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祠死寂。
雨声从破碎的木门外灌进来,像无数细针扎在众人的心头。
林寒倒在祖宗牌位前,胸口剧烈起伏,嘴里不断涌血。
刚才那一拳,几乎轰碎了他的护体星力。
可真正让他恐惧的,不是伤势。
而是林烬的眼神。
那眼神太冷。
像一把在黑夜里磨了三年的刀,终于出了鞘。
“林烬!”
林啸山怒喝一声,聚星境后期的气势轰然压下。
整个祖祠的香火都被震得倒卷。
“你竟敢在祖祠伤同族!”
林烬停在祖碑前,没有回头。
“他要杀我时,你看不见。”
“我还手时,你倒是看见了。”
林啸山脸色铁青。
“放肆!”
他一步踏出,地面青砖寸寸裂开。
众人心头一颤。
大长老成名多年,修为早已踏入聚星境七重,绝不是林寒这种小辈可比。
林烬就算忽然恢复了修为,也不过淬体境。
两者之间,隔着一道大境界。
可林烬依旧没有转身。
他的目光落在祖碑裂缝中。
那里,一枚玄铁令静静悬浮。
令牌巴掌大小,通体漆黑,边缘刻着繁复星纹。正面只有一个字。
林。
反面,却刻着一道深深刀痕。
那是父亲林玄策的随身令牌。
三年前父亲失踪后,这枚令牌也随之消失。林烬找了整整三年,没想到竟被藏在祖碑之中。
林烬伸手握住玄铁令。
嗡!
令牌入手的瞬间,一股滚烫血意顺着掌心钻入体内。
林烬眼前猛地一黑。
下一刻,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无边星渊。
黑雾翻涌,血月高悬。
一道身披黑甲的身影站在崖边,手持长刀,背对万千兽潮。
正是林玄策。
“烬儿。”
熟悉而沙哑的声音,在林烬识海中响起。
林烬浑身一震。
“父亲!”
那道身影没有回头,似乎只是提前留下的一段残念。
“若你能看见这段留影,说明你的星脉已经重燃。”
“记住,三年前夺你星脉之人,并非林寒。他只是棋子。”
“真正出手者,来自皇城。”
林烬瞳孔骤缩。
皇城!
大夏皇城,万族汇聚,强者如云。
青阳城在皇城面前,连尘埃都算不上。
“你体内的吞星塔,不是福缘,而是因果。”
“它会让你走得比任何人都远,也会让你被诸天万族盯上。”
“不要轻信任何人。”
“不要入大夏武府内院之前暴露吞星塔。”
“还有……”
林玄策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四周黑雾剧烈翻腾,似有什么恐怖存在正在逼近。
“找到你母亲。”
“她没有死。”
轰!
画面破碎。
林烬猛地回神。
掌心玄铁令已经恢复冰冷。
可他的心,却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攥紧。
母亲。
从他记事起,林家所有人都告诉他,母亲生下他后便死了。
父亲也从不愿多谈。
如今父亲留信却说,母亲没死。
那这些年,林家到底瞒了他多少事?
“把玄铁令交出来。”
林啸山森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烬缓缓转身。
大长老已经站在三丈外,浑身星光涌动,目光死死盯着他手中的令牌。
那不是愤怒。
是贪婪。
林烬心中顿时明白。
“你早知道令牌在祖碑里?”
林啸山冷哼:“那是林家之物,不该由你一个废人掌管。”
“所以你废我少主之位,是为了这枚令牌。”
“现在知道,晚了。”
林啸山抬手一抓,五指间星力凝成爪影。
“拿来!”
爪影破空,直扣林烬咽喉。
林烬眼神一寒。
体内吞星诀疯狂运转,断裂重生的星脉像火线般亮起。
他脚步一错,避开咽喉要害,同时一拳轰出。
砰!
拳爪相撞。
林烬倒退七步,手臂发麻,嘴角溢血。
林啸山却只退了半步。
境界差距太大。
“能接老夫一爪,你这恢复的星脉果然不简单。”
林啸山眼中贪婪更盛。
“看来林玄策当年,还真给你留下了好东西。”
林烬抹去嘴角血迹。
他很清楚。
硬拼,自己不是林啸山对手。
但要他交出父亲留下的东西,绝无可能。
林啸山再次踏步。
“跪下!”
聚星境七重的威压彻底爆发。
祖祠内不少年轻族人当场跪倒,脸色惨白。
林烬双膝一沉,脚下青砖炸裂。
可他没有跪。
他的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体内刚刚重燃的星脉,也像要被压断。
林啸山眯起眼:“还不跪?”
威压再增。
林烬肩膀渗出鲜血。
可他反而笑了。
“林啸山,你知道我这三年学会最多的是什么吗?”
林啸山冷冷看着他。
林烬抬头,眼中黑塔虚影一闪而逝。
“是怎么站着。”
话音落下,他胸口吞星塔猛然一震。
祖祠外,那三根染着他鲜血的锁脉钉突然飞起。
嗖!嗖!嗖!
