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彻底沉黑,山间风雪呼啸不止。
鹅毛大雪簌簌落下,覆盖了演武场上的血迹,仿佛白日那场极尽屈辱的退婚闹剧,从未发生过。
可胸口撕裂般的钝痛,还有心底扎根的恨意,时时刻刻提醒着林衍,方才所受的所有践踏与羞辱,都是真的。
他单手撑着冰冷的石柱,一点点直起身躯,动作缓慢且僵硬。浑身骨缝像是被寒风灌满了冰,每动一下,都带着刺骨的酸痛。
嘴角的血迹被他随手擦去,指尖沾染的猩红,在寒风中转瞬冻得发僵。
他低头看向雪地里碎裂的白玉佩,沉默弯腰,将碎片一片片捡起,小心翼翼揣进贴身衣襟。
这不是念旧情。
是留痕。
今日苏清月当众碎玉退婚、赵峰掌脚相加、全宗弟子冷眼嘲讽。
所有欺辱,他一一记下。
三年隐忍,换来的不是息事宁人,而是变本加厉的践踏。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做那个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废物杂役。
收起所有情绪,林衍压下眼底翻涌的戾气,刻意放缓脚步,装作身受重伤、虚弱无力的模样,一步一步挪回后山杂役房。
他很清楚,现在的自己,依旧身处绝境。
万古魂印太过逆天,失传千年的魂符大道,一旦暴露在青云宗任何人眼中,都只会引来杀身夺宝之祸。宗门高层绝不会容许这种不受灵气规则束缚、专攻神魂的诡异术法留存于世。
在没有足够实力自保之前,伪装,是他唯一的保命底牌。
后山杂役房低矮破旧,墙体斑驳漏风,木窗朽坏,挡不住呼啸的寒风。此刻天色已晚,外出看热闹的杂役弟子还未归来,整片院落安安静静,只剩风雪拍打的声响。
林衍推门而入,反手插紧木门,隔绝外界风雪与视线。
屋内只有一盏残灯,灯油将尽,昏黄摇曳的光影落在简陋的木板床、破旧木桌之上,清冷又破败。
这是他居住了整整三年的地方,是整个青云宗最底层、最没人看得起的角落。
盘膝坐在冰凉的床板上,林衍彻底放下伪装,凝神沉下心神,探查体内新生的万古魂印。
识海中央,一枚暗金色的古朴魂印静静悬浮,纹路沧桑厚重,带着跨越万古的悠远气息。完整的《上古魂符经》字字清晰,深深烙印在他的神魂之中,无需背诵,无需参悟,自然而然融会贯通。
翻看经文内容,林衍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他终于彻底明白魂符大道的逆天之处。
青荒大陆亿万修士,修行根基皆是灵根与丹田,吸纳天地灵气,淬炼肉身、突破境界,一切修为都依附灵气而生。灵根破损、丹田枯竭,便是终生废人,再无修行可能,这是大陆亘古不变的铁律。
可魂符大道,跳出了所有规则!
不修丹田,不炼灵气,不依赖灵根!
唯修神魂!
以神魂为根基,以万灵残魂为力量,以天地万物为符纸!
别人的绝境,恰恰是他的生路!
三年来压在他身上的废柴枷锁,在这万古魂印面前,彻底碎裂作废!
魂印缓缓运转,一股无形的吸力悄然散开。
四周空气里漂浮的细碎残魂、山间鸟兽陨落遗留的魂息、甚至泥土草木中潜藏的微弱神魂碎片,尽数被源源不断吸入识海,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
随着神魂之力缓缓充盈,他胸口的掌伤、丹田的隐痛、三年淤积的暗伤,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修复,浑身僵硬的酸痛感渐渐消散。
压下心中的狂喜,林衍转头看向床头那个破旧木箱。
木箱锁早已锈蚀,里面没有值钱物件,只有几件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衫,小半袋糙米,还有一堆他三年来陆续捡拾、别人弃之不用的古籍残页。
其中一本封面残缺、纸页泛黄发脆的古书,是他去年清理藏经阁废弃垃圾堆时偶然所得,无人问津,被随意丢弃。
往日他翻阅,只看懂零星片段,只知是古老符道记载,晦涩难懂。
可如今魂印苏醒,神魂蜕变,再看这本书上的每一字每一句,全都通俗易懂,豁然开朗。
书中记载的寻常宗门符箓,绘制条件极为苛刻。
黄符、玄符皆需特制符纸、灵磨墨汁、妖兽精血,还要搭配低阶灵石辅助引气,一套耗材价格不菲,普通外门弟子都难以负担,更别说他一个一无所有的杂役。
也正因耗材昂贵、修行艰难,符道本就是宗门冷门,更别说早已断绝传承的魂符!
但上古魂符,完全颠覆常规!
初级镇魂符,无需灵石,无需灵材!
自身神魂为墨,普通粗布、寻常纸张皆可作画,唯一所需的力量来源,便是散落天地间的生灵残魂碎屑!
而后山密林,便是整个青云宗妖兽残骸最多、魂息最浓郁的地方!
这是独属于他的修行宝地!
时机正好!
林衍眼中精光暴涨,不再迟疑,抓起墙角用来劈柴的短斧,身形一闪,趁着夜色风雪,悄无声息溜出杂役房,钻进漆黑幽深的后山密林。
夜色笼罩山林,寒风呼啸,树枝积雪簌簌掉落,远处时不时传来低阶妖兽的嘶吼,荒寂又凶险。
换做往日,重伤虚弱的他,根本不敢深夜踏入密林半步。
但此刻,他不惧分毫。
顺着林间遍地的妖兽骸骨一路深入,无数白骨散落雪地,历经风吹雨打,早已失去灵气,只剩残存的细碎魂屑。
林衍指尖轻触冰冷兽骨,体内万古魂印瞬间自发轰鸣运转,无形吸力迸发而出。
一丝丝灰白细碎的魂屑,从骸骨、冻土、枯枝之中剥离,顺着指尖源源不断涌入识海,温顺地沉淀下来,积攒成精纯的魂符之力。
半个时辰不到,他识海内的魂屑储量,已然足够绘制数道基础镇魂符!
寻到一处背风干燥的天然山洞,林衍捡拾枯枝点燃,跳动的火光将狭小的洞穴照亮,隔绝了刺骨风雪。
他撕下身上干净的粗布衣角,平铺在平整的青石上,深吸一口气,摒弃所有杂念。
凝神,静气,聚神魂!
一缕淡金色的纯净神魂之力,缓缓凝聚于指尖,温和内敛,没有半点灵气波动,隐秘至极。
按照《上古魂符经》的古老纹路,他指尖轻落,缓缓勾勒。
一笔古朴,一划玄奥。
没有惊天异象,没有耀眼光华,只有纯粹的神魂烙印。
旁人画符靠灵气催动,拘泥章法,死板僵硬。
他画符靠神魂浇筑,随心而动,道法自然。
纹路蜿蜒交织,渐渐成型。
不知几时,最后一笔落下!
嗡!
一道细微低沉的震颤在洞内响起,淡金色的符文瞬间亮起,纹路流转微光,内敛而深邃。
第一道失传千年的上古镇魂符,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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