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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birth of the Funeral Overlord

Chapter 2 / 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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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Rebirth of the Funeral Overlor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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炜杰从供桌下摸出菜籽油壶,给灯盏添了半指深的油。又拈起三根新线香,就着长明灯的火苗引燃,插进香炉。冷灰里插进热香,发出轻微的"滋"声。

今天是头七。按规矩,回魂夜。

外公的棺材静静躺在堂屋正中,黑漆在昏灯下泛着幽光。七天前原主躲进被窝时,供品还是新鲜的,现在碗里的米饭已经风干开裂,表面的霉斑像一张灰色的网。

炜杰把供品撤了,换上新的——一碗白米饭,一双筷子平搁在碗沿,一杯黄酒,都是刚从厨房端来的。动作生疏但稳,前世在投行养成的习惯:不管多乱的局,先把桌面清理干净。

他把倒地的纸人扶起来,半成品的纸轿推到墙角,前店的货架重新码好。做完这些,他坐在棺材前的蒲团上,等着。

子时。

按原主记忆,回魂夜亡者会循着香火回家,吃最后一顿供饭。子孙要回避,躲进被窝,不能和亡者打照面——怕亡者看见亲人的脸,舍不得走。

炜杰没有回避。他坐在蒲团上,盯着那盏长明灯。

等了一刻钟。两刻钟。

香烧到一半。灯晃了三晃。

什么都没有。

外公没有回来。

炜杰闭上眼睛。他在想——为什么?

头七回魂是铁律,只要香火不断、灯火不熄,亡者必回。原主躲了三天,确实断了香火,但昨晚续上了,今晚也续上了。路是通的,为什么人不来?

只有一个解释:外公的执念未解。

通阴眼看到外公最后说的是"站起来,传下去"。炜杰昨天站起来了——击退刘志刚、守住铺子。但"传下去"呢?原主连竹篾刀都没摸过,外公的手艺到他这儿,是断的。

"站起来"是态度。"传下去"是本事。光有态度,没有本事,外公的魂不放心,不肯走。

炜杰站起来,走到墙角的外公遗物箱前。樟木箱子,锁扣锈了,一掰就开。

箱子里东西不多:一套竹篾刀具、半袋糯米浆糊、几本发黄的册子。最上面那本册子封皮没字,只画了一只闭着的眼睛——和掌心朱砂眼一样的形状。

"点睛谱。"

他翻开。外公的笔迹,歪歪扭扭但用力:

"扎纸九诀。第一诀,骨正。竹篾要直,心要正。骨架歪了,纸人站不住。"

:"第二诀,皮紧。棉纸糊三层,第一层打底,第二层锁边,第三层上色。层层压实,不能起泡。"

:"第三诀,色活。纸人不是死人,是替身。脸色要白,但不能死白。腮上一点红,是活气。"

翻到,没有画着一只朱砂眼,旁边一行小字:

"第九诀,点睛。此诀口传,非笔授,心到眼到,眼到手到。手到心到。

炜杰合上册子。

外公的执念,要的不是他把铺子守下去。是要他把这手绝活,重新点起来。

门板响了。三声,很轻。

"炜杰?在吗?"

是个女人的声音。炜杰从原主记忆里调出来——张婶,五十七岁,白事街西头卖杂货的,老伴去年中风瘫在床上,她一个人撑着铺子。

"在。"他走到门边,没有开门,"张婶,有事?"

"我给你送碗面。头七守夜,不能饿着。"

门缝底下推进来一个搪瓷碗。葱花面的香气钻进鼻子,炜杰的胃袋咕噜了一声。

"谢谢张婶。"

"炜杰啊,"张婶的声音贴着门板,"婶子问你个事。你舅舅……下午来过?"

"来了。走了。"

"他……没把你怎样吧?"

"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张婶的声音顿了一下,"赵会长下午让人传话,说……说你外公的铺子,他志在必得。炜杰,你要不……要不先把铺子让出去?保命要紧。"

炜杰没说话。

他透过门缝往外看。张婶的脚边,放着一个篮子,篮子上盖着蓝布。篮子的提手上,缠着一圈红绳。

红绳。赵有德的人,手腕上都系红绳。

"张婶,"炜杰说,"您篮子上的红绳,是今天下午系上的吧?"

门外安静了两秒。

"……是,是啊,红绳好看。"

"红绳是赵会长的人用的。"炜杰的声音隔着门板,平得像在念一份审计报告,"张婶,他让您来传话,还是让您来探我的底?"

"炜杰……"张婶的声音发抖,"婶子也是没办法。他……他威胁我,说我不来,就掀了我的杂货摊……"

"我知道。"炜杰说,"您把面放下,回去睡觉。明天开始,您的杂货摊,我罩着。"

门外沉默了很久。然后,脚步声慢慢远了。

炜杰端起那碗面,吃了两口。面已经坨了,但葱花是香的。他吃完,把碗放在供桌上,对着棺材鞠了一躬。

"外公,您生前护着这条街的人。现在轮到我了。"

子时过了。

堂屋里的气氛始终没变——没有那种"密度"增加的感觉,没有地底渗上来的气流,长明灯的火苗只是静静地烧,不晃。

外公确实没有回魂。

炜杰坐在蒲团上,看着棺材。他知道为什么了。

"传下去"三个字,不是一天能兑现的。他连竹篾刀都不会握,拿什么传?

