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思成一觉睡到天亮。
木板床硌得慌，但褥子晒过太阳，有一股干燥的草木味。
他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早上八点。
然后看到了银行推送。
"您的账户于06:17收到转账人民币820,000.00元。"
他以为没睡醒，揉了揉眼睛又看了一遍。
八十二万？？？
这钱从哪冒出来的。
"系统？系统？***，你是不是抢银行了，你别给我整进去了。"
没反应。
他摸了一下玉佩——凉的，跟普通石头一样。
"喂？这八十二万哪来的？你倒是说句话啊。"
“就你能无声无息给李婉清网贷，你别不是对我也是摇摇头，张张嘴了。”
安静。
系统像断了网的语音助手，怎么喊都不应。
王思成打开各个贷款平台，也没有任何变化。
“真奇怪！问问王爷爷去。”
穿上衣服出门，直奔祠堂。
王爷爷正在喝早茶。
"爷爷，我卡里多了八十二万。"
王爷爷接过手机看了一眼，还给他，端起茶杯。
"既来之则安之。"
"什么既来之则安之？八十二万！不是八十二块！"
"钱到了就到了，你管它哪来的。"
"爷爷！这钱来路不明，万一是诈骗呢？我不报警？"
王爷爷放下茶杯，慢悠悠地看着他："你跟警察说什么？说你卡里多了八十二万，不知道谁打的？警察问你认识的人里谁有八十二万，你怎么说？"
王思成张了张嘴。
他确实不知道谁有八十二万。赵大壮全部家当八万三。顾清雪公司账上都紧张。
"所以啊，别想了。"王爷爷又端起茶杯，"去吃早饭吧，赵婶给你留了粥。"
他不甘心。
出了祠堂，先去赵婶家。
刚走到院门口，就闻到一股酒香。
赵婶正坐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一瓶茅台，一碟酱牛肉，吃得正香。
他探头一看——
赵婶看见他，手一抖。
茅台被她一把塞进桌底下，酱牛肉藏到身后，换了一瓶二锅头和一碟花生米出来。
"承嗣来啦？婶子喝点小酒，你要不要来一口？过来先把粥吃了，里面放了鸡丝。"
王思成三下五除二就把粥喝的一干二净。
"赵婶，酒我不喝了，你听我说，我快急死了，我卡里莫名其妙多了八十二万。"
赵婶倒了一杯二锅头，抿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她平时喝茅台，二锅头不对味。
"哦。"
"哦？赵婶，八十二万！您就'哦'一声？"
"八十二万又不多。"赵婶头也不抬，"你赵婶我见过的钱比你吃过的米还多。"
她又喝了一口二锅头，悄悄把茅台往桌底下踢了踢。
从赵婶家出来，去找老刘头。
鱼塘边，老刘头正坐着钓鱼，正抽着软中哼着小曲，旁边还有一碟酱牛肉。
王思成还没走到跟前，老刘头耳朵一动，香烟嗖地扔进鱼塘，酱牛肉藏到身后。
"承嗣啊，来钓鱼？"
"刘叔，你说奇不奇怪，我卡里多了八十二万。"
"知道了。"
"知道了？您不觉得奇怪？"
老刘头慢悠悠地撒了一把鱼食："承嗣，你刘叔活了六十多年，就学会一件事——该知道的时候自然会知道，不该知道的时候问也没用。"
"刘叔——"
"你看这条鱼，它不多想，该吃吃，该游游。你跟它学学。"
王思成嘴角抽了一下。
他还不死心，又去找王二叔。
王二叔正在院子里劈柴，旁边的小桌上放着一盒太平猴魁，刚打开。
王思成一进门，王二叔眼疾手快，猴魁直接塞进柴堆底下。
"二叔，我——"
"八十二万是吧？知道了。"
"您知道了？"
"知道了。我在家都听说你在挨家挨户的问。"王二叔劈了一块柴，"承嗣，有些事不该问的时候别问。时候到了你自然就知道了。"
"可是——"
"啪！"木头裂成两半。
"吃早饭了没？"
"吃了。赵婶给我留了粥"
“什么？就粥？哪有个屁营养，你还长身体呢。他娘的，我就说让你来我这吃。”
王思成一年无奈道：“二叔，我都28了，还长身体啊，赵婶还给我加了鸡丝，有一说一，咱婶手艺真好。”
"那行，去收拾收拾，准备回城。你在城里还有事要忙。"
王思成站在院子里，看着王二叔劈柴的背影。
他深吸一口气。
行。
全村人都知道，就他不知道。
他收拾好东西，准备走了。
村口老槐树下，全村人来送他。
赵婶塞了一罐咸菜："在城里别老吃外卖。"
李木匠递过来一个手工木盒："榫卯的，不用钉子，给你装东西。"
老刘头拍了拍他肩膀："遇到事别硬撑，给叔打电话。"
孙婆婆塞了一包草药："泡水喝，去火的。"
王爷爷拄着拐杖站在祠堂门口，笑呵呵的。
"承嗣，走吧。常回来看看。"
王思成一个一个道别，嗓子眼堵得慌。这些人把茅台藏起来换二锅头，把八十二万给他——他觉得自己欠了全村人一辈子。
走到村口，回头看了一眼。全村人站在老槐树下冲他挥手。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走了。
走了大概一百米，身后传来脚步声。
"承嗣哥！等等！我送送你！"
王磊气喘吁吁地追上来，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承嗣哥，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那个……八十二万的事……"王磊挠了挠头，"王爷爷不让我说，但我怕你瞎猜。"
