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三默坐在龙椅上，脑子还是乱的。什么九洲灵脉、天魔动向、海外修真……
他一句都没听明白，但有一件事他很确定——自己饿了。
“算了。”
李三默安慰自己。“先吃饭。”
难得梦都做到这份上了，总不能就这样醒了，好歹看看天上盛宴。
他刚把手扶在龙椅上，两名侍从立刻低头走了过来。跪拜，起身，搀扶，后退半步。动作标准得像复制出来的一样，然后就低头不动了。
李三默也不知道下面该干什么。想了想，随意地挥了挥手。两个侍从立刻低头，转身前面带路。走了不远，一转弯推开门，豁然开朗。云雾从檐角慢慢飘过去，远处偶尔能看见仙鹤掠过湖面。沿路几乎听不见人声，只有风吹玉铃的细响。
阳光照在这里，花木像活的一样缓缓舒展，湖面甚至飘着一层淡淡白雾。他们停在一处花园里。景色确实漂亮。
李三默却只想吃饭，但他又怕露馅。只能站在那里，努力摆出一种“仙帝正在忧虑天下”的深沉模样。两个侍从也停下了。低头、欠身、一动不动。
空气安静得有些尴尬。就这样僵了十几秒。李三默终于忍不住了，按平时的习惯随口问了句：“你们吃了吗？”
两个侍从身体猛地一颤。下一秒，扑通两声。
两人同时跪了下去：“仙帝恕罪！”
李三默一下僵住了。恕罪？恕什么罪？他不就是问了句吃没吃饭吗？
李三默下意识想摆手，说句“没事。”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停住了。
工作久了他多少知道一点。如果和老乡理解有了误差，千万别顺着对方的话解释，越解释越说不清。最好的办法就是端起架子。
李三默沉默两秒，慢慢收回目光，负手站在那里，从鼻腔里淡淡地发出一声：
“哼。”
声音不大，可安静的花园里，却显得格外清晰。两个侍从身体猛地一颤，头埋得更低了。连呼吸都放轻了。李三默沉默了片刻。最后只吐出一个字：
“走。”
至于去哪，他也不知道。两个侍从像是终于得了赦令，连忙从地上爬起来，低着头在前面引路。
李三默跟在后面，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维持着那副“仙帝沉思”的高深模样。
心里却慢慢松了口气，好像蒙过去了。
但下一刻，他又反应过来。
不对。
自己刚才只是想吃饭啊！至于去哪？李三默自己其实也不知道。
反正这种时候，说多错多。跟着流程走，总不会出大问题。
两个侍从一路低头，把他带进了一处偏殿。李三默本来还以为终于能吃饭了。结果进去以后才发现不对，里面安静得像没人住。
一排排高大的木架从门口一直排到深处，上面摆满了玉简、卷轴和厚得吓人的古书。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旧纸味。
抬头再往里看，正墙挂着一排画像。穿帝袍的，有年轻的，也有老的。
有人闭目打坐，有人扶剑而立……他看这衣服上的花纹有点眼熟。和自己的一样，只是人家是威武的玄色。而自己现在穿的是有点土的黄色。李三默站那看了一会儿，慢慢反应过来。
哦，历代仙帝。
历代仙帝人数不多，好像就四个。
另一面墙上人就多了，最靠近仙帝的有两个熟人，黑发紫袍的、白发蓝袍的今天印象特别深。
李三默忽然明白了，那些侍从根本不是听懂了他的意思。而是不敢擅自理解。金銮殿、御书房、祖像殿。这些地方，属于仙帝来了肯定不会出错的地方。至于他是不是饿了，没人敢问。李三默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侍从还低着头站在门口，一副随时准备认错的模样。
他忽然有点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只好又转回头，看着那满墙的画像发呆。反正……等到了中午。总该有人带他去吃饭吧。
不远处有个侍从看了他进了偏殿，就急急忙忙地跑了出去。
朝会散后，白莲天君没有立刻回府。他走得挺慢，他不喜欢驾云，也不喜欢缩地成寸。这样一步一步地走在路上，只有这样很多念头才会通畅。
好友青阳天君恰好同路，两人随口说了几句。不由转到今天的朝局上，他轻声道：“百世这家伙今日是真觉得，他能和你平起平坐了。”
白莲天君没有停下：“他早就这么觉得。”
“那你今日压他，是因为这个？”
“不是。”
青阳天君挑了挑眉：“那是因为陛下？”
白莲天君脚步停了一下，青阳天君看左右无人，声音更低了些：“陛下这次出事，我看多半就是他做的。”
“多半？”
“说少了？”
“说早了。”
青阳天君看了看老朋友：“你倒是谨慎。可他今日当殿问陛下龙体，已经不是试探，是把陛下架在案板上了。”
白莲天君停下脚步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才让他退。”
青阳天君怔了一下。白莲天君淡淡道：“陛下不能这么用的。”
远处有仙鹤飞过，羽翼划开云层，回廊里安静了一瞬。
“你是在护着他？”
“我是在护着那个位置。”
白莲继续往前走：“仙帝可以不问事，可以不亲政，但是必须坐在那里，让人看一眼，知道这天庭还没有塌。”
“但不能谁胆子大了，就能上去推一下。”
青阳天君沉默片刻：“你怕这个？”
白莲天君看着远处，声音很平。
“今日有人能当殿逼问龙体，明日就能借陛下口谕杀人，后日便能替陛下认罪。”
“到那时，陛下还是陛下么？”
青阳沉默了下：“我们还不知道陛下病好没好。”
白莲天君捻动玉珠：“那更不能被他这么试。”
他顿了顿，又像是随口问起：“你徒弟陈易曦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青阳天君长叹一声：“我自己下场不好看，托人又不好开这个口，他那张臭嘴真怕惹事。”
白莲天君看了好友一眼，笑了笑。“已经有人拿天君的牌子，把人押去镇狱司了。”
青阳一怔，随即松了口气：“那倒好。多谢你。”
“不用谢我。”白莲天君道，“谢百里商吧，他生了个好女儿。”
他又捻了一下玉珠，淡淡补了一句：“这事归镇狱司，理论上也说得过去。”
那个在先祖殿边的侍从便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把刚才偏殿里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汇报了。白莲天君脚步一顿，眉头微微皱起，沉声道：
“放肆。”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那个侍从，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悦：“我们是让仙帝谨言慎行，不是让你们把他当犯人一样防着，去成祖殿也叫大事。”
侍从跪在地上没有说话，白莲天君叹了口气：“有人又动心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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