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广老城的夏天,燥热且浑浊。
连片老旧自建楼挤压着狭窄街巷,纵横交错的电线割裂昏沉的天际,满地油污积水反射着惨白天光。市井喧嚣滚滚翻腾,吆喝声、机车轰鸣声、邻里争执声缠作一团,烂在这片底层街巷的烟火气里。
这里是西广最乱、最杂、最不讲道理的城西老街。
弱肉强食,欺软怕硬,是刻在这片土地上的潜规则。
下午五点半,三中放学铃落。
潮水般的校服学生涌出校门,少年少女的喧闹朝气,是这片老城难得的干净亮色。
人群末尾,一道身影格格不入。
谢枭背着黑色双肩包,步伐不急不缓,身形清瘦挺拔。
他只有十七岁,眉眼干净,穿着规整校服,看着和普通高中生别无二致。
可若是有人细看,便能发现——
他的眼底,没有半分少年该有的浮躁、懵懂与喧闹。
漆黑瞳孔沉如寒潭,平静得近乎冷漠,看人看事,像俯瞰蝼蚁的上位者,淡漠、通透,藏着远超年龄的深沉城府。
前世沉浮黑道江湖,阅尽人心险恶、利弊博弈,一朝重回少年时代,洗去满身血腥戾气,只剩一身内敛到极致的压迫感。
皮囊是青涩学生,灵魂是久经风浪的枭雄。
这片旁人觉得混乱可怖、无从立足的西广老街,在他眼里,只是一盘一目了然、尽在掌控的棋局。
“谢枭,等等我!”
林宇气喘吁吁追上来,满脸忌惮地望着前方错综复杂的老街巷道,压低声音:
“真要进城西夜市?整条老城谁不知道,东西两区商户矛盾积了好几年,东区的人霸道得很,常年欺负咱们西区摆摊的老实人,闲杂人员又多,太乱了,没必要去凑这个险。”
谢枭目视前路,薄唇微启,声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种天生的掌控气场:
“躲,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他孤身落脚城西,无依无靠。但骨子里刻着的枭雄心性,从不容许自己低头隐忍、苟且度日。
寻常少年求安稳、避麻烦。
他谢枭,逢乱入局,借势而起。
两人顺着巷口往里走,越深入老街,氛围越压抑。
主干道尚且规整,深处街巷完全是野蛮生长的模样。摊位占道经营、客源争抢不休、邻里摩擦不断,最要命的是,东区一众老牌商户抱团排外,仗着人多势众,常年挤压西区小摊贩的生存空间。
打压、排挤、找茬、恶意竞争,日日上演。
西区做小本生意的都是老实本分的外来务工者,只求安稳赚钱,没人敢惹事,次次受气,次次忍让,久而久之,便成了旁人随意拿捏的软柿子。
此刻巷口转角,正堵着一场常见的欺压。
三个流里流气的成年男人,拦在一对摆摊夫妻的推车前,语气蛮横,步步紧逼。
“这片路口的位置,早就归东区管了,你们西区的也敢来占?识相点立刻推走!”
“要么规矩点,每天交点好处费,要么以后别想在这条街摆摊!”
“别跟我装可怜,在这片地界,老实本分最没用!”
中年夫妇满脸窘迫,手足无措,不停低声赔笑解释,可换来的只有变本加厉的刁难。
周围围观的路人不少,却无一人敢上前劝阻。
人人都怕惹祸上身,人人都选择冷眼旁观。
这就是城西老街的现实。
人情冷漠,公道缺席,蛮横者横行,守规者受欺。
林宇看得心头压抑,下意识停步皱眉:“又是这样,天天欺负老实人,可谁又能管得了?”
谢枭站在人群后方,静静伫立。
晚风拂动他的校服衣角,少年面容平静,没有怒色,没有义愤填膺的冲动。
只有眼底一抹极淡的寒芒,转瞬即逝。
普通人看到的是纠纷、是麻烦、是不敢触碰的冲突。
他看到的是——无序的规则、漏洞的格局、待他接手的残局。
混迹顶层江湖多年,他最清楚。
所有混乱的地方,都藏着最大的机会。
世人畏乱,他驭乱。
“没人管,就我来管。”
谢枭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笃定,没有半分少年意气的吹嘘,只有上位者既定的决策。
林宇浑身一怔:“我们只是学生啊,怎么管?”
谢枭缓缓抬眼,望向喧闹混乱的整条城西街巷,目光穿透层层人群,仿佛看透了这片老街数年的乱象根源。
“学生的身份,是最好的掩护。”
“我不用争凶斗狠,不用拉帮结派。”
“我只需要——立规、镇场、定人心。”
十七岁的少年,身姿清瘦,立在嘈杂市井之中。
周身没有半分戾气,却自带一股俯瞰众生、执掌局面的大佬气场。
别人在求生。
他,在控局。
东区的霸道,西区的懦弱,街巷的乱象,人心的利弊。
一盘散乱的西广老街棋局,从这一刻起,被孤身少年稳稳接下。
世人皆沉沦泥泞,唯我执棋定风云。
西广这片沉浮市井,从今往后,终将因谢枭二字,彻底改天换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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