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爷爷把桌上那本发黄的册子推过来。
"翻开看看。"
王思成翻开。是一幅画——元宝村,村口老槐树,山脚下的房子,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
是一张古地图。
从长安一路往西,穿过河西走廊,一直画到西域。路上标了几十个点,每个点旁边写着一个字:王。
"这是什么?"
王爷爷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他一个问题。
"承嗣,你知道你为什么叫王思成吗?"
王思成愣了一下:"……我爹起的?"
"你爹起的,但他起的不是'思成'。"王爷爷看着他,"你爹起的名字是'承嗣'——继承的承,嗣业的嗣。意思是:继承先辈基业、延续血脉荣光。"
祠堂里安静了一瞬。
王思成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王爷爷继续说:"你三岁的时候,你爹把你托付给我。他说:'这孩子不能叫承嗣,太大了,压不住。换个名,就叫思成——思念的思,成就的成。'"
"为什么不用嗣成呢?"
"因为'嗣成'是我们对你的期待,不是你的任务。"王爷爷的声音轻下来,"全村人都在等你长大,但让你从小就知道自己背负着什么,你活不轻松。你爹希望你先做个普通人。"
王思成低头看着手里的册子。
脑子里翻了很多东西。
从小到大,村里人叫他"承嗣"而不是"思成",他一直以为是长辈亲昵的叫法。王爷爷叫,王二叔叫,赵婶叫,连门口下棋的老刘头都叫。
他一直以为是小名。
现在才明白——他们从头到尾都没叫错,是他自己没听懂。
王磊在旁边小声插了一句:"哥,我从小就知道你叫承嗣。但我爷爷说在外面不能叫,所以昨天打电话我说的是'王思成'。"
王思成看了他一眼:"你昨天是第一次跟我说话吧?"
"对啊。之前你在城里,我一直在村里。"王磊挠了挠头,"但我认识你,全村人都认识你。"
王思成没接话。
他把册子合上,放回桌上。
"爷爷,你继续说。"
王爷爷没继续。
他伸手从怀里掏出来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玉佩。
和王思成脖子上那块一模一样。
"两块。"王爷爷说,"一块是你爹当年带走的,一块留在我这儿。两块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东西。"
王思成把自己那块摘下来,放在桌上。
两块玉并排摆着。颜色一样,纹理一样,连磨损的痕迹都像是从同一个位置磨出来的。
王爷爷把两块玉推在一起。
边缘严丝合缝地贴上了。
像本来就是一整块,从中间切开,又合上了。
合上的瞬间,王思成胸口猛地一热。
"滋——"
脑子里的系统提示音响了。
但和民政局那次不一样。那次是一字一顿往外蹦,像个没感情的播报机器。这次更像是——
更新完成。
"新增功能:联姻对象评估系统已激活。"
"宿主接触的女性目标,将自动进行婚姻价值评级。评级维度:财富规模、社会影响力、家族背景、基因适配度。"
"当前已接触目标评估中——"
"李婉清(前妻):评级负级。财富已清零,价值归零。"
"顾清雪(目标锁定中):评级C+。创业期,潜力高,财富增长曲线陡峭。"
王思成愣了一下。
他想关掉这个界面,脑子里念头一动,提示音消失了。
两块玉还合在一起放在桌上,表面那层灰绿色的光泽比之前亮了一些,润了一些,像是喝饱了水。
王爷爷没注意到他的异样,只看着两块玉说了一句话:
"这东西认主。这一半在我这二十八年没动过,前两天动了——说明时候到了。"
"爷爷,你戴过它吗?"
"没有。"王爷爷摇了摇头,"这是家主的信物,只有家主血脉能戴。我替你保管了二十八年,现在该还给你了。"
他把两块合在一起,推了一块到王思成面前。
“爷爷,最近我感觉有时候我说的话,我都怀疑是不是我嘴巴说出来的。”
“哈哈哈,承嗣啊,觉醒后的王家后人又岂会泯然众人。”
王爷爷捋着胡子一脸神往而又骄傲。
"爷爷。"
王思成把玉佩塞回领口,抬头看着王爷爷。
"你先别笑了,你说的'王家'……到底是谁家?"
王爷爷沉默了几秒。
然后说了八个字。
"大唐首富,王元宝。"
王思成愣住了。
他当然知道王元宝。任何一个上过初中的人都知道唐朝有个巨富叫王元宝,唐玄宗都跟他借钱的那种。课本上写的是"富可敌国"四个字,他当年考试还背过。
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名字跟自己有关系。
"那个王元宝?"
"就是那个王元宝。"
"我是他的……"
"第四十八代嫡孙。"王爷爷看着他的眼睛,"全村一百零三户,每一户都是当年王家的家臣后代。账房、商队护卫、工匠、药师、铁匠、织工——每一家的祖上,都跟着王元宝做过事。"
王思成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
送外卖磨出老茧的手。捏着三块钱冰红茶的手。在离婚协议上签字的手。
这双手,是大唐首富的后人?
