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糯蹲在菜市场收摊前的烂菜堆边，挑了两颗看着还能吃的青菜。
菜贩子是个胖大姐，看她校服洗得发白，摆摆手：“拿走拿走，反正也是扔的。”
“谢谢姐。”
声音很轻，轻得像怕多占用这个世界一点空气。
她把青菜塞进塑料袋，起身时眼前黑了一下蹲太久，低血糖。林糯扶住墙根缓了五秒，才拎着袋子往回走。
东城第三高级中学的校服穿在她身上显得空空荡荡。一米六的个子，体重不到八十斤，手腕细得像能一把握断。
她沿着城中村的窄巷子往里钻。
头顶密密麻麻的电线把天空切成碎片。两边墙壁永远潮湿，贴着褪色的招租广告：单间三百，押一付一。下水道反上来的腥臭味混着隔壁炒菜的油烟，搅成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浑浊味道。
林糯走到最深处那栋楼。
外墙皮脱得像癞痢头，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没人修。她习惯了摸黑上楼，步数都记得清清楚楚：十二级，拐弯，再十二级，到了。
负一层。
门牌号是B07，其实就是地下室隔出来的单间。
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不到十平米。靠墙一张铁架床，床垫塌了半边，铺着她从废品站淘来的旧棉被。一张折叠桌，一把掉漆的木椅，一个塑料布衣柜拉链坏了，用夹子勉强夹着。
唯一的“窗户”是靠近天花板的一个巴掌大的通风口，铁栅栏锈迹斑斑。
白天不开灯的话，这屋子跟夜晚没区别。
林糯拉开节能灯，惨白的灯光照出墙上大片大片的霉斑。黑绿色的霉菌顺着墙角往上爬，像某种无声的侵蚀。她拿抹布擦过很多次，擦不掉，后来就不擦了。
房租三百五，押金是妈妈找工头预支的半个月工资。
够了。
能有个地方睡觉就够了。
她把青菜放在折叠桌上，从床底拖出一个小电锅。功率不大，煮碗面要二十分钟，但房东查得严，大功率电器会被没收。
锅里还剩半锅水，早上煮面用的。林糯没舍得倒，直接通电加热。
手机震了一下。
是妈妈发来的消息：“糯糯，这周夜班排满了，不能回去。钱转你微信了，记得吃饭。”
下面是一个红包：200元。
林糯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好一会儿。
两百块。妈妈在建筑工地给工人做饭，一个月三千五。除去房租水电、寄回老家的钱，能挤出来的就这么多。
她点了收款，回了一句：“妈，够的。你注意身体，别太累。”
然后打开记账软件，一项一项录入：
上周结余：36.5元
收入：+200元
支出：-15元（这个月电费还要补）
余额：221.5元
要撑到下次妈妈发工资，还有十二天。
林糯算得很仔细。早饭不吃，午饭学校食堂最便宜的素菜盖饭四块五，晚饭自己做。
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把青菜掰碎扔进去，又抓了一小把挂面。
没有鸡蛋，没有肉。
上个月买的盐和酱油还剩一点，倒进去搅了搅，算是调味。
面条煮好，她端着锅直接吃。
地下室很安静。安静到能听见墙壁里老鼠窸窸窣窣爬过的声音。
林糯没觉得害怕。她早就习惯了老鼠。有时候半夜醒来，能看到一两只灰毛老鼠蹲在墙角，黑豆似的眼睛在黑暗里亮着微弱的光。
很奇怪，老鼠不怕她。
她也觉得老鼠没什么可怕的。
都是活在最底层的东西，谁又比谁高贵。
吃完面，她把锅刷了，开始写作业。
明天不对，是后天，就是全校的命兽觉醒大典。
十六岁，每个人都要上台，觉醒自己的本命生肖。
想到这个，林糯握着笔的手顿了一下。
她当然知道自己会觉醒什么。
子鼠。
从很小的时候她就知道。穷人家的孩子，生在腊月，属鼠。命格里刻着“鼠”这个字，改不了的。
学校里已经开始预热了。
班级群里天天有人晒自己预感的命兽品级。龙系、虎系的同学趾高气扬，已经有人提前拉起了后援群。甚至有人开始预售自己生肖的限定款吉祥物挂件，一个能炒到两三百。
林糯划开手机，看了一眼校园论坛。
置顶帖：【觉醒大典倒计时！龙系凌宸、虎系秦啸同台，谁才是本届S级天命之子？】
下面跟帖几百条，全是尖叫和押注。
她往下翻了翻，在很靠后的位置看到一条沉底的帖子：
【鼠系命兽真的没救了吗？有点焦虑……】
点进去，楼主发了个哭脸表情。
下面回复寥寥几条：
“鼠系？F级预定，自求多福。”
“放弃吧，鼠系就算觉醒也是废物，历史上就没出过B级以上的鼠命。”
“建议复读。不开玩笑。”
林糯退出帖子，把手机扣在桌上。
她没什么好焦虑的。
因为她本来就知道自己是废物。
后天觉醒了，不过是给全校多一个嘲笑的对象而已。
灯光惨白，霉味浓重。
林糯写完最后一道题，关了灯。
黑暗里，老鼠们又开始在墙壁里爬动了。细细碎碎的声音，像某种遥远的回响。
她闭上眼睛。
后天快点过去吧。
反正再丢脸，也比现在的生活好不到哪去。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