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菜确实不同凡响,他闻起来就感觉通体舒适。一入口,那股清香便化作一阵暖流,顺着鼻腔直冲天灵盖,仿佛全身毛孔都瞬间舒张开了,通体舒泰。可还没等舌尖捕捉到具体的滋味,这感觉就散了。
下一秒,腹中传来了真实的充实感。那几颗药丸子也一样,闻起来心旷神怡,入口仙气飘飘,到了嗓子里却像吞了团寂寞,除了饱,什么都没剩下。
好像饿了很久,最后给了个健身餐,肚子是饱的,但心里空落落的。
李三默有点郁闷,他忽然有点共情八戒兄了,以后不能笑人家吃人参果了。
他随即拿起瓶子,打开盖子就是一阵清香,闻起来就是佳酿。他自己倒了一杯,低头闻了闻。香气绵长,入口清冽,肯定比茅台好。甚至连汾酒都追不上。可惜瓶子太小,就一杯。他有点恋恋不舍地看了眼瓶子。还没开口,
送菜的侍从变了脸色。连忙说:“陛下,这是老太师给你定量的,你可别让小人难办了。”
他意兴阑珊地回了句:“可,我歇会,一会叫我。”
李三默只是坐在桌子前发了一会呆,安静就被打破了。倒不是故意喧闹,明显感觉进来了几个人,但是不敢靠过来,用眼光打量着他的后背。
想到这他也懒得在原地待着了,刚起来就看见门口几个人。看见他起来旁边几个宫女立刻围上来帮他更衣。动作熟练得像流水线。
一个宫女在前面放起了铜镜,里面的年轻人长得倒是真不错。
剑眉,长发,脸色苍白。
属于那种一看就命不长的亡国皇帝脸,其实和自己长得有点像。但就算这样苍白,也比自己当牛马气色好得多。他看了两眼,居然还有点满意。
看着几双手在自己身上飞舞,他郁闷的心思开始活跃起来,说不定还能体验一下后宫佳丽三千。仙女,狐狸精,蛇妖,魅魔……
他甚至还开始认真思考:第一天是不是该低调点,来个猫娘也行。然后他想了想做梦也不能太猥琐,他清了清嗓子,尽量让自己显得只是随口一问:“后宫在哪?”
空气忽然安静了一下。几个宫女同时低头。刚才说话的人脸都白了。
“仙帝……”
“您忘了?”
“按几位天君定下的规矩。”
“您现在能去的地方……只有金銮殿和御书房。”
下面听见哗啦一声,像甲叶轻轻撞在一起。李三默慢慢抬起头,向门外看去。
他这才注意到,不管这里是叫寝宫还是书房。门口站着两排金甲修士。刚才那一声,就是为首那人身上的甲胄发出来的。
那人看见李三默的目光,连收敛都懒得收敛,直接迎了上来。
他拱了拱手,话里带着几分讥笑似的恭敬:“陛下,中午快过了,你想这些有的没得,末将等无所谓。天君们只会感觉您身边的人不利索……”
他故意话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李三默立刻听见身边传来细碎的发抖声。几个宫女低着头,肩膀都在颤。为首的金甲修士等气氛差不多了,才慢悠悠补上后半句。
“到时候,只好换一批懂事的人了。”
举着铜镜的宫女腿一软,直接跪了下去。手里的铜镜跟着跌落。
可镜子没有砸碎在地上。开始和李三默对话的青年几乎是扑过去,用背硬生生接住了那面铜镜,只是磕了一下。闷哼一声。屋里安静得吓人,那人额头已经贴在地上,声音发颤:“陛下恕罪……”
很快屋里的人处理好杂事,下面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李三默感觉一阵气闷,连声说:
“人没事吧?”
他话音才落一个年长侍从带人进了屋子,扫了一眼。只是眼神示意一圈,周围人开始动了起来。下面把这堆东西给了李三默。李三默看了眼,里面整整齐齐放着十几卷玉简。最上面压着一张纸,字迹清瘦端正。
“旧史温故知新,不可懈怠。”
下面还列了目录:《九洲地理总录》《第一次东征始末》《妖患迁徙录》《域外战史》《天策朝议残卷》李三默看着那堆东西,眼皮微微一跳。忽然有种往日的熟悉感。
像领导忽然把历年文件全砸你桌上。告诉你:“年轻人,好好学习。”
年长侍从对李三默说:“陛下,这些我们来处理,你不如去成祖殿。”
他沉默半天,感觉梦里上班实在有点苦,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还是去成祖殿吧。”
再次回到成祖殿时,里面还是那样安静。
阳光从高窗斜斜落进来,在地面拖出一条条金线。空气里浮着淡淡旧纸味,还有一种说不出的冷香。李三默这次没乱跑,而是直接走到了那些画像下面。
第一张画像,是个披着黑衣玄甲的男子。
那人并不算多英俊,体态有些消瘦。脚下尸骨如山。画像里漫天烽火,却压不住能看穿一切的眼睛。但是这种肃杀场景却没让人产生距离感,因为他嘴角带着点微笑,像是个邻家老大哥,笑着叫你去实现梦想。
下面刻着:“天策仙帝。”
旁边还有两行金字。
“问鼎九洲,匡扶天下,万教归心。”
“名共主,逐东夷,驱妖族,平魔邪,战敌于沧海之外。”
李三默站在那里,看了很久;哪怕他不懂修仙。能看出来,这位是真狠人。但如果真有所谓王者之风,就应该是这幅模样——属于那种看一眼、喝一杯,就能让人肝胆相照的那类人。
再往下,还有一行小字。“崩于天下巡途之中。”
李三默微微愣了一下。
死了?
