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政局门口，六月的太阳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台阶都烫屁股。
王思成蹲在最上面那级台阶上，手里攥着一瓶三块钱的冰红茶，喝了一半，瓶身都捂热了。
一辆白色宝马X5"嗡"一声停在门口。
李婉清从副驾驶下来，墨镜一摘，美甲上的水钻反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驾驶座的门也开了，下来一个男人。
四十来岁，秃顶，脖子上挂着一条小拇指粗的金链子，肚子把Polo衫撑得快炸了，手腕上一块绿水鬼，走路带风。
周老板。
做建材生意的，李婉清嘴里"有本事的男人"。
"签。"李婉清把离婚协议甩过来，拍在王思成膝盖上，"快点，签完我好去办房产过户。周哥说了，那房子卖了他再加点钱给我换卡宴。"
王思成翻开协议，一页一页看。
房子，她名下。
车，她名下。
结婚三年的存款，她名下。
连他妈车库那箱工具都不让拿。
他抬头看李婉清："这协议你写的？"
"律师写的，你有什么意见？你有什么资格有意见？三年了你往家拿过几个钱？房租我交的，水电我交的，你那辆破电驴充电的钱都是从我支付宝扣的，你好意思分？"
王思成没接她的话，翻到下一页，继续看。
周老板在旁边乐了，弯腰拍了拍王思成的肩膀："兄弟，签了吧。强扭的瓜不甜，你说是不是？"
王思成看着他那只手。
"你谁啊？"
"我？"周老板笑了一下，低头看了眼绿水鬼，"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伸手搂了一下李婉清的腰，"她跟我在一起，不跟你。这就够了。"
李婉清"嗤"了一声，拿手拍了周老板胸口："你少说两句。"又转头看王思成，"别废话了，赶紧签。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同样是男人，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王思成没动。
结婚三年，房子首付他出的，月供他还的，车是他买的，家电是他添的。
现在这些东西全在她名下。
他什么都不争，她什么都不让。
凭什么？
李婉清见他不动，火了，一把摘下墨镜："王思成你什么意思？磨磨蹭蹭的，你是不是想分钱？"
她冷笑一声，下巴一抬：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吗？"
周老板从旁边探过头来，上下打量了王思成一眼，笑了："小兄弟，识相点，签了字我给你介绍个工作。我工地还缺个搬砖的，一天三百，管饭。"
"你脖子上那块破玉。"李婉清又补了一刀，"赶紧摘了扔了。地摊上二十块钱买的吧？还当个宝似的挂着，丢不丢人？"
王思成摸了一下脖子上的玉佩。
红绳换了三根了，玉还是那块灰绿色的，边角磨得发亮。
便宜爹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
王爷爷十八岁生日给他的，就说了一句话："这是你爹留给你的，别弄丢了。"
他把笔按在签字栏上。
"对了。"李婉清靠在周老板身上，"你那辆破电驴也别骑走了，晦气。回头我让收废品的拉走，还能卖二十块钱。"
笔落下去。
胸口玉佩突然一烫。
"嗡——"
没有感情的提示音，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血脉验证通过。第四十八代，王承嗣。"
"大唐不肖子孙反击系统已绑定。"
"检测宿主婚姻破裂，立即分割对方名下财产50%。"
"因李婉清名下存在房贷，个人存款无法覆盖，启动网贷业务。"
"已通过李婉清身份信息，于以下平台完成借贷："
"花呗，8万。"
"借呗，12万。"
"微粒贷，10万。"
"京东金条，8万。"
"360借条，6万。"
"度小满，5万。"
"合计49万，已用于偿还房贷尾款。"
"剩余房产净值分割50%，已到账。"
"分割完成。"
王思成愣住了。
王承嗣？
这名字他熟。王爷爷从小叫他"承嗣"，村里人都这么叫，他一直以为是小名。
但从一块玉里蹦出来，那就不对劲了。
他刚想琢磨——
手机"叮"一声。
银行短信。
"您的账户于09:47收到转账人民币570,000.00元，余额570,000.00元。"
五十七万。
他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
工作人员盖了章，两本离婚证递出来。
李婉清拿过自己那本，往包里一塞，站起来，搂着周老板的胳膊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头都没回。
"对了，你那堆破烂我之后让人寄你老家村里去。钥匙也别留了，我让房东换锁。别来我家了啊，我男朋友看见你嫌晦气。"
王思成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工作人员看了他一眼，小声说："先生，您……"
"没事。"
他站起来，把离婚证揣裤兜里。
出了门，太阳劈头盖脸地晒下来。
他站在台阶上，又看了一眼手机。
五十七万。
脑子里那个声音又响了——"第四十八代，王承嗣。"
跟这事儿有关系？
他摸了一下玉佩。
不烫了。温的。
想再琢磨——
手机响了。
李婉清。
他看了一眼，接了。
"王思成你个王八蛋！！！"
声音大得他把手机拿开了半尺。旁边路过一大妈被吓了一哆嗦，瞪了他一眼。
