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口的争执还在持续发酵。
三个东区的闲散壮汉围堵着小吃推车,语气嚣张跋扈,唾沫横飞。
推车里滚烫的关东煮冒着热气,氤氲白雾挡不住摊主夫妇脸上的窘迫与无奈。
男人攥着推车扶手,指尖发白,低声解释了无数遍:自己在这里摆了两年,一直安分经营,从来没有占过道、抢过路客。
可讲道理,在这条野蛮的老街,最没用。
“两年?两年算个屁!”
领头的寸头男人嗤笑一声,伸手直接按在推车边缘,力道蛮横,震得车上的汤盆轻轻晃动。
“西区这群软蛋,占着最好的路口位置不懂得懂事,每天白吃白占资源,今天要么交占位费,要么立刻滚去巷尾死角摆摊。”
另外两人顺势上前,一左一右封住退路,语气极尽逼迫。
周围围观的街坊路人,纷纷低头躲闪目光。
没人敢劝,没人敢拦。
大家都心知肚明,东区这帮人蛮横惯了,欺软怕硬,专门拿捏西区这些老实摊贩。硬碰硬讨不到好,只会惹一身麻烦。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是老街所有人的生存准则。
林宇站在后面,心脏微微发紧,下意识拉了拉谢枭的衣袖:
“算了谢枭,咱们别掺和,这群人不讲理,没必要惹祸上身。”
在他眼里,学生身份就是弱势。
对上这些常年混迹街巷、无所顾忌的成年人,根本没有半点胜算。
可身侧的谢枭,自始至终,身姿挺拔,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淡淡扫过三名壮汉,没有愤怒,没有急躁。
那是一种上位者看着底层跳梁小丑的漠然。
前世见惯了刀光博弈、局中死斗,眼前这点市井蛮横、小人跋扈,在他眼里,幼稚得可笑。
这群人以为自己是掌控规则的强者。
实则只是借着混乱,肆意欺凌弱小的懦夫。
谢枭轻轻挣开林宇的手,抬步,缓步穿过人群。
少年穿着干净整洁的三中校服,背着书包,眉眼青涩,看起来稚嫩无害。
周遭嘈杂的争执声,都因为他的迈步,莫名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这个突然走出的学生身上,满是诧异。
寸头壮汉皱眉,斜睨着走近的谢枭,语气不耐又轻蔑:“小孩,念书去,大人的事,轮不到你插嘴。”
在他们眼里,一个半大高中生,就是最没用的路人,吓唬两句就会怂着跑开。
周围路人也纷纷摇头,觉得这孩子年轻气盛,不懂世事,非要自讨苦吃。
唯独谢枭,神色平静,站在推车前方,直面三个壮汉。
他没有大喊大叫,没有冲动争执,只是声音低沉、清冷,字字清晰:
“这条街,是公共经营街巷。”
“市政划定的便民摊位区,东西两区共用,没有谁专属,没有占位收费一说。”
一句话,有理有据,不卑不亢。
寸头愣了一下,随即轰然大笑,满脸嘲讽:
“哟?读书读傻了?跟我讲规矩?在这条老街,老子的道理,就是最大的规矩!”
他往前踏出一步,身形魁梧,刻意压低身子,凑近谢枭,想用成年人的气势压迫劝退:
“小屁孩,别多管闲事,不然今天连你一起收拾。”
扑面而来的蛮横戾气,粗暴又凶悍。
旁边的林宇吓得头皮发麻,连忙上前半步想拉走谢枭。
可下一秒。
谢枭抬眼。
漆黑的眸子骤然敛去所有平和,一瞬之间,寒潭覆雪。
那不是少年的赌气凶狠,不是普通人的愤怒狰狞。
是久居上位、执掌杀伐、掌控全局的绝对沉威。
明明身形清瘦,年纪尚轻,却在这一刻,压得三个成年人瞬间气息一滞。
寸头脸上的嚣张笑意,直接僵死在嘴角。
不知为何,面对这个十七岁的学生,他心底莫名窜起一股刺骨的慌意。
就好像,自己面对的不是一个小孩,而是一尊蛰伏暗处、冷漠俯瞰一切的庞然大物。
谢枭目光锁定寸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感:
“第一,公共摊位,无权私占牟利、强行收费。”
“第二,恶意骚扰合法经营商户,属于寻衅滋事。”
“第三,我最后说一次——退后,别为难普通人。”
三条话,条理分明,句句踩在规则底线。
不吵不闹,不带脏字,却比任何嘶吼打斗都更有震慑力。
寸头被他盯得浑身发僵,恼羞成怒,硬撑着狠声道:
“你一个学生,凭什么管我们?你算什么东西?”