他原本还以为这种修仙世界,仙帝至少该活个几千岁。
第二张画像,是个穿白袍的男人。气质很温和,像个教书先生。
手上的那柄长剑,显示出他不光外表斯文,还有其他雷霆手段。
“剑斌仙帝。”下面写着:“临危受命于帝,先定九洲法统,再拒东夷于海外。”
后面则是:“崩于界外之战。”
李三默看着“界外”两个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第三张画像年轻很多,甚至年轻得有些过分。
画像里的少年坐在树下,低头看书,脚边落满白花。不像皇帝。倒像哪个大户人家的读书公子。
“景殇仙帝。”
下面只有一句。“帝少而慧,天下望之。”
再后面只有一个触目惊心的字——“殇”
李三默沉默了会儿,他看了看那个字,又看了看少年兼与青年的面孔,感觉画面里传出了一股淡淡的哀伤。
第四张画像终于显得平和许多。那是个面容宽厚的中年人,背景是长城和旭日东升。只是画像里中年的男人,头发已经全白了,是心力耗尽的那种苍白。
“仁宣仙帝。”
下面写着:
“抚定海外,休养九洲。”
后面终于不是“崩”。
而是:
“归于玉京。”
第五幅画像的位置是空的,只有一片空白。下面摆着一张还没刻字的玉牌。他盯着那个位置,心里琢磨不会这个位置是给自己准备的吧?
李三默又往旁边看去。仙帝画像另一侧,同样挂着几幅画像。只是气氛明显不一样。仙帝那边像史书。
这里更像祠堂。第一幅画像,是个穿灰袍的老人。
须发皆白,手里握着一卷竹简,身后却站着无数披甲修士。
下面刻着:“太辅天君”,旁边只有一句:“辅太祖定九洲法度。”这帮天君,好像不是单纯能打。
第二幅画像,是个背剑喝酒的道人。
画像里的天空裂开一道巨大缝隙,后方隐约能看见黑色火海。
“镇元天君。”
“镇域外六百年。”
李三默看着“六百年”几个字,下意识咽了口唾沫。
第三幅画像,白发蓝袍。神情平静。他以为是白莲天君。仔细一看气质相似,但长相颇有差异,而且年纪也大了许多。
画像下面写着:“白鹿天君。”“承儒教文成一脉,辅二朝仙帝。”
后面还有一句:“天庭可无仙帝,不可无法统。”李三默眼皮微微跳了一下,这话已经不是狂了。
简直像在说:皇帝换谁都行,规矩不能换。
他忽然有点好奇白莲和他的关系。以及为什么他一句话,其他几位天君都会停。后面还有一些人像,看到这里他脑子有点乱了。仙帝会死,原来天君也会。
李三默不由得有点发呆,他原本一直觉得这里像梦。可从醒来到现在,他一直像被人推着往前走。仙帝、朝会、天君、规矩……
还有那几个挂在墙上的死人。李三默忽然有点喘不过气。他转身往外走,殿门外的风一下吹了进来,这才感觉胸口松快了点。
两个侍从不敢多话跟在他的后面,他凭借着印象绕回了那处很大的花园。白玉石桥横在湖面上,远处云雾翻涌,偶尔还能看见仙鹤掠过水面。
风轻轻拂过,好似一片仙境。
李三默站在那里,慢慢吐出口气。直到现在他还是觉得这一切像梦。一个太真、太长、太安静的梦。
他甚至开始忍不住想:自己怎么还没醒?正常来说,梦做到这种程度,不是该突然惊醒了吗?比如手机闹钟响了,或者扶贫办哪个领导打电话。
再不济,也该尿急。可什么都没有。
风还在吹。远处湖水还在轻轻晃动。连檐角玉铃的声音都清晰得过分。
李三默站在原地,忽然第一次真正冒出一个念头。
如果……
醒不过来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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