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12泊位通道狭窄腐臭，如同溃烂的金属伤口。凯伦兜帽压至眉眼，隔着布料护住背包里的导流阀，这件零件本够让漂泊者号再撑三个月，躲开外环无尽争端。身后绝地与裁判官厮杀的爆响、原力波动此起彼伏，他一概充耳不闻。旁人的生死恩怨，从来与他无关。
转过拐角，周遭骤然死寂。游荡的流民、维修机器人、巷间油污鼠尽数消失，死寂是围杀来临的前兆。
三名深灰制服、半球头盔的裁判官亲卫列成三角封锁去路，爆能步枪枪口寒光直指凯伦。
头盔扭曲的机械音冰冷响起：“凯伦·维瑟，通缉代号灰色浪人，涉嫌原力异端，立刻束手就擒。”
凯伦体内独有的灰色原力缓缓涌动——不似绝地纯白，不似西斯漆黑，混杂俗世戾气，也正因这份中立浑浊，他被两大势力同时视作眼中钉。他沉下重心，如蓄势孤狼，右手暗扣能量刃，左手摸向通讯器。
“元一，B12通道遇伏击，三名亲卫，启动信号干扰。”
回应只有刺耳电流杂音，军用屏蔽场切断了他与飞船所有联络。
“不必白费功夫。”亲卫嗤笑，“瓦伦大人早算准你会借飞船求援，你这套手段没用。”
瓦伦。短短二字，凯伦瞬间理清前因后果，出卖他的正是贪图五万信用点的托宾。“我只是交易零件的普通人。”他语气平淡，不见慌乱。
“普通人？”对方讥讽，“你身上洗不掉的灰色原力，难不成是劣质香料？”
话音未落，中间亲卫启动震荡波发射器，透明能量冲击波横扫整条通道。凯伦借原力本能急退，激活蓝紫色短柄能量刃，反手劈裂身旁金属管道，滚烫热液泼洒而出，暂时阻滞追兵。趁空隙，他侧身钻进通风管道，身形灵巧遁入黑暗。
可刚攀至管道中段，头顶格栅被粗暴掀开。苍白病态的脸垂落，裁判官瓦伦·克瑞手持猩红光剑，狭窄管道内剑光森冷，窒息的压迫感死死锁住凯伦。“凯伦，这次你无处可逃。”瓦伦语气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没有荒野废墟给你迂回，你那些求生伎俩，通通作废。”
正统裁判官的战法，恰好克制他游走搏杀的野路子。凯伦背靠冰凉管壁，退路彻底断绝，脊背已提前感知到伤口撕裂的痛感，却扯出一抹冷冽笑意。
“你全员围堵我，托宾那边，谁看守？”
他摊开手掌，展示被刻意捏至变形的导流阀，零件内部能量核心超负荷震颤，微光不停闪烁。
“托宾卖给我的不是好货，是易爆的残次品。你不妨回去问问，他想干什么？”
话音落下，变形零件坠落，密闭管道内骤然爆起强光冲击波。瓦伦下意识抬手格挡，闭眼的刹那，便是凯伦唯一的机会。他将能量刃全力掷向下方通道亲卫，借反冲力狠狠撞碎单薄管壁，一伸手，用原力将能量刃召回，同时，整个人坠入十几米深的废水渠，冰冷污水轰然四溅。
“追。”瓦伦眼底杀意暴涨，厉声下令。
亲卫立刻汇报：“长官，地下管网结构错综复杂，零件过载触发港口安防，B12全域气密封锁，彻底隔绝通路。”瓦伦立在管道洞口，面色阴沉。
渠底漆黑污秽，凯伦扶着管壁粗重喘息，左臂被飞溅金属撕开深可见骨的伤口，血水混着污水不断流淌，钻心剧痛蔓延全身。修船的积蓄、救命零件尽数损毁，安稳脱身的计划彻底粉碎。
他本只想独善其身，守好自己的账，从不主动招惹任何人，可旁人硬要把肮脏烂账扣在他头上。黑暗里，他眼底仅存的平和尽数熄灭，只剩决绝冰冷的杀意。
托宾，瓦伦，两笔账，他必会亲手清算。
地下废水渠是锚链星最肮脏的脉络，终年不见天光，污水漂浮油污废渣，永无愈合之日。凯伦在齐腰污水中缓步前行，左臂伤口每动一下都撕扯筋骨，全域屏蔽尚未解除，依旧无法联络元一。
上层原力厮杀的声响渐渐消散，高高在上的强者打完纷争，留下的绝境与残局，却要底层流浪者独自承担。凯伦低声嗤笑，在外环挣扎多年，泥泞黑暗，他早已习以为常。