谢枭薄唇轻启,声音不高,却穿透全场,落得掷地有声:
“我不算什么。”
“但这条街的规矩,我可以重新算。”
一语落地。
全场死寂。
围观路人瞳孔骤缩,满脸难以置信。
一个高中生,孤身一人,面对三个街头壮汉,竟然敢说出这种控局之话?
狂妄。
却又莫名让人觉得,他绝对不是随口吹牛。
寸头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彻底被一个少年落了面子,戾气翻涌:“我看你是找死!”
他抬手,就要伸手去推搡谢枭。
周遭人心瞬间提起,林宇更是吓得脸色发白。
可下一瞬。
谢枭身形未动,眼神分毫未避,静静看着他抬手的动作。
那眼神太稳、太冷、太沉。
像是早已预判所有动作,早已拿捏他所有底牌。
寸头的手,僵在半空,硬生生落不下去。
混迹市井多年,他本能察觉到不对劲——
这少年,太静了。
静得可怕。
普通人遇到这种场面,要么恐惧躲闪,要么气急败坏。
唯独他,稳如山岳,胸有全局,眼底藏着翻覆风雨。
这一刻,寸头心里莫名生出一个荒唐至极的念头:
自己,根本惹不起这个学生。
几秒的僵持,像是漫长的数个世纪。
汗水顺着寸头的鬓角滑落,心底的嚣张气焰,被那道少年身影,一点点碾碎、抽空。
谢枭看着他僵住的动作,淡淡开口,收尾干净利落:
“要么现在撤,体面收场。”
“要么我直接拍照取证,联系社区和治安队。”
“你们三个,寻衅滋事事态做实,留下记录,得不偿失。”
句句戳中要害。
这帮人就是闲散混日子,最怕留案底、怕追责、怕惹官方。
他们敢欺负老实摊贩,绝对不敢硬刚规则。
寸头死死咬着牙,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丢面子,是小事。
惹上麻烦,彻底得不偿失。
他深深看了一眼神色始终平静的谢枭,心底所有嚣张彻底收敛,只剩下忌惮。
良久。
他狠狠咬牙,甩手低喝:“走!”
三个刚才还蛮横嚣张的东区壮汉,此刻不敢多留一秒,灰头土脸转身离开,消失在巷尾。
喧闹落幕,戾气散尽。
整条街巷,彻底安静。
所有人看向巷中那道清瘦挺拔的校服身影,眼神彻底变了。
敬畏、震惊、难以置信。
谁也没想到,三个成年人搞出来的僵持局面,
竟然被一个十七岁少年,三言两语,彻底镇住。
摊主夫妇连忙上前,满脸感激,连连道谢。
林宇站在后面,久久回不过神,心脏狂跳。
他第一次真正发现,自己这位同桌,根本不是普通人。
冷静、沉稳、攻心、控局。
从头到尾,不靠蛮力,不靠抱团,仅凭气场和脑子,压服市井恶人。
谢枭微微点头,安抚了两句摊主,目光重新望向幽深绵长的东西两区街巷。
风波看似平息。
但他心里清楚。
这只是开始。
东区多年养成的霸道习性,不会因为一次退让就彻底收敛。
西区长久的懦弱惯性,也不会因为一次解围就彻底改变。
整条老街,无序、混乱、弱肉强食的根,还没拔除。
他轻声自语,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俯瞰棋局的漠然:
“西广的局,从今天,正式开始落子。”
少年立在市井烟火之中,眼底深藏风云。
皮囊尚是年少,心性已是枭雄。
这片沉浮不定的老城街巷,从今往后,有人立规,有人镇乱,有人掌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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