三道寒光直刺林啸山后心。
林啸山脸色微变,反手震碎两根,却仍有一根擦着他的肩头掠过,带起一串血珠。
“大长老受伤了!”
人群惊呼。
林啸山看了一眼肩头血痕,脸色瞬间阴沉到极点。
他竟被一个淬体境小辈伤了。
“孽障!”
林啸山杀意暴起。
这一刻,他不再掩饰。
掌心星光凝成一头青狼虚影,张口咆哮,朝林烬扑杀而去。
黄阶上品武技,青狼噬!
林烬瞳孔微缩。
这一击,避不开。
就在青狼虚影即将吞没他的瞬间,祖祠外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女声。
“林啸山,你敢杀他,云家今日便踏平林家。”
轰!
一道剑光斩入祖祠,将青狼虚影硬生生劈碎。
云芷月收伞而立,衣袖翻飞。
她手中多了一柄雪白长剑。
林啸山脸色难看:“云小姐,这是我林家家事。”
云芷月淡淡道:“他与我的婚约刚退,在我离开之前,他不能死。”
林烬看向她,眼神讥讽。
“怎么,云大小姐后悔了?”
云芷月眉头微蹙。
“你别误会。我只是不想让人说,我刚退婚,你就死在林家。”
林烬冷笑。
“放心,我命硬得很,不用你替我装仁义。”
云芷月眼中闪过一丝怒意。
换作以前,林烬绝不会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话。
以前的林烬,骄傲,却温和。
现在的他,浑身都是刺。
“林烬,你刚恢复一点修为,就觉得自己能翻天了?”云芷月冷声道,“青阳城太小,你根本不知道真正的天才是什么样。”
林烬握紧玄铁令。
“那你就睁大眼睛看着。”
“半年后,大夏武府招生。”
“我会去皇城。”
“到时候,我会让所有人知道,今日被退婚的人,不是我。”
云芷月盯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冷。
“好。”
“半年后,我在大夏武府等你。”
她转身离去。
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
“不过你最好先活过今晚。”
这句话落下,林烬眼神微沉。
云芷月走了。
云家护卫也随之撤出林家。
祖祠内,空气却比之前更冷。
林啸山没有再动手。
不是不想。
而是云芷月刚才那句话,提醒了他。
今晚。
林烬恢复修为,拿到玄铁令,已经成了变数。
既然祖祠内不好明杀,那就换个地方。
林啸山缓缓道:“林烬目无族规,伤及同族,少主之位即刻废除。念其父昔日有功,暂押后山寒牢,明日再审。”
林烬笑了。
“废少主,夺令牌,押寒牢,再安排个意外死亡?”
林啸山面无表情:“带下去。”
几名执法族人上前,却无人敢靠近林烬三步之内。
刚才他一拳轰飞林寒的画面,还刻在众人脑中。
林烬将玄铁令收入怀中,转身往外走。
“不必押。”
“寒牢,我自己去。”
众人愣住。
林啸山也皱起眉。
林烬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满堂族人。
“今天在这里的每一张脸,我都记住了。”
“欠我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
没人敢接话。
雨夜中,林烬独自走向后山。
背影单薄,却像一柄未曾折断的刀。
半个时辰后。
林家后山寒牢。
铁门轰然关闭。
阴冷寒气从四面八方钻来,普通淬体境武者在这里待上一夜,经脉都会冻伤。
林烬盘膝坐下,取出玄铁令。
令牌背后的刀痕里,竟残留着一缕暗红血气。
吞星塔忽然震动。
那缕血气被吸入体内。
轰!
林烬识海深处,古塔第一层的塔门缓缓开启一道缝。
一道低沉兽吼,从塔内传出。
紧接着,一枚黑色兽核滚落而出。
林烬盯着兽核,心头一震。
父亲留给他的,不只是一段信。
还有一枚星渊凶兽的兽核。
吞星诀的声音再次响起。
“吞一阶兽核,淬骨洗髓。”
“成则破境。”
“败则筋脉尽碎。”
林烬没有半分犹豫,抓起兽核,直接按入掌心。
狂暴星力瞬间冲进体内。
剧痛炸开。
林烬闷哼一声,额头青筋暴起。
他咬紧牙关,任由那股凶兽星力冲刷四肢百骸。
三年。
整整三年。
他被人踩在泥里,听尽嘲笑,看尽冷眼。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
区区痛苦,算什么?
“给我炼!”
吞星诀疯狂运转。
黑色兽核一寸寸碎裂。
寒牢之外,夜雨更急。
而寒牢之内,林烬体内的气息开始再次攀升。
淬体四重。
淬体五重。
淬体六重。
直到破晓之前。
林烬睁开双眼。
两道黑金色星芒,在眼底一闪而逝。
他缓缓起身,浑身骨骼噼啪作响。
寒牢的寒气,再也无法靠近他半分。
就在这时,牢门外传来脚步声。
三名黑衣人无声出现,刀锋泛着幽蓝毒光。
为首之人取出一块令牌,打开寒牢铁门。
“林烬,黄泉路上别怪我们。”
林烬看着他们,嘴角缓缓扬起。
“来得正好。”
“我刚好缺几个试刀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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