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时节，云海翻涌，仙雾蒸腾万里。
连绵千万里的青霄仙宗盘踞在九天仙山之上，七十二峰如龙盘虎踞，每一座山峰都灵气浓郁近乎化为实质，仙鹤成群结队掠过云层，灵草仙木遍地生长，随处可见身披道袍、吐纳修行的弟子。
对于整个青霄仙宗而言，今天是一年一度的盛大日子——三年一届的宗门资质测灵大典。
这是决定无数底层弟子命运的盛会，外门弟子能否晋升内门，内门天骄能否进入核心峰修行，全都要看测灵石碑之上绽放的灵光强弱。
此刻，青霄主峰之下的万灵测灵台早已人山人海，数万名弟子齐聚广场，人声鼎沸，仙光此起彼伏，热闹程度堪比凡世间的庙会赶集。
如果非要做一个形象的比喻，此刻的测灵大典现场，就是修仙版的大型高考放榜现场。
所有人摩拳擦掌，脸上写满了紧张、期待、骄傲或者忐忑，只有一个人例外。
林寂缩在人群最边缘的角落，靠着一棵千年灵槐树，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目光涣散地看着前方不断上台测试的同门，内心正在疯狂开启吐槽模式。
【一年一度的公开处刑大会又开始了，早知道我就谎称修炼走火入魔卧床不起，躲在自己那间破柴房里躺平摸鱼，何苦来这里承受万人围观的社死现场。】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边角都已经磨破的外门弟子道袍，身形清瘦，眉眼生得干净温和，放在人群里原本算是相貌出众，可只要提起他的名字，在场所有人都会露出戏谑的笑容。
林寂，青霄仙宗外门近百年来最大的笑话，没有之一。
入宗整整三年时间，同期和他一起拜入宗门的弟子，资质最差的都已经稳稳踏入筑基境，天赋稍好的早已摸到金丹门槛，唯独他，修为死死卡在炼气一层，三年纹丝不动，稳如泰山。
原因很简单，他是万里挑一的先天绝脉，天生零灵根，属于天道亲手打上“修仙黑名单”的终极废柴。
灵气进入体内的瞬间就会自动溃散，经脉如同破漏的竹篮，根本存不住半分修行力量。
三年来，他不是没有努力过。
宗门发放的基础吐纳功法，他翻来覆去背诵了上千遍；别人凌晨打坐，他三更就爬起来对着朝阳吸纳紫气；为了改善体质，他咬牙爬过九万九千阶的通天仙梯，爬到一半体力不支直接昏睡在台阶上，被巡逻弟子当成晕倒的懒汉抬了下来；他也曾咬牙吞服过最便宜的淬体丹药，结果丹药药力入体直接暴走，差点把自己折腾得半条命都没了，最后修为依旧原地踏步。
反复尝试，反复失败，到最后林寂彻底想开了。
命里无时莫强求，既然天生就不是修仙的料子，不如摆烂度日，混一天是一天。
“快看，下一个是清风峰的赵轩！据说他半年前就摸到了筑基后期门槛，这次绝对能一举突破筑基圆满！”
一道喧哗的喊声打断了林寂的思绪，他抬眼看向测灵台，只见一名锦衣少年大步走上高台，手掌轻轻按在古朴厚重的测灵石碑之上。
嗡的一声，璀璨的青色灵光冲天而起，足足升腾起三丈多高，石碑表面浮现出一行金色字迹：
【赵轩，木灵根上品，修为：筑基后期。】
全场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负责主持大典的内门长老连连点头，脸上满是赞许之色。
“好！不愧是清风峰这一届最出色的弟子，此等天赋，未来金丹可期！”
赵轩一脸骄傲地走下台，接受周围同门的恭维，路过人群的时候，目光不经意扫到角落的林寂，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还特意放慢脚步，故意提高音量和身边同伴聊天。
“三年前和林寂一同入宗，当时我还羡慕他运气好，抽签分到了不错的住处，现在看来，再优越的环境，在绝对的废柴资质面前毫无用处。”
他身边的跟班立刻心领神会，附和着大笑起来：
“轩哥你就别拿那位开玩笑了，人家可是咱们宗门的年度固定乐子，每年测灵大典，大家最大的期待就是看看林寂能不能打破自己的记录，突破炼气一层。”
“哈哈哈哈，我昨天还和几个兄弟开盘下注了，赔率一百赔一，所有人全都押他原地踏步，要是有人押他突破，那妥妥的冤大头。”
细碎的嘲讽话语一字不落钻进林寂的耳朵里，他面无表情地挪了挪身子，换了个角度继续靠着大树发呆，内心淡定无比。
【习惯了，真的习惯了。三年来这种话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这群卷王每天拼命修炼，靠着嘲笑我这个废柴寻找心理平衡，也挺可怜的。】
