觉醒大典当天，东城三高像过节一样。
校门口挂起巨大的横幅：“第十六届本命生肖觉醒盛典”。操场两侧搭起了临时摊位，各色生肖吉祥物挂件摆得满满当当。
最显眼的位置当然属于龙系和虎系。
龙系吉祥物是一条盘龙造型的水晶吊坠，阳光下折射出炫目的光斑。标价五百八，摊位前排着长队。虎系的也不便宜，限量款虎头手串卖到了四百二，照样抢破头。
学生们三三两两聚在自己生肖的摊位前，叽叽喳喳地讨论着。
“龙系后援会招新！觉醒了龙系的同学扫码入群！”
“虎啸应援团纳新！入团送定制贴纸！”
热闹是他们的。
林糯低着头穿过人群，在操场最角落找到了鼠系的摊位。
其实说是“摊位”，不如说是一张课桌。
桌上稀稀拉拉摆着几个灰色灵鼠造型的小挂件，做工粗糙，线头都没剪干净。没有一个学生驻足。负责摊位的学姐趴在桌上打瞌睡，显然早就放弃了。
旁边猪系的摊位也差不多惨淡，但至少还有几个胖墩墩的小猪挂件被人拿起来看看。
鼠系的，是真的无人问津。
林糯看了两秒，移开目光，默默走向班级集合点。
“林糯！这边！”
喊她的是同班的女生，叫赵小棠，觉醒的是兔系命兽。赵小棠性格还算不错，是班上少数愿意跟她说话的人。
“你紧张吗？”赵小棠递过来一瓶水。
林糯接过，摇摇头。
“骗人。你手都在抖。”
林糯低头看自己的手。确实在抖。
不是紧张，是今天早上没吃饭，低血糖又犯了。
但她没解释，只是扯了扯嘴角。
操场上已经搭好了觉醒台。校长站在台上讲了一堆“命格御兽、守护人间”的场面话，底下学生嗡嗡嗡地聊着天，没几个人认真听。
“觉醒顺序按学号来。”教导主任接过话筒，“第一位，高三（1）班，学号001，凌宸。”
全场安静了。
凌宸从人群中站起来。
他大概有一米八五，穿着熨烫平整的白衬衫校服，袖口挽到小臂。五官深邃冷峻，眉眼间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傲慢。他往觉醒台走的时候，两边的学生自动让出一条路。
“龙系……肯定是龙系……”
“废话，辰龙命格，打小就确认了。”
凌宸站上觉醒台，单手按在水晶感应柱上。
下一秒，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
感应柱上方凝结出一条青龙虚影。龙身修长，鳞片泛着幽幽青光，龙爪虚按在虚空之中，龙目缓缓睁开
A级！
全场瞬间沸腾。
“A级青龙！开学就A级！这是什么怪物！”
“凌宸牛逼！”
龙系吉祥物摊位前瞬间排起更长的队伍，老板笑得合不拢嘴：“凌宸同款龙晶吊坠！限量加推！”
凌宸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全程没有看台下任何人一眼，转身走下觉醒台。
下一个上台的是秦啸。
虎背熊腰的身形往台上一站，压迫感就扑面而来。他咧嘴一笑，露出虎牙，一掌拍在感应柱上。
橙色光芒炸开。
一头白额猛虎虚影咆哮而出，声浪震得前排学生耳膜嗡嗡作响。
B+级。
比凌宸差了一个小阶，但已经是仅次于龙系的恐怖天资。
“B+级虎命！秦啸牛逼！”
“虎啸应援团！永远的神！”
秦啸哈哈大笑，朝台下挥了挥手，享受着全场的欢呼。
觉醒一个接一个进行。
B级、C级、偶尔出一个A级。每出一个高阶命兽，对应的生肖吉祥物摊位就迎来一波抢购狂潮。
林糯蹲在班级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手揣在校服口袋里，摸到了自己做的那个小东西一个用旧毛线勾的灰色小老鼠挂件。耳朵一只大一只小，尾巴歪歪扭扭。
她本来没想做的。是上周路过学校旁边的手工店，看到打折的灰色毛线，鬼使神差买了一点。
就当留个纪念吧。
反正也没人送，自己留着。
“高二（3）班，学号047，林糯。”
教导主任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来。
“林糯？林糯人呢？”
赵小棠推了她一把：“到你了。”
林糯站起来。
操场上几千双眼睛看过来。有好奇的、有不耐烦的、有等着看笑话的。
“她就是那个……”
“鼠系是吧？我听说了。”
“啧啧，F级预定。”
窃窃私语像像烦人的苍蝇一样嗡嗡地围着她转。
林糯低着头往觉醒台走。这条路大概五十米，她觉得自己走了一个世纪。
路过龙系摊位的时候，有人嗤了一声：“鼠系还觉醒什么，浪费学校资源。”
路过虎系摊位的时候，一只手伸出来，差点绊她一跤。哄笑声在身后炸开。
林糯没回头。
她走上觉醒台，站在水晶感应柱前。
台下的目光热辣辣地烫在她脸上。教导主任不耐烦地敲了敲话筒：“把手放上去。”
林糯伸出手。
她注意到自己的手指在发抖。指甲剪得很短，指腹有薄薄的茧那是帮妈妈择菜、洗碗、冬天洗冷水衣服留下的。
手掌按上水晶感应柱的瞬间，冰凉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全身。
一秒。
两秒。
三秒。
没有任何光柱。
感应柱纹丝不动，像一块普通的玻璃。
台下开始交头接耳。
“怎么没反应？”
“不会是连F级都没有吧？”
林糯咬住下唇。
她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就在她想要抽回手的时候，感应柱终于颤了一下。
一道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灰色光丝，从柱底挣扎着爬上来。
然后凝结成了一只
灰毛老鼠。
巴掌大小，毛发灰扑扑的，耳朵耷拉着，黑豆眼怯生生地看着这个世界。
F级。
全场安静了一瞬，然后爆发出更大的笑声。
“F级灵鼠！哈哈哈哈哈！”
“我还以为至少是个E呢！真是刷新下限了！”
“东城三高史上最废命兽，没有之一！”
“鼠系吉祥物呢？有没有人买？哦对了，根本没人买！”
林糯收回手。
那只小小的灰毛灵鼠缩在她掌心里，瑟瑟发抖。
她没有哭。
只是把灵鼠揣进校服口袋，和那个歪歪扭扭的毛线小老鼠放在一起。
然后走下台。
经过鼠系摊位的时候，那位学姐已经不在了。课桌上只剩几个灰鼠挂件被风吹得七零八落，其中一个掉在地上，被人踩了一脚，沾满了泥。
林糯弯腰，把那个挂件捡起来。
吹了吹上面的泥。
放进口袋里。
然后一个人走回了教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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