"你他妈对我卡干了什么？！钱呢？！我股票呢？！我基金呢？！我存款呢？！怎么会有房贷结清的短信！"
她一口气吼完，喘了两下，声音里带了哭腔，又来了。
"你知不知道我刚才接到多少电话？！花呗借呗微粒贷京东金条360度小满！全他妈是催还款的！我什么时候借过这些钱？！"
她声音劈了，嗓子都喊哑了。
"我一分钱没借过！凭什么让我还四十九万？！王思成你是不是找人黑我身份信息了？！我告诉你这是犯法的！你他妈等着！我现在就去报警！"
王思成等她吼完，才开口。
"你等会儿，你说什么少了？我刚签完字出来，你上来就骂，我不知道你说什么。"
"你少来——"
"那你报警吧。"他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说什么？"
"我说你报警啊。你不是有钱吗？你不是有男朋友吗？让他帮你请律师啊。要是警察说是我干的，该抓抓该判判，我蹲这儿等你。"
李婉清没声了。
"你不是说咱俩之间没什么好分的吗？"王思成蹲在台阶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你不是说我配不上你吗？现在你背着四十九万的债，你还配得上谁？"
李婉清在那头哭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边哭边骂："王思成你他妈——我跟你没完——"
"行，没完就没完。"
"滚你妈的。"
他挂了。
手在抖。倒不是怕。就是出气了，人有点发飘。
他这才低头看手机。
银行APP里，余额清清楚楚：570,000.00元。
他靠在石柱子上，腿发软。
昨天没吃晚饭，今天没吃早饭，血糖低得眼前发花。他扶着柱子缓了好一会儿，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数字，脑子有点转不过来弯。
五十七万。
他想起刚才那个声音。
"第四十八代，王承嗣。"
"大唐不肖子孙反击系统。"
他摸了一下玉佩。还是温的。
想再琢磨——
手机又响了。
李婉清。
他没接。
响了停，停了响，连着四个。他蹲台阶上看着屏幕一亮一灭，没动弹。
第五个，他接了。
李婉清不吼了。
那头安安静静的，只有抽泣声，一下一下的，跟快断气似的。
过了好一会儿，她开口了，声音哑得不像她："王思成……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
"喂！谁啊？按摩店的李妹妹？"
"你他妈少在那放屁"她又炸了，但已经没力气喊了，每个字都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我现在去查流水，查出来是你搞的……王思成……我弄死你……"
"行，你查。"
"你别以为——"
"我没以为，你该报警报警，该起诉起诉。我就在这儿，哪儿也不去。"
李婉清没说话，但也没挂，那头只有哭。
"还有个事儿。"
李婉清嘴唇发抖——虽然他看不见，但他听得出来。
"你那个闺蜜，叫苏雨晴那个。"
李婉清的哭声停了。
"电话给我一下。"
"你……你要干嘛？"她声音都变了，带着一种不敢信的尖锐。
王思成笑了，露出一口白牙。虽然没人看见。
"你不是一直说我配不上你吗？我换个配得上的试试。你闺蜜那身材，那腿，啧啧，老子馋好几年了。"
"你他妈——"
"对了，还有你那个同事，叫什么小周的，屁股特别翘那个。"王思成舔了舔嘴唇，"电话也给我一下。"
李婉清疯了。
"王思成你个畜生！你个不要脸的狗东西！你他妈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他挂了。其实苏雨晴长什么样他早忘了，就是想听李婉清在那头发疯。
世界清净了。
他站起来。蹲太久了，膝盖一麻，踉跄了一下。
白色宝马还停在停车场那边，没走。隔着车窗能看见李婉清还在打电话，周老板靠在车门上抽烟。
王思成走过去。
周老板看见他了，弹了弹烟灰，笑了一下："怎么，签完了还追过来？有话说？"
王思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车里哭得妆都花了的李婉清。
"周哥是吧？"他说，"你之前说你工地缺搬砖的？"
周老板愣了一下："啊？怎么，你想来？"
"不是。"王思成摇了摇头，笑了，"我就是问问——你那工地还缺人不？"
周老板没反应过来："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王思成把手揣兜里，"就是你女朋友现在背着四十九万的债。你要是工地缺人，她可以去搬砖还债。一天三百，管饭，你之前说的。"
周老板脸上的笑僵住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车里的李婉清，又看了一眼王思成。
"你他妈——"
"回见啊周哥。"
王思成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李婉清的尖叫："王思成你给我回来！你给我说清楚！"
他没回头。
先吃碗面。
五十七万也顶不住饿了一天半的肚子。
他走了两步，手机震了一下。低头一看，是赵大壮发的微信："你今天是不是去办手续了？晚上出来喝点？我请你。"
他打了两个字："行。"
然后又删了，换成："你先借我二十块钱，我吃碗面。"
赵大壮秒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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