"你说。"
"那八十二万，是村里每家每户凑的。"
王思成点了点头。他猜到了。
"每家出了一点点。"王磊说，"大家就是想帮帮你，不多。"
王思成沉默了。
"每家出了一点点……"他声音有点哑，"一百零三户，每家出八千，凑了八十二万。大家是不是把积蓄都掏空了？"
王磊愣了。
"啊？"
"赵婶是不是把养老钱都拿出来了？老刘头是不是把鱼塘的本钱都凑给我了？李木匠是不是——"
"等、等等等等。"王磊嘴角开始抽，"承嗣哥，你说什么？每家出八千？"
"不是吗？一百零三户，八十二万，每家八千。"王思成看着他，"大家是不是砸锅卖铁了？"
王磊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嘴角抽得停不下来。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少主，你是真不知道你有多少家底啊。
"承嗣哥……"他深吸一口气，"大家没砸锅卖铁。"
"那这八十二万——"
"就是每家出了一点点。"王磊嘴角又抽了一下，"真的，一点点。对大家来说就是……就是……"
他想说"就是零花钱"，但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就是什么？"
"就是……心意。"王磊艰难地说，"你别想太多，拿着就行。"
王思成看了他半天。
"你嘴角怎么一直在抽？"
"没、没有。"王磊使劲抿了抿嘴，"风吹的。"
"大夏天的哪来的风？"
"……承嗣哥你赶紧走吧，大巴快赶不上了。"
王思成拍了拍他肩膀："王磊，替我谢谢大家。这八十二万，我王思成记一辈子。"
王磊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嘴角抽得更厉害了。
"好、好、好的。承嗣哥你慢走。"
王思成转身走了。
王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山路拐角。
他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
"七千多万给他八十二万，还怕他飘。他倒好，以为全村砸锅卖铁了……"
他挠了挠头，往回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少主之后要是知道真相……"
“算了，不管了，反正到时候少主发火也得找王爷爷……”
大巴三个半小时，再换中巴，再换公交。
王思成在车上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从山变成了楼。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顾清雪没发消息。赵大壮发了一条："你回来了没？我请你吃面。"
他回了个"快了"。
又看了一眼银行余额。八十九万。
想起王磊说的"每家出了一点点"，想起赵婶的二锅头，想起老刘头的花生米。
他把手机揣回去，靠在座椅上闭眼。
一百零三户，每家出一点点，凑了八十二万。
这些人自己喝二锅头，把钱给他。
他王思成要是不把这钱花出个名堂来，对不起全村人。
下午两点，他到了创业园门口。
远远就看见鼎颜生物那栋三层小楼。
然后他看见了门口停着辆白色保时捷卡宴。
车牌号还是豹子号。
车里没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玻璃门后面隐约有人影。
他走进去，上了三楼，推开鼎颜生物的门。
办公室里多了一个人。
男人，三十来岁，穿着定制西装，头发梳得油光锃亮，坐在顾清雪对面，翘着二郎腿，桌上放着一把保时捷车钥匙。
他正笑着跟顾清雪说话：
"清雪，我再加两百万，你把那10%的股份回购回来。那个送外卖的懂什么投资？你跟他合作，传出去圈子里怎么做人？"
顾清雪脸色不太好看，没说话。
王思成推门进来。
办公室里三个人同时看他——顾清雪、那个男人，还有角落里假装干活其实在偷听的小周。
男人上下打量了王思成一眼，靠在椅背上。
"哟，这就是那个投资人？"
顾清雪："王总，这是孙浩然，浩然基因的——"
"不用介绍。"孙浩然打断她，站起来，走到王思成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就是王思成？送外卖的那个？"
王思成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桌上的保时捷车钥匙。
"你哪位？"
孙浩然笑了，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
"浩然基因，孙浩然。"
王思成接过名片看了一眼，顺手丢进垃圾桶。
"滚蛋，没听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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