但他也明白了一件事:外公的魂不是凶魂,不是恶魂,是牵挂的魂。这种魂不会害人,只会等。等他把手艺捡起来,等他把铺子立起来,等他把这门绝活重新点下去。

急不来。

天亮时,炜杰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发麻。他走到供桌前,把冷掉的供饭倒掉,换上新的。

然后,他拿起外公的竹篾刀,坐在门槛上,开始削一根竹篾。

第一刀下去,竹篾劈歪了,斜斜地裂成两半。

第二刀,他放慢了速度,找到纹理走向,顺纹下刀。竹篾应声而开,笔直的一条。

第三刀、第四刀……门槛上很快堆了一堆竹篾条,有的弯,有的直,有的像蚯蚓。

隔壁王婶出来倒洗脸水,看见他坐在门槛上削竹篾,愣了一下。

"炜杰,你……你学这个?"

"嗯。"炜杰没抬头,"外公的手艺,不能断。"

王婶站在那儿看了他五秒钟,没说话,端着盆回去了。

但炜杰注意到,她回去时,脚步比来时轻了一些。

上午,炜杰把铺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

前店重新码货架,按外公原来的分类:纸人、纸马、纸房子、纸轿,各归其位。倒地的扶起来,破的补一补,实在不能用的堆到后院,准备当柴烧。

后院有个小棚子,是外公生前扎纸的地方。棚子里有张木桌,桌上放着一盏煤油灯、一个装朱砂的铁盒、几支狼毫笔。桌腿上有刀痕,是外公几十年削竹篾留下的。

炜杰坐在木桌前,重新翻开点睛谱。

从第一诀开始,一根一根削竹篾。削到中午,手指头磨出了三个水泡。他用针挑破,继续削。

下午,他开始糊纸。

浆糊是糯米熬的,白事街上各家都这么做。炜杰按谱子上的比例,糯米面兑水,小火熬到拉丝。棉纸浸软,一层一层往竹篾骨架上贴。

第一张贴歪了。第二张糊破了。第三张终于贴住了。

他花了整整一下午,扎出一个东西——不是人,不是马,是一团歪歪扭扭的棉纸包着几根竹篾,立不住,歪在桌角。

但他没扔。

他把那团东西放在桌上,对着它看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狼毫笔,蘸了朱砂,在它"脸"的位置,点了两点。

不是点睛。那东西没有脸,两滴朱砂只是落在皱巴巴的棉纸上,像两滴干涸的血。

但炜杰盯着那两滴朱砂,忽然觉得掌心微微一热。

不是通灵眼的灼烫,是更轻、更柔的一种温热,像有人隔着一层布,握了握他的手。

他低头看向掌心。朱砂眼还闭着,没有渗血。但那朵血色的花,颜色似乎深了一点点。

"外公,"他轻声说,"第一只纸人,我扎出来了。"

"虽然丑。"

"但我会扎第二只、第三只,直到扎出您能点头的那个。"

窗外,白事街的下午很安静。远处有人在喊孩子回家吃饭,声音拖得很长。

炜杰把那只丑纸人摆在棚子最显眼的位置,作为提醒。然后他开始削第二根竹篾。

傍晚,他生火烧饭。

米缸里的米不多了,大概还够吃五天。菜只有半坛腌萝卜和一把葱。炜杰煮了稀饭,就着腌萝卜吃了一碗。

吃完,他回到堂屋,给长明灯添油,给香炉续香。

棺材前的供桌上,除了供品,还多了一样东西——那只丑纸人。炜杰把它放在香炉旁边,像是给外公看一眼自己的"作业"。

"第一晚,我守住了。"他说,"手艺,也开始学了。"

"您再等等。等我能扎出一个站得住的纸人,等我能替您送一个亡魂上路——您再回来看看。"

长明灯的火苗轻轻跳了一下。不是风,是某种很轻的回应。

炜杰笑了。他对着棺材,磕了第三个头。

夜深了。

炜杰没有睡觉。他坐在木桌前,继续削竹篾。

月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照在他手边。竹篾刀在月光下闪着微光,像一把被唤醒的兵器。

他不知道的是,巷子那头,赵有德大院的灯笼亮着。赵有德站在窗前,手里盘着那枚翡翠扳指,看着炜杰棚子里漏出的灯光。

"学手艺?"赵有德笑了,"一个三天前还躲在被窝里哭的废物,学手艺?"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黑影说:"让他学。学三天,学五天,学一个月。等他发现,这条街上没人找他扎纸,他的米吃完了,自然就滚了。"

"会长,不用现在就……"

"不用。"赵有德坐回太师椅,"头七过了,回魂夜过了,他什么都没发生。这说明什么?说明炜德山那个老东西,没给他留真本事。"

"一个没有真本事的扎纸匠,就是一团废纸。"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等着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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