行至岔路口，前方拐角亮起一团澄澈白金光晕——正统绝地的光明原力光剑，在污秽地底突兀刺眼。
凯伦立刻贴紧湿滑管壁，敛去全部原力波动，屏住呼吸。阴影里走出一道纤细人影，绝地莱拉·珊满身污泥，原本圣洁的白色长袍已经破损，金色长发凌乱，黏在苍白脸颊，手臂简易绷带下伤口仍在渗血，脚边躺着两具裁判官亲卫尸体。从尸体的伤痕看来，她的招式规整标准，是正统的防御式绝地剑术。
察觉到异动，莱拉猛地转身，光剑直指阴影，疲惫却强硬：“出来！”
凯伦缓步走出，灰色眼眸只剩不耐，毫无半分善意。
“我无意掺和绝地与帝国的纷争。”
莱拉仔细感知他身上特殊的灰色原力，光剑握得更紧，警惕发问：“你身负原力，浑身血腥味，你是谁？”
“只是被你们所有人连累的倒霉人。”凯伦抬了抬流血的左臂，语气冷硬，“你们在上层厮杀，我安分交易修船，到头来，钱货两空、身负重伤，还被狗东西们全境通缉。”
“好了让开，别挡我的路。”
他迈步绕行，莱拉侧身拦在前方。“裁判官全城搜捕，此地极度危险，我们可以暂时合作，我熟悉巡逻路线……”
“不必。”凯伦原地站住，头也不回“不用同我讲绝地大义。你的光明理念，救不了我的命。要么让路，要么我把你这身光明，一同按进污水里。”说罢，继续迈步，在满是污浊的坑道里深一脚浅一脚。
莱拉心神巨震。自幼师尊教导绝地心怀苍生、摒弃私怨，可眼前满身伤痕、只求活命的男人，让她坚守多年的信念第一次裂开缝隙。毕竟，乱世之中，一句轻飘飘的大义，抹平不了普通人碎骨般的苦难。
此刻头顶金属隔板传来扩音轰鸣，瓦伦冰冷的声响灌满整条管网：“莱拉·珊，弃剑投降，留你全尸。还有那个浪人，全境封锁之下，你们插翅难飞。”
莱拉脸色惨白，退路彻底断绝。凯伦烦躁抓过沾满污泥的头发，戾气翻涌，甩不掉的麻烦死死缠上自己。他快速扫视四周，前后岔道全被封堵，已然死局。看向手足无措的莱拉，语气务实冷酷：“我不想救你，更不想陪你一同赴死。”
他摸出土制塌墙爆破装置，贴在金属管壁，装置亮起微光。“自制的爆破器，能炸断这段管网承重结构。你二选一：留在这儿等死，或是闭嘴跟我走。我引开追兵，脱险后你我两清，各走各路。”
莱拉望着他冰冷的眼神，清楚这是唯一生机，咬牙收起光剑，下意识伸手想去搀扶他受伤的左臂。
“别碰。”凯伦蹙眉忍痛甩开，不肯流露半分软弱，“走，我知道路。”一灰一白两道身影，一同沉入地底更深的黑暗。
……
地下渠道只剩污水流淌的轻响，两道压抑的呼吸在寂静里格外清晰。凯伦背靠管壁，用牙齿撕扯衣摆简易包扎左臂伤口，剧痛席卷全身，脸上却无半分失态。
““瓦伦贪功又惜命，绝不会孤身闯入陌“瓦伦没有亲自下来追击，是吗？”莱拉压低声音，试探释放原力探查上方，只感知到他盘踞不去的恶意，“他放弃围堵了？”
“不会。”凯伦闭目，借原力捕捉气流、机械震动与建筑共振，冷静判断局势，“瓦伦贪功又惜命，绝不会孤身闯入陌生地下迷宫。”
话音刚落，头顶接连响起沉重落锁声，气密闸门层层落下，来路、前路、所有分支岔道尽数封死，整片地下管网被切割围困。
“他打算困死我们？”莱拉浑身发冷。“断水缺氧，隔绝所有出路，活活耗死我们。”凯伦睁眼，眼神锐利如刀，“呵，他还是太天真了。以为这样可以困死原力使用者。”
片刻后，另一股截然不同的原力从管网深处缓缓漫来，阴冷黏腻，裹挟嗜血贪婪。不同于瓦伦规整冰冷的原力，这是纯粹堕落的黑暗原力。
凯伦立刻伸手将莱拉按进管壁阴影，低声警示：“噤声，别动，还有别的猎手。”
莱拉浑身汗毛倒竖，攥紧光剑指尖泛白：“黑暗绝地？”
“瑟德老兄～你来了啊。”凯伦向无尽的黑暗深处，戏谑地招呼了一声。
凯伦瞬间看穿瓦伦的全盘算计：封锁地底，放出野兽——正统绝地，罕见灰色原力者，以及落魄到体他杀人的黑暗绝地，驱虎吞狼，坐等三方厮杀，直至两败俱伤，他再入场收割战果，毫发无损坐收渔利，手段阴毒至极。