"那我们村的人……"
"都是守护人。"王爷爷接过话,"一千三百年了,一代传一代。每一家都记得自己的本分——守住元宝村,等王家后人回来。"
王思成沉默了很久。
祠堂里光线暗,只有门口那一线日光照进来,落在八仙桌的册子上,把发黄的纸照得发亮。
他问了一个问题,声音有点哑。
"那你们这二十八年,看着我穷成那样……心里不难受吗?"
王爷爷没回答。
他抬手拍了拍王思成的肩膀,拍了两下。手掌干枯,但力气还在。
"难受。"王爷爷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规矩是你爹定的——不到二十八岁,不能告诉你。我们只是守规矩的人。"
当晚,王思成在老宅里睡了。
床是老式的木板床,褥子晒过太阳,有一股干燥的草木味。他躺在那儿,盯着天花板上一道裂缝,脑子里乱七八糟的——系统、玉佩、王元宝、四十八代嫡孙。
想不通就不想了。
翻了个身,睡着了。
他不知道的是,祠堂后面的空地上,全村一百多户人家几乎都来了。
没人喊喇叭,没人点灯。
大家摸着黑站在那儿,安安静静的。只有压低了嗓子的说话声,和几个老太太的抽泣。
王二叔第一个开口,声音带着火。
"大家都知道了吧?承嗣那孩子,被那女人欺负了。离婚,净身出户,被人从家里赶出来的。"
人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议论声。
赵婶抹了一把眼睛:"那女的太过分了……承嗣那孩子多老实的人啊……小时候我还抱过他呢……"
"骂也骂过了,现在说这些没用。"王二叔压了压手,"有一件事要定下来——他要在城里做生意,没钱怎么行?咱们每家每户,多少凑一点。"
"我出四百五十万。"李木匠第一个举手。
"我出三百五十万。"老刘头跟进。
"我出六百万。"赵婶说。
一个接一个。
李木匠是传承了唐代木构技艺的后人,他那一手榫卯活,放在现在古建修复行业里,随便接一个项目都是百万起步。老刘头看着是养鱼的,但他几十年来经手过的名贵观赏鱼、在圈子里攒下的人脉,比鱼塘里的水还深。赵婶更不用说——娘家是当年王家账房的后人,投资眼光比城里那些基金经理还准。
不到十分钟,数字加到了七千多万。
王二叔正要说话,祠堂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王爷爷拄着拐杖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往下看了一圈。
"都闭嘴。"
人群安静了。
王爷爷的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少主知道你们有钱?他今天才知道自己是谁,你们明天就告诉他全村家家户户几百万?"
没人接话。
王爷爷顿了一下,语气软下来。
"钱要给,但不能一下子给太多。他现在刚起步,给他百八十万,够他用。剩下的,等他真的需要了再说。"
"可是——"赵婶刚开口。
"他要是知道自己背后有七千多万,他走路都带风,还能一步一步踏实走吗?"王爷爷看着所有人,"王家的孩子,要自己学会挣钱。你们给他兜底可以,但不能替他走路。"
老话说得好——给他鱼,不如教他打渔。
全场安静了几秒。
老刘头点了点头:"……继宗哥说得对。"
赵婶擦了擦眼睛,没再说话。
王二叔把本子上的数字划掉,重新写了一行:"那就每家凑一点,凑够八十二万,凑个整数。剩下的留着,等他真需要的时候再拿。"
所有人都点了点头。
只有王磊站在人群边上,一脸茫然。
他今年才从城里打工回来,对村里这些"秘密"了解不多。他悄悄拉了拉赵婶的袖子:"赵婶,你们怎么都哭了?不就是凑个钱吗?"
赵婶擦了擦眼睛,没理他。
她就是心疼。
心疼少主小时候穿别人剩下的衣裳,心疼少主十八岁就出去打工,心疼少主被人欺负了二十八年没人撑腰。
钱算什么?她六百万眼都不眨。可少主在民政局被人指着鼻子骂"你配吗"——这句话她能记一辈子。
王磊看赵婶不理他,又凑到王二叔旁边:"二叔,你们这也太夸张了吧?依我说,就应该全盘告诉少主,让他知道咱村的底牌,直接君临天下,多爽。"
王二叔瞪了他一眼:"你懂个屁。"
"我怎么不懂?"王磊不服气,"少主在外面受了那么多年苦,现在回来了,咱们直接把家底亮出来,让他风风光光的不好吗?"
"不好。"王二叔声音压得很低,"你爷爷当年是怎么教你的?"
王磊愣了一下。
"守护。"王二叔说,"不是宠,不是惯,是守。守到他自己站稳了,咱们再放手。你一口气给他七千万,他跟那些暴发户有什么区别?"
王磊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王爷爷站在台阶上,看了一圈所有人,说了最后一句话:
"散了吧。明天他走的时候,正常点。别吓着他。"
人群安安静静地散了。
屋里,王思成翻了个身。
手机在枕头边震了一下,屏幕亮了。
银行入账通知。
他迷迷糊糊地瞥了一眼,没醒,又睡了。
屏幕暗下去之前,那个数字闪了一下——
820,000.00元。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