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
凯伦的声音冷硬平淡，无半分起伏。
莱拉猛地抬头。嘴唇翕动，欲道谢，欲辩驳。未等出声，话音被硬生生截断。
凯伦俯身，从废料堆里拾起一台老旧信号***，随手丢至她脚边。
金属撞击废铁，闷响短促。“十五分钟全域屏蔽。”凯伦语调漠然，“够你冲出B区封锁网。”
他扫过她身上刺眼的绝地长袍，以及压制不住的光明原力波动。
“科瓦德全境正在搜捕原力者，裁判官盯得极紧。藏好光剑，别生事。没人会一直保你。”
仅此一句。再无赘言。他转身迈入漆黑通道，步伐迅捷沉稳，走得干脆决绝。
于他而言，莱拉只是乱局里临时出现的变数。危机落幕，即刻各走各路。
……
莱拉望着彻底消融在黑暗里的背影，低头看向脚边的***。
圣殿教条历历在目：不纳陌生人馈赠，不借灰色器械苟存。
远处管网深处，战术靴的踩踏声层层逼近，探照灯光束扫过整片废墟。搜捕队已然抵近。
教条，救不了眼下绝境。
她咬牙，激活***。
低沉嗡鸣扩散开来，无形力场瞬间遮蔽她的热源、原力波动与一切生命信号。
下一秒，莱拉纵身窜出。
她舍弃绝地规整优雅的身法，仅凭原力感知，在交错的废钢、钢架与管道夹层中极速穿梭。
身后，爆能枪响、战术喊话、机甲探测警报接连炸响。追兵步步紧逼，却再也锁定不到半分踪迹。
……
同一时间，B-12泊位。
凯伦依托舰载旧地图，逐一避开重启的安防关卡、热能扫描与巡回巡逻队。
他贴紧通风管道内壁，压稳呼吸，整个人隐入锈蚀浓重的阴影里。
一趟科瓦德之行，钱财耗尽，核心零件彻底报废，身上添了新的创口，还无端招惹上裁判官的追杀。
科瓦德隶属外环荒蛮星域，裁判官巡逻编队全域布控，继续滞留只会被无休止围剿；外环零散空间站配件短缺、黑市通货崩盘，根本凑不齐修船的关键部件。
他此刻只剩三个念头：离开科瓦德、前往核心世界补给修船、返航后清算旧账。
……
「漂泊者号」舱门逐渐打开，热雾升腾。舷梯旁横陈四具亲卫队尸体，每一道创口利落干脆，皆是一击毙命。“凯伦。”
元一站在舱门后，向他挥了挥液压驱动的手臂。
“港区屏蔽解除后，我启动舰载自动防御系统，清除登船搜查小队。舰船未被定位，无新增损伤。”
“辛苦。”
凯伦跌坐进驾驶座，抬手按压眉心，疲惫浸透四肢百骸。
他抬眼扫过监控屏幕。画面里，莱拉搭上一艘民用货船，强行冲出B区空域。身影狼狈，却成功突围。
数艘帝国巡逻艇即刻点火追击，炮口蓄能的红光刺目凛冽。
凯伦淡淡一瞥，神色无波无澜。
他按下起飞序列，选定航线：核心世界边境，自由号空间站。这里是新共和国管控枢纽，黑市供应链完整、悬赏任务密集，是当下唯一最优选择。
「漂泊者号」喷涌蓝色尾焰，瞬间挣脱科瓦德星球引力，一头扎进冰冷幽深的星海。身后，强大的气浪将无数巡逻艇瞬间掀翻。
自此山水陌路，再无瓜葛。
……
新共和国辖地，自由号空间站。
洁白规整的廊道，恒温循环的空气，往来穿梭的礼仪机器人，堆砌出一派虚假的安稳体面。
这里没有外环的锈蚀血腥，却藏着官僚的敷衍、规则的僵化，以及普通人麻木的苟且。
凯伦·维瑟倚靠在泊位舷梯旁，周身肌肉紧绷，全然不适这片刻意粉饰的繁华。
“全舰自检。”他低声吩咐。
腕表终端内，元一即刻播报舰船损伤数据：“护盾发生器受损37%，左引擎涡轮叶片变形，舰体装甲出现五处贯穿裂纹，管线多处老化劳损。整体维修费用四万八千信用点。当前账户余额：一千二百信用点。”
凯伦面色阴沉。
所有损失，尽数算在托宾头上。
他穿过霓虹闪烁的商业街区，走入空间站灰色地带最知名的据点——半法典酒馆。
酒保是退役帝国冲锋队员，缺了半只耳朵，阅尽星海风浪，眼力毒辣，消息灵通。
“前段时间科瓦德彻底乱了。”酒保擦拭酒杯，随口闲谈，“裁判官全域清场，原力者混战不休，港口半毁，外环大半商贩全都蛰伏避风头。”
“没兴趣。”凯伦点开悬赏终端，指尖随意滑动页面，“我只知道那边零件行情彻底崩盘。”
“没人敢久留。”酒保续道，“尤其是托宾那老滑头，趁乱捞了一大笔黑钱，胆子却极小。事发后直接跑路，销声匿迹。原本传言他要来自由号落脚，现在连边境公共星域都不敢踏足，唯恐被裁判官顺藤摸瓜。”