测灵大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名又一名天骄轮番上台，灵光一道比一道耀眼，筑基、金丹层出不穷，不断刷新着现场记录。
四大主峰的峰主坐在高台观礼席上，时不时互相交流点评，脸上皆是欣慰之色，唯独偶尔提起林寂的时候，几人都会不约而同地叹气摇头。
“今年要是林寂依旧没有丝毫进步，按照宗规，必须要把他驱逐出去了，留着实在是影响宗门风气。”
“当初招他进来的执事也是眼瞎，先天绝脉的体质，居然也能通过入门考核，白白浪费三年宗门资源。”
“我听说外门每月发放的最低灵石，他领取之后根本没法用来修炼，全都拿去换凡人的糕点吃食了，简直是烂泥扶不上墙。”
几位峰主的交谈声音不大，却刚好能够被修为不俗的修士捕捉到，很快，这件事又成为了众人新的谈资。
林寂对此毫不在意，甚至在心里默默规划起了被驱逐之后的凡人生活。
离开仙宗之后，他打算去往山下的凡人城镇，找一处山清水秀的小院，每日晒太阳、喝酒、看书，不用再被人指指点点，不用强行逼迫自己修行，简直是神仙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测灵台上的长老清了清嗓子，高声喊道：
“下一位，外门，林寂！”
喊声落下，原本有序的队伍瞬间骚动起来，所有人齐刷刷转头看向角落，无数道目光汇聚在林寂身上，有戏谑、有鄙夷、有看热闹的期待，仿佛接下来上台的不是一名测试修为的弟子，而是登台表演的戏子。
“来了来了，年度压轴大戏终于登场了！”
“快快快，开盘的都收好筹码，结局早就注定了。”
“我赌五块下品灵石，还是炼气一层，要是错了我当场把测灵石碑啃了！”
哄笑声此起彼伏，震得整个广场嗡嗡作响。
林寂无奈地伸了个懒腰，慢悠悠从地上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在万众瞩目之下，一步步走上了高高的测灵台。
他站在巨大的测灵石碑前，平静地回头看了一眼台下数万名看热闹的同门，轻轻抬起右手，贴在了冰凉的石碑表面。
一秒、两秒、三秒。
没有冲天而起的灵光，没有大道共鸣的异象，只有一缕微弱到几乎快要熄灭的灰色微光慢悠悠飘起，高度不足半尺，如同风中残烛一般随时都会消散。
石碑上缓缓浮现出冰冷的文字：
【林寂，无灵根，先天绝脉，修为：炼气一层。】
一模一样的结果，和过去三年没有任何区别。
沉寂一瞬之后，山呼海啸般的哄笑声彻底炸开，几乎要掀翻测灵台的屋顶。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果然还是炼气一层！”
“三年光阴，一步未进，刷新了青霄仙宗建立以来的最差记录！”
“先天绝脉果然名不虚传，老天爷把他修仙的路彻底焊死了。”
台上主持大典的外门大长老面色冰冷，眉头紧紧皱起，看向林寂的眼神里充满了厌恶与不耐。他整理了一下手中的宗规卷轴，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厉声宣判。
“林寂，入宗三载，荒废修行，灵根废绝，大道无缘，多次考核全部垫底，严重违背宗门招收弟子的初衷。依照青霄仙宗第一百七十三条宗规，测灵连续三次不进者，废除弟子身份，即刻逐出山门，贬为凡俗，永世不得再踏入仙山半步！”
驱逐令，尘埃落定。
这是所有人早就预料到的结局，台下的欢呼声更加热烈，不少人甚至开始鼓掌庆贺，仿佛赶走了一个天大的祸害。
“太好了，终于要把这个混吃等死的废物赶走了！”
“每年拿着宗门灵石，一点用处都没有，早点下山做凡人才是他最好的归宿。”
“等他走了，外门的资源就能重新分配给有天赋的弟子，简直大快人心！”
还有几名曾经和林寂有过小矛盾的弟子站出来，大声控诉：
“当初我修炼缺少一枚低阶丹药，去找执事申领，对方居然说资源优先分配在册弟子，林寂占着名额白白浪费丹药，不然当初突破筑基我根本不用苦苦熬那么久！”
各种指责与谩骂扑面而来，将林寂包裹在舆论的中心。
林寂轻轻收回放在石碑上的手掌，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愤怒，甚至松了一口气。
他对着台上的长老微微躬身行礼，语气平淡：“弟子遵命，稍后便收拾行李下山。”
【完美，顺利毕业，从此告别内卷修仙圈，开启凡人养老生活，简直血赚。】
