决。
李长风站在第三列第七位。
他身高一米八五,体重八十五公斤,黑色短发紧贴头皮,面部轮廓分明,下颌线条像刀削出来的一样。
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眼神平静中带着倦意。左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因紧张微微泛白。
今天是他十八岁生日。
国家规定,所有公民年满十八必须参加启灵仪式,觉醒职业,纳入战斗序列。
这是强制义务,无法逃避。三年前父亲死于妖魔入侵,母亲独自经营五金店供他读书。
家里抽屉里藏着一块玄铁盾牌碎片,边缘扭曲变形,沾着干涸的血迹。那是父亲最后留下的东西。
周围人群低声议论。
“你看那个高的,长得倒是壮,估计能抽个战士。”
“战士也分三六九等,现在谁还看得起近战?远程输出才是王道。”
“听说今年法师名额多了两个,要是能抽中元素使,直接进军部预备营。”
话音未落,前方传来一阵欢呼。
一名少年踏上祭坛中央的水晶平台,双手按在启灵球上。
蓝光骤闪,空中投影出三个大字——“炎爆师”。人群沸腾。那少年咧嘴一笑,跳下台时差点踩空,引来更多笑声。
接着是“风行刺客”“冰霜射手”“雷霆术士”……每出现一个高阶职业,掌声就响一次。
轮到李长风了。
广播念出他的名字。他走出队列,步伐沉稳。脚步落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走上台阶时,右肩微微下沉,像是扛着看不见的重量。
他站定在水晶平台中央。
双手放上启灵球。
球体缓缓亮起,光芒微弱,呈土黄色。几秒后,投影浮现——
“盾卫”。
全场安静了一瞬。
随即爆发出哄笑。
“盾卫?真的假的?”
“这年头还有人抽中这种废职?”
“难怪长得这么敦实,天生就是挨打的料。”
“他爸不也是盾卫吗?结果呢?被铁甲犀一击穿胸,连骨头都没捡全。”
李长风低头看着掌心。皮肤粗糙,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搬货留下的痕迹。
他嘴角缓缓扬起一丝微笑,没说话。挺直脊背,目视前方光幕,等待主持官宣读结果。
主持人咳嗽两声:“李长风,职业:盾卫。登记编号D-7429,归入基础防御序列。”
他走下祭坛,回到原位。身后议论声更大。
“这种职业进战场就是活靶子,谁愿意带他组队?”
“听说盾卫升级靠承伤,打得越狠升得越快,可谁能保证一直有人打你?”
“要我说不如去后勤扛包,至少安全。”
李长风依旧沉默。手指捏住衣角,轻轻摩挲。
突然,地面震动。
咔——
祭坛中央裂开一道缝隙。黑烟涌出,带着腐臭味。石头碎块飞溅,人群尖叫四散。裂缝迅速扩张,已有七只低阶石肤魔攀了上来。
它们形似人猿,全身覆盖灰岩皮肤,双眼赤红,指甲如凿子。落地后立刻扑向最近的学生。
警报声响起。
但军部支援尚未抵达。武器架设在祭坛侧翼,由机械臂控制,需授权才能开启。此刻无人操作。
李长风冲了出去。
他撞开两名慌乱的学生,奔向武器架。抓起一面训练用玄铁盾。盾未开锋,边缘圆钝,重达三十五公斤。他单手举起,迎面撞上一只扑向女学生的石肤魔。
盾面狠狠砸中魔物头部。
砰!
石肤魔头骨崩裂,倒飞出去。但它立刻翻身爬起,挥爪拍击盾牌。李长风双臂剧痛,肌肉撕裂感从肩胛直窜脑髓。他咬牙撑住,脚步后退半步,稳住重心。
另一只魔物从侧面袭来。
他横推盾牌,将第一只逼至角落,同时转身用盾沿卡住第二只的手臂。骨骼断裂声响起。魔物嘶吼,另一只手猛击盾面。
一下。
两下。
三下。
撞击接连不断。李长风口中发出低沉闷哼。每一次重击都让他胸口发闷,喉头泛甜。他把盾牌压低,护住身后两名摔倒的学生。
第三只魔物跃起,爪子直取咽喉。
他抬盾格挡。金属与岩石碰撞,火星四溅。肩膀脱臼的剧痛传来,但他没有松手。
第四只、第五只接连扑来。
他旋转盾牌,利用惯性将一只甩飞。第六只从背后偷袭,利爪划过小腿,布料撕裂,鲜血渗出。他反手用盾角撞其腹部,将其逼退。
七只全部围拢。
他站在中心,盾牌横于胸前,呼吸沉重。汗水顺着额头流下,混着血水滴落在地。左手指节已经发紫,仍死死握紧盾柄。
观礼台阴影处,一台数据记录仪悄然启动。
镜头对准李长风。远程扫描正在进行。
生命体征波动剧烈:心率187,血压飙升,肌肉损伤度达43%,神经痛觉反馈持续高位。受击频率统计:平均每十二秒承受一次有效打击,累计承伤次数已达一百零七次。
操作者未露面。只有一只戴着战术手套的手,在仪器上轻点两下,标记“异常耐受样本”。
祭坛外,军部突击队正在逼近。
但裂缝仍在扩大。更多魔物在地下蠢动。李长风已无退路。
他把盾牌抵在地上,借力支撑身体。右腿开始发抖。视野边缘模糊,像蒙了层雾。耳边嗡鸣不止,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心跳。
又一只石肤魔扑来。
他举盾硬接。撞击瞬间,肋骨发出细微裂响。他闷哼一声,嘴角溢血。
再一只。
他侧身挡下扫腿,盾牌边缘嵌入地面。膝盖跪地,又强行站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他不知道自己撑了多久。
只知道只要他还站着,身后的学生就不会被波及。
一只魔物跳上他的背,利爪刺入肩胛。他仰头怒吼,猛然向后撞向石柱。魔物头颅碎裂,尸体滑落。他喘着粗气,盾牌重新抬起。
另一只扑向他面门。
他闭眼,举盾。
砰!