凯伦滑动屏幕的指尖骤然停滞。
托宾，躲了。他微微垂眸，灰色眼底掠过一缕冷冽寒光。
躲，躲不掉。
这笔账，必须清算。
“他藏去了哪里？”
“无人知晓。”酒保摇头，“彻底切断所有通讯与交易痕迹，大概率钻进了军阀管控的混乱星域藏身。”
……
凯伦不再追问，关闭终端仰头饮尽杯中烈酒。
辛辣酒液灼烧食道，压不住心底沉淀的寒意。
“元一。”他心底下达指令，“全网溯源检索托宾近七日跨境航行记录、黑市交易轨迹、身份跳转数据。无论藏身哪片星域，锁定他的坐标。”
“收到，即刻启动溯源追踪。”
……凯伦起身离开酒馆。
霓虹光影交错落在他侧脸，明暗更迭间，神情冷硬如铁，沉默无绪。
旁人的生死纷争，他一概无意插手。
莱拉的逃亡、裁判官的追杀、新共和国的内部腐朽，皆与他无关。
他眼下只剩两件事：接高额悬赏赚钱修船，追杀托宾。B7行政办公层。
空气混杂纸张、咖啡与消毒水的怪异气味，氛围沉闷凝滞。
流程繁琐，规则僵化，推诿扯皮成了常态，一点点耗尽凯伦仅剩的耐心。
“还要多久？”
“二十七分钟。”元一精准回应，“你携带的未备案能量武器，已被监控系统标记三次。当前安保人员被民事投诉牵制，暂时不会近身盘查。”
片刻后，办公舱门缓缓滑开。
文职官僚普雷斯托推了推厚底眼镜，满脸刻板傲慢，官腔十足。
“你的猎人执照、停泊备案、职业审核全部违规。申请驳回，不予通过。”凯伦懒得迂回周旋：“我接外环五万信用点悬赏，清剿走私军阀寇格斯。无需资质审核，不走官方流程。任务完成，你们结算酬劳。纯粹交易。”
普雷斯托嗤笑，眼底轻蔑毫不掩饰：“寇格斯盘踞边境多年，势力根深蒂固，岂是你一个独行猎手能够撼动？不自量力。”
“我能否做到，轮不到你置喙。”凯伦眼神骤然变冷，“交出任务情报。”
普雷斯托搬出一沓规章条文，喋喋不休，满纸空文废话。
凯伦心生烦厌，上前一步，双掌重重撑压在办公桌桌面。
凛冽的压迫感瞬间灌满整间舱室。
普雷斯托浑身一僵，骤然后缩，端着的官架子瞬间崩塌。
“别拿废纸糊弄我。”凯伦声线低沉刺骨，“寇格斯的势力庇护大批黑市逃犯，托宾就藏在他的势力体系内。我铲除寇格斯，斩断这条黑色脉络。你们得政绩，我拿酬劳，仅此而已。”
普雷斯托脸色青白交加，又慌又惧。
高层早已被寇格斯的边境骚扰搅得焦头烂额，屡次施压限期解决隐患。但新共和国受制于星际外交制衡，不敢公然出兵征讨。眼前这名灰色猎手，是他们唯一可暗中动用的利刃。
他快速扫视门外，确认无人窥探，迅速抽出一枚装着加密芯片的信封，推至桌沿。
“据点坐标、巡逻路线、布防详情，全部在内。预付两千信用点，任务收尾结清尾款。”
他压低声线，语气畏缩怯懦，“私下委托，与官方无关。”凯伦拿起信封，转身径直离去。
返回「漂泊者号」，他将芯片插入搜索仪器。
元一的警示音立刻尖锐响起：“情报存在重大隐瞒。寇格斯并非普通走私头目，隶属于帝国残余军阀赫克斯派系，为其外围武装统领。其据点是旧帝国秘密监听站，驻防整编雇佣兵、车载火炮、战术无人机与轻型装甲部队。”“新共和国刻意压低任务难度，意图借你之手拔除帝国遗留据点。行动一旦失败，官方将第一时间彻底撇清关系。”
凯伦盯着星图上亮起的红色据点，眼底寒意层层叠加。
借刀杀人。
无妨。
他最擅长在别人的棋局里破局。
“接通普雷斯托通讯。”通讯界面弹出，普雷斯托神色慌张，显然猝不及防。
“你刻意隐瞒情报。”凯伦语气冰冷无温。
普雷斯托慌忙辩解，言辞混乱慌乱。
凯伦直接打断：“任务难度翻倍，致死风险极高。我要求五万信用点全额预付，额外增补一套全新偏转护盾组件。”
“成交，我替你们拔掉这颗帝国钉子。”
“不成交，我即刻递交全部证据，曝光文职私遣民间战力、挑衅停火协议的违规行为。届时最先落马的是你。”
普雷斯托面色煞白，彻底妥协，咬牙应下所有条件。
通讯切断。
凯伦望向星图上的寇格斯据点，以及托宾藏身的混乱星域方向。“元一，规划航线。待我们修整完毕，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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