“他要我们自相残杀。”莱拉声音发颤，彻底看透这场阴谋。“不能困在此处，也不能和瑟德死拼。”凯伦望向侧边狭窄支管，矮身钻了进去，“跟紧我，全程不许亮起光剑、不许释放原力。一旦暴露，我不会回头救你。”
莱拉不敢耽搁，紧随其后踏入更深幽闭的黑暗。
……
上方指挥车内，瓦伦盯着屏幕上两道缓慢移动的红点，端起热饮，嘴角勾起冷冽笑意。“跑吧。无论老鼠还是毒蛇，终究逃不出我布下的牢笼。”
旧废料处理中心，如山星舰残骸、扭曲合金、废弃零件遮蔽天光，整片区域像锈蚀腐烂的钢铁巨胃，压抑荒芜。
凯伦钻出狭窄管道，停下脚步。身后莱拉缩在阴影里面色惨白，方才远处飘来的黑暗原力威压，几乎击溃这名生长在绝地教条温室里的少女。“别再跟着我。”凯伦背对她，声音冷如寒冰，“你只会拖后腿。”
他从不需要同伴、善意，更不需要累赘。
阴影深处骤然炸开癫狂笑声：“嘿嘿嘿嘿，灰毛小老鼠。”
瑟德自废料堆缓步走出，身形扭曲病态，手中曲柄光剑点亮，剑刃是癫狂的猩红色，在黑暗中格外扎眼，剑身震颤嘶鸣，充斥在狭小幽闭的地下空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凯伦，又轻蔑扫过管道口的莱拉。
“你的绝地小跟班，怎么躲着不敢露面？”
凯伦沉默取下背后短柄能量刃，蓝紫色刃光亮起，无浮夸光晕，只剩刺骨杀伐寒意。无需多余对峙，杀局已定。
瑟德笑声骤停，周身黑暗原力轰然爆发，碎石废铁卷成狂风，腐蚀之力封死全部闪避空间。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凯伦，又轻蔑扫过管道口的莱拉。
“你的绝地小跟班，怎么躲着不敢露面？”
凯伦沉默取下背后短柄能量刃，蓝紫色刃光亮起，无浮夸光晕，只剩刺骨杀伐寒意。无需多余对峙，杀局已定。
瑟德笑声骤停，周身黑暗原力轰然爆发，碎石废铁卷成狂风，腐蚀之力封死全部闪避空间。他身形暴冲，曲光剑裹挟赤红斩恨劈杀而来，招招致命，那是黑暗绝地暴戾无度的搏杀路数。
凯伦不硬接猛攻，身形鬼魅贴地游走，借层层残骸辗转腾挪，一次次避开杀招。他无正统原力武学，所有招式都是外环生死厮杀淬炼而成，简洁、致命，手段务实狠辣。
瑟德大开大合的攻势屡屡落空，暴怒之下破绽尽显。凯伦侧身绕至死角，不等对方回身，能量刃划出一道冷冽弧光，无蓄力、无迟疑，不留半分余地斜斩而下。
噗嗤一声血肉割裂锐响，能量刃贯穿瑟德身躯，自右肩斜切至左腰。癫狂笑意凝固在瑟德脸上，眼底嗜血光芒瞬间熄灭，断裂的躯体重重砸在油污废料堆，鲜血染红合金地面。上半身，瑟德的大嘴长着，舌头外翻，流出口水。他依旧怒目圆睁，只是瞳仁逐渐暗淡。最后，那最后一抹黑雾般的原力气场也灰飞烟灭了…
全程不过三秒。利落，血腥。
管道口的莱拉僵立原地，浑身血液近乎冻结，身体不受控制发抖，呼吸滞涩。她过往见过的对决皆有分寸底线，从未见过这般不带情绪的纯粹杀戮。
眼前男人不似黑暗原力者嗜杀癫狂，可杀伐决绝，比西斯更令人胆寒。他不以杀戮取乐，可一旦出手，绝无生路可留。
凯伦随手甩掉刃身血渍，神情淡漠，踢开了瑟德的两节尸体，仿佛只是清理一块碍事垃圾，甚至懒得多看地上一眼。
“走。”短短一字，他转身前行，语气毫无波澜，“别吐在这里，太脏。”
莱拉伫立原地，被这份极致冷酷狠狠震慑，坚守多年的绝地信条，在这片锈蚀废土之上，裂开一道再也无法弥合的裂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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