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风在竹林中穿行，肩上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但每一次动作都会带来撕裂般的疼痛。他找到一处隐蔽的溪流，蹲下身，用冰冷的溪水清洗伤口和手上的血迹。
水中的倒影里，他的脸在月光下显得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明亮——那是从生死边缘活下来的人才会有的眼神。他将黑袍人的短刃插在腰间，储物袋塞进怀里，抬头看向东方。天际已经泛起鱼肚白，辰时快到了。苏清寒还在清心殿等他，而他，刚刚杀了一个人。
他必须回去。
简风站起身，肩部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他撕下衣襟一角，简单包扎了一下，动作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次。山里的猎户都知道，伤口处理得越快，活下来的机会就越大。
晨雾开始在山林间弥漫。
简风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脚步很轻，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动静。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还有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残留着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不是他的血。
是别人的。
简风停下脚步，目光落在前方不远处的一处草丛。草丛被压倒了，几片竹叶上沾着暗红色的血迹。他走过去，蹲下身查看。
血迹很新鲜，还没有完全干涸。
顺着血迹的方向，简风看到了一串凌乱的脚印，朝着竹林深处延伸。脚印很浅，但能看出是个女子的步态，而且脚步虚浮，像是受了伤。
苏清寒？
简风的心猛地一沉。
他想起昨夜黑袍人说过的话：“那女人中了我的‘蚀骨阴煞’，活不过三个时辰。”
难道……
简风站起身，沿着脚印追了过去。晨雾越来越浓，能见度只有十几步远。他不得不放慢速度，仔细辨认地上的痕迹。血迹断断续续，时有时无，像是伤者已经支撑不住，随时可能倒下。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简风来到一处山崖下。
山崖底部有个天然形成的山洞，洞口被藤蔓遮掩了大半。血迹在这里消失了，但简风能闻到，山洞里飘出一股淡淡的血腥味，混合着某种阴冷的气息。
他拨开藤蔓，走了进去。
山洞不大，只有两三丈深。洞壁上长满了青苔，地面潮湿，角落里堆着一些枯枝败叶。而在山洞最深处，一个白衣女子靠坐在石壁上，双目紧闭，脸色苍白如纸。
是苏清寒。
简风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情况。
苏清寒的呼吸很微弱，胸口几乎看不见起伏。她的左肩有一道伤口，伤口周围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丝丝黑气正从伤口中渗出，像是活物般蠕动着。那股阴冷的气息，正是从这伤口中散发出来的。
蚀骨阴煞。
简风皱起眉头。他记得酒老道说过，这种阴煞极其歹毒，会不断侵蚀中招者的经脉和神魂，三个时辰内若无解药，必死无疑。
他伸手探了探苏清寒的额头。
触手冰凉，像是摸到了一块寒冰。
“冷……”
苏清寒忽然发出一声微弱的**，身体无意识地颤抖起来。她的睫毛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嘴唇已经冻得发紫。
简风咬了咬牙。
他从怀里掏出黑袍人的储物袋，打开翻找。袋子里东西不多：五块下品灵石，几株用玉盒装着的低阶灵草，一本破旧的册子，还有几个小瓷瓶。
瓷瓶上贴着标签。
简风拿起其中一个，标签上写着“解毒散”三个字。他打开瓶塞，一股刺鼻的药味扑面而来。瓶子里装着灰白色的粉末，看起来平平无奇。
他不知道这药有没有用。
也不知道这药有没有毒。
但他没有选择。
简风倒出少许粉末在掌心，又取下水囊，将粉末混入水中。药粉遇水即溶，清水变成了浑浊的灰白色液体。他扶起苏清寒，将药水一点点喂进她嘴里。
苏清寒的喉咙动了动，勉强咽了下去。
简风放下水囊，紧张地看着她。
时间一点点过去。
山洞里很安静，只有水滴从洞顶落下的声音，滴答，滴答，像是某种倒计时。简风坐在苏清寒身边，目光落在她苍白的脸上。
月光从洞口照进来，将她的侧脸映得如同玉雕。
很美。
美得不似凡间之人。
简风忽然想起玉简上的那句话：“若不能在三年内寻得一位身具‘太阴之体’的女子，与之完成阴阳交泰，则至阳焚身，经脉尽断而亡。”
太阴之体……
万中无一。
他在这茫茫修真界寻找了这么久，连一点线索都没有。而现在，眼前这个女人，玄天剑宗的天才弟子，会不会就是他要找的人？
简风伸出手，想要触碰苏清寒的手腕。
他想感受一下，她体内是否有那种至阴至寒的气息。
但手伸到一半，他又停住了。
如果她真的是太阴之体呢？
如果他真的找到了呢？
然后呢？
强迫她？欺骗她？还是……
简风收回手，眼神复杂。
他救她，是因为她可能是他活下去的希望。但另一方面，救下她也意味着卷入更大的麻烦。她是玄天剑宗的天才，是无数人瞩目的焦点。她身上牵扯的利益、恩怨、纠葛，远比他想象的要多得多。
而他，只是一个身怀“邪功”、随时可能暴毙的凡人。
“唔……”
苏清寒忽然发出一声轻哼。
简风回过神来，看向她的伤口。伤口处的黑气似乎淡了一些，蠕动的速度也慢了下来。解毒散起作用了。
但还不够。
黑气只是被压制，并没有完全消散。苏清寒的脸色依然苍白，呼吸依然微弱，身体依然冰冷。
简风叹了口气。
他重新拿起储物袋，继续翻找。除了解毒散，袋子里还有一瓶“回气丹”，一瓶“止血散”，以及一枚黑色的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鬼头，鬼头的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在昏暗的山洞中泛着幽幽的红光。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字：合欢。
合欢宗令牌。
简风握紧令牌，眼神冰冷。
果然是合欢宗的人。
他将令牌收好，又拿起那本破旧的册子。册子的封面上没有字，翻开，是一幅人体经脉图，图上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点，像是某种功法的运行路线。
简风看了几眼，眉头越皱越紧。
这功法……很邪门。
图中标注的红点，大多是人体要害穴位。按照这种路线运行真气，短期内或许能爆发出强大的力量，但长期修炼，必然会损伤根基，甚至走火入魔。
合欢宗的功法，果然都是些损人不利己的邪术。
简风合上册子，将它和令牌放在一起。这些东西不能留，但也不能随便扔掉。合欢宗的人能找到他一次，就能找到他第二次。他必须小心。
“水……”
苏清寒又发出了一声微弱的呼唤。
简风连忙拿起水囊，喂她喝了几口水。清凉的水滑过喉咙，苏清寒的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是一双很美的眼睛。
清澈，明亮，像是山涧的泉水，又像是夜空的星辰。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虚弱。
“你……是谁？”
苏清寒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简风看着她，沉默了片刻，才开口道：“我叫简风。你受伤了，我刚好路过，给你喂了些药。”
“简风……”
苏清寒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逐渐清明。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弱，刚一动就牵动了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别动。”简风按住她的肩膀，“你中的是蚀骨阴煞，虽然我用解毒散暂时压制了，但毒素还没有完全清除。”
“蚀骨阴煞……”
苏清寒的眼神一凝。她低头看向自己的伤口，看到那青黑色的皮肤和丝丝黑气，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我想起来了。”她喃喃道，“昨夜我在清心殿等你，忽然感觉到一股阴冷的气息靠近。我追出去，在竹林里遇到了一个黑袍人。他……很强。我拼尽全力才伤了他，但自己也中了他的阴煞掌。”
她抬起头，看向简风：“是你救了我？”
简风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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