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的速度骤然加快。简风拼尽全力跟上，转过几棵大树，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住了。
一处断崖。
崖不高，大约七八丈，崖底是一片碎石地。
而在碎石地的中央，躺着一个人。
白衣染血，青丝散乱。
是苏清寒。
不，不是他们这个苏清寒。
简风仔细看去，发现崖底那人的面容，和带他们来的苏清寒一模一样，只是脸色更加苍白，气息微弱，肩头一道伤口正汩汩冒着黑血。
黑气从伤口中弥漫出来，像活物一样蠕动着。
“这……”赵明惊呆了。
王海也愣住了。
只有简风前面的苏清寒——不，现在应该区分一下——带他们来的苏清寒，脸色冰冷如霜。
“是幻象，”她冷冷道，“有人用幻术伪装成我的样子，引我们来此。”
“那崖下的是……”赵明看向崖底。
“不知道。”苏清寒说，“但既然穿着我玄天剑宗服饰，便不能见死不救。”
她纵身跃下断崖。
简风站在崖边，看着下方。
苏清寒落在崖底，蹲下身检查那人的伤势。片刻后，她抬起头，脸色更加难看。
“是真的”，她说，“确实是玄天剑宗弟子，而且……伤势极重。”
“师姐，那刚才带我们来的……”王海话说到一半，忽然脸色大变。
因为他看到两个苏清寒同时抬起了头。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
两双一模一样的冰冷眼眸。
“小心！”赵明厉喝一声，长剑出鞘。
但已经晚了。
崖下的“苏清寒”忽然笑了。那笑容诡异而阴森，完全不像一个重伤垂死的人。
她周身黑气缠绕，仿佛一具活的身体开始扭曲、变形，瞬间化作一团黑雾人影，面容变成一片模糊的阴影。
“咯咯咯……”
刺耳的笑声在崖底回荡。
黑雾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的鬼爪，抓向真的苏清寒！
苏清寒冷哼一声，剑指一划。
一道银白剑气破空而出，斩向鬼爪。剑气与黑雾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黑雾被斩开一道口子，但很快又弥合。
“是阴煞魔傀！”赵明喊道，“师姐，快退！”
苏清寒却站在原地没动。
她看着那只鬼爪，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对，”她低声说，“这魔傀的气息……”
话音未落，重伤的白衣女子，忽然剧烈咳嗽起来。
黑血从她口中涌出。
肩头的伤口黑气大盛，几乎将她整个人笼罩。
苏清寒脸色一变，不再理会化形出来的魔傀，转身冲向那名弟子。她抬手连点，数道银光打入女子体内，暂时压制住黑气的蔓延。
但魔傀的鬼爪已经抓到了。
“师姐！”赵明和王海同时出手，两道剑气斩向鬼爪。
轰！
气浪炸开。
不远处崖上的简风被震得连连后退，差点摔下断崖。
他死死抱住背上的妹妹，稳住身形，再看时，只见黑雾已经将整个崖底笼罩。
苏清寒的身影在雾中若隐若现。
银白剑气不时斩开黑雾，但很快又被吞没。
“赵师兄，王师兄，布剑阵！”苏清寒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是！”
赵明和王海对视一眼，同时跃下断崖。
两人一左一右站在苏清寒两侧，三柄长剑同时出鞘，剑光交织成一张银白大网，将黑雾暂时逼退。
简风站在崖上，看得心惊胆战。
这就是修真者的战斗？
剑气纵横，黑雾翻腾，每一次碰撞都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崖底的碎石被气浪卷起，四处飞溅。树木被余波扫中，瞬间化为齑粉。
他握紧了拳头。
太弱了。
自己太弱了。
如果现在遇到危险的是妹妹，他连保护她的能力都没有。
必须变强。
必须活下去。
必须……
“吼——！”
一声凄厉的嘶吼从黑雾中传来。
魔傀显出了真身——那是一具三丈高的骷髅，通体漆黑，眼眶中燃烧着绿色的鬼火。骷髅的右手化作鬼爪，左手则握着一柄骨刀，刀身上缠绕着浓郁的黑气。
“金丹期的魔傀！”赵明惊呼。
苏清寒的脸色也凝重起来。
她不过是筑基后期，赵明和王海更是只有筑基初期。面对金丹期的魔傀，胜算渺茫。
“师姐，怎么办？”王海问。
“拖，”苏清寒咬牙，“这魔傀是被人@操控的，操控者一定在附近，只要找到操控者……”
话音未落，魔傀的骨刀已经斩下。
黑气化作一道巨大的刀芒，撕裂空气，斩向三人。
“剑阵，起！”
苏清寒厉喝一声，三人同时举剑。银白剑光冲天而起，化作一道光柱，迎向黑色刀芒。
轰隆——！
震耳欲聋的巨响。
简风感觉脚下的山崖都在震动，他死死抓住崖边的一棵小树，才没被气浪掀飞。
崖底，剑阵的光柱与黑色刀芒僵持着。
银光与黑气交织，互相侵蚀，发出刺耳的尖啸。
苏清寒的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渗出一丝血迹。赵明和王海更是浑身颤抖，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师姐，撑不住了！”王海嘶声道。