盾面凹陷。他嘴角再次溢血。双腿颤抖,几乎跪倒。
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刹那,体内某处传来异样。
像是沉寂已久的齿轮,忽然咬合。
一股热流从脊椎底部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断裂的毛细血管开始加速修复。肌肉纤维自主重组。骨骼微损处泛起微弱青金光芒,转瞬即逝。
疼痛仍在。
但身体仿佛被无形之力加固。
他睁开眼。
视线清晰了些。
手中盾牌似乎变轻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此刻唯一念头是——继续挡住。
军部突击队终于抵达。
秦震天走在最前。紫色军装笔挺,肩章上闪电缠绕盾牌图案清晰可见。
他手持制式战刀,一刀劈开一只石肤魔的头颅。刀刃未停,顺势横扫,将另两只拦腰斩断。
剩余魔物被后续队员清理。
现场恢复安静。
秦震天走向李长风。
后者仍站在原地,左手紧握盾牌,浑身伤痕。衣服多处破裂,血迹斑斑。脸上沾着灰尘和血污,眼神却未涣散。
秦震天摘下染血的制式头盔。
他盯着李长风看了五秒。
然后开口:“从今天起,你归军部直属编制。”
李长风没动。
“编号暂定S-09,隶属东城门巡逻队,即刻报到。”
他点点头,声音沙哑:“是。”
秦震天转身,对通讯官下令:“清场,封锁裂缝,上报总署。”
通讯官敬礼离去。
李长风仍站在祭坛边缘。盾牌未放。双腿像钉在地面。
医疗兵上前想扶他,被他摇头拒绝。
他靠着盾牌,缓缓坐下。呼吸依然沉重。体内那股热流仍未消散,反而在缓慢循环。
他不知道那是【绝对壁垒系统】刚刚觉醒。
也不知道自己承受的一百多次攻击,已在系统中留下不可逆的叠加印记。
更不知道,暗处的数据记录仪已将他的战斗影像传回军部核心数据库,标注为“高潜力防御个体”。
他只知道,父亲当年站的位置,如今他也站上了。
而且没倒下。
阳光穿过云层,照在破碎的祭坛上。
空气中仍有焦糊味和血腥气。
远处传来清理废墟的机械声。
李长风低头看着手中的盾。
盾面布满刮痕,中央刻着一个模糊的“风”字篆文——那是他昨夜偷偷刻上的。原本只是个念想,现在却像某种预兆。
他轻轻抚摸那个字。
没说话。
也没笑。
秦震天站在祭坛中央,正与副官交谈。余光扫过李长风,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摸了摸左臂,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圈金属接口。
片刻后,一辆军用运输车驶入广场。
车门打开。几名士兵列队下车,开始引导幸存者撤离。
李长风试图站起来。
腿一软,差点摔倒。他咬牙,用盾牌撑地,第二次尝试,终于站稳。
他拖着盾,一步步走下祭坛台阶。
每一步都很慢。
但很稳。
广场上的人群已基本散去。只剩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残局。断裂的石柱旁,一朵野花从裂缝中钻出,花瓣淡黄,微微颤动。
他路过那朵花时,脚步顿了顿。
没停下。
继续向前。
运输车旁,一名军官递来一套军部制式鳞甲。
“换上。马上出发。”
他接过,当众脱下破损的仪式服。背部有多道抓伤,最深的一条约五厘米,已结痂。肩胛处淤青大片,皮肤下隐隐有青金纹路流动,一闪而没。
穿上鳞甲。扣紧扣子。
戴上头盔。
左手仍握着那面玄铁盾。
军官点头:“登车。”
他最后一个上车。坐在角落,靠窗。盾牌放在膝上。
车辆启动。
缓缓驶离启灵广场。
后视镜里,祭坛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街角。
车内无人说话。
李长风望着窗外。
街道两旁,人们陆续走出家门,抬头看天。阳光明媚。春分日,昼夜平分。
他知道,从今天起,自己不再是普通高三学生。
他是盾卫。
是军部直属战斗员。
是东城门即将报到的新兵。
他闭上眼。
耳边仿佛还能听见石肤魔的嘶吼,以及自己那一声声低沉的闷哼。
但体内那股力量,还在。
而且,似乎比刚才更强了一点。
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规律的响声。
他没动。
也没睡。
只是静静坐着,手始终没离开盾柄。
运输车朝着东城门方向行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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