苏清寒咬牙，左手掐诀，一道银符从她袖中飞出，贴在剑阵中央。
剑阵光芒大盛。
但魔傀的刀芒也同时暴涨。
咔嚓。
轻微的碎裂声。
剑阵的光柱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紧接着，裂痕迅速蔓延，像蛛网一样扩散开来。
“不好！”赵明脸色惨白。
轰——！
剑阵破碎。
三人同时吐血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崖壁上。
苏清寒挣扎着想要起身，但魔傀的鬼爪已经抓到了她面前。
五根漆黑的骨指，指尖闪烁着幽绿的寒光。
就要刺入她的胸膛。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从崖上跃下。
简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跳下来。
也许是本能，也许是冲动，也许……是因为苏清寒是他找到太阴之体的唯一希望。
他不能让她死。
至少，不能现在死。
简风不会法术，不会剑术，他唯一会的，是猎户的本能。
他在空中调整姿势，像一只扑向猎物的山鹰，直扑魔傀的后颈——那是所有脊椎生物最脆弱的地方。
他不知道魔傀有没有脊椎。
但他只能赌。
魔傀的注意力全在苏清寒身上，根本没注意到这个毫无灵气波动的凡人。直到简风的手触碰到它后颈的骨骼，它才反应过来。
但已经晚了。
简风的手掌，按在了魔傀的后颈上。
然后，他感觉到了。
一股灼热。
从丹田升起，顺着经脉涌向手掌。
那是《玉女心经》修炼出的至阳之气，平时温顺地蛰伏在体内，此刻却像是受到了某种刺激，疯狂地涌出。
“嗤——！”
黑气与至阳之气接触的瞬间，发出了滚油泼雪般的声音。
魔傀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它后颈的骨骼开始融化，黑气像遇到克星一样迅速消散。
绿色的鬼火剧烈跳动，然后“噗”的一声熄灭了。
三丈高的骷髅，轰然倒塌。
化作一地黑灰。
简风摔在地上，浑身剧痛。刚才那一扑用尽了他全部力气，手掌更是像被火烧过一样，火辣辣地疼。
他抬起头。
苏清寒正看着他，眼中满是震惊。
赵明和王海也愣住了。
一个凡人，用一只手，就灭了一只金丹期的魔傀？
这怎么可能？
“你……”苏清寒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简风挣扎着爬起来，走到她面前。
“你没事吧？”他问。
苏清寒摇头，目光落在他手上：“你的手……”
简风低头看去。
右手手掌一片焦黑，皮肤龟裂，渗出丝丝血迹。但奇怪的是，并不觉得疼，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灼热感，从手掌蔓延到整条手臂。
“没事。”他说。
苏清寒沉默了片刻，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倒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服下。”她说。
简风接过丹药，没有犹豫，吞了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气流，流向四肢百骸。手掌的灼热感迅速消退，龟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这是‘青玉丹’，疗伤用的。”苏清寒说，“你救了我一命，我欠你一个人情。”
简风摇头：“我只是……本能反应。”
苏清寒没再说话，转身走向崖底那个真正的、重伤的白衣女子。
女子依然昏迷，但肩头的黑气已经被苏清寒暂时压制。苏清寒蹲下身，仔细检查她的伤势，脸色越来越凝重。
“蚀骨阴煞已经侵入心脉，”她低声说，“必须尽快送回宗门，请师尊出手。”
“师姐，那阴煞洞窟……”赵明问。
“暂时不管了，”苏清寒说，“先救人。”
她抱起那名女子，看向简风。
“你……”她顿了顿，“先跟我们回宗门，清心丹，我会给你。”
简风点头。
他背起妹妹，跟在苏清寒身后。
四人离开崖底，回到乱石滩。飞舟还在，苏清寒将重伤女子放在舟上，又让简风和他妹妹上去。
飞舟升起，朝着玄天剑宗的方向飞去。
简风坐在舟尾，看着下方迅速掠过的山林。
他的手掌已经痊愈，但那种灼热感还残留在记忆里。
至阳之气……竟然能克制阴煞魔傀？
《玉女心经》中，似乎没有提到这一点。
他抬起头，看向前方。
苏清寒站在舟首，月白长袍在风中飘扬。她怀中抱着那个重伤的女子，侧脸在阳光下显得柔和了几分。
太阴之体。
简风闭上眼睛。
三年。
他还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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