就在他转身准备走下测灵台，奔赴自己向往的凡人悠闲生活时，整片天地，毫无征兆地发生了异变。
最开始只是头顶的云层开始诡异翻涌，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厚重的云海遮盖，狂风呼啸而过，广场上所有人的衣袍都被狂风吹得猎猎作响。
紧接着，一股浩瀚无边、凌驾于整个青霄仙宗之上的无上威压凭空降临，如同天道俯视蝼蚁，压得在场每一个修士呼吸都变得困难，道心疯狂震颤，修为弱小的外门弟子直接双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
“这……这是什么力量？太恐怖了！”
“仅仅只是威压，就让我体内的灵力运转停滞，难道是上古大能路过仙山？”
观礼席上原本镇定自若的四大峰主瞬间脸色煞白，猛地站起身，抬头惊恐地望向九天之上，嘴唇哆嗦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感知。
“这个气息……不会错的，是祖师，是隐世十万年的清寒仙帝苏清寒！”
这句话一出，全场瞬间死寂，所有人脸上只剩下极致的震撼与惶恐。
苏清寒，青霄仙宗的开宗祖师，十万年前就已经登临仙帝之位，一统这片仙域，之后便闭关隐居在青霄最高的清寒仙宫之中，十万年来从未过问宗门任何琐事，如同传说一般的人物。
十万年闭门不出，今天为什么会突然现世？
无数人内心疯狂猜测，四大峰主更是冷汗直流，开始疯狂复盘最近宗门有没有犯下什么过错，是不是大典太过吵闹惊扰了祖师闭关。
【吃瓜峰主内心OS：完了完了，祖师十万年不现身，一出来就威压笼罩全宗，难道是看不惯我们宗门弟子天赋一届不如一届，打算亲自出手整顿门风？刚才我们还在商量驱逐林寂，不会刚好撞到枪口上了吧？】
万千仙光如同瀑布一般从九天垂落，劈开厚重的云海，一道白衣倩影踏着仙光缓步走来。
女子一身素白长裙，青丝如瀑，容颜绝代清冷，眉眼如同冰雪雕琢而成，周身仙气萦绕，周身没有丝毫多余的装饰，仅仅只是静静悬浮在半空，就让万道法则俯首，天地万物为之安静。
苏清寒。
万古第一仙帝，青霄所有人心中只敢远远仰望的神话。
“恭迎清寒祖师！！”
四大峰主率先跪拜在地，声音颤抖。
紧接着，数万弟子、所有长老齐刷刷匍匐下跪，头颅紧紧贴在地面，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直视仙尊的容貌。
整个广场鸦雀无声，只剩下风吹动衣袂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暗自揣测仙尊的来意，不少天赋出众的天骄内心燃起熊熊希望，连忙整理自己的仪容，挺直腰背，努力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赵轩内心疯狂幻想：祖师一定是想要挑选传人！以我的天赋，绝对会被祖师看中，一步登天成为仙帝亲传弟子，从此平步青云！】
无数天骄各怀心思，等待着仙尊开口点名。
苏清寒淡漠的目光缓缓扫过下方跪拜的人群，掠过一众天赋出众的峰主、天才弟子，没有在任何人身上停留超过一秒。
最终，她的目光穿过重重人海，精准落在了测灵台之上，唯一一个还站着、没有下跪的少年身上。
林寂此刻人都懵了。
所有人都跪在地上，只有他还站在高台之上，孤零零的，格外显眼。
他一脸茫然地抬头看向半空之中绝美无双的白衣仙尊，内心疯狂刷屏吐槽：
【不是吧？这位传说中的祖师为什么盯着我看？我一个马上就要被开除的废柴，身上没有半点值得大能觊觎的东西，难道是刚才我心里吐槽大典太无聊被听到了？修仙者还能读取凡人内心OS的吗？】
下一刻，清冷悠远的仙音响彻整座仙山，回荡在每一个人的耳边。
“此人，我苏清寒，今日亲收为唯一亲传弟子。”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所有人脑海之中。
全场死寂，死一般的安静，足足过了数息之后，才响起此起彼伏的倒抽冷气的声音。
四大峰主脑袋嗡嗡作响，差点当场一口气背过去，刚刚还在暗自庆幸驱逐林寂不会被追责，转眼就迎来了颠覆性的暴击。
刚刚还志得意满的一众天骄表情逐渐僵硬，脸上的自信一点点裂开，从兴奋期待变成满脸错愕，最后只剩下一脸崩溃。
赵轩整个人呆在原地，怀疑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放着这么多天赋卓绝的天骄不选，隐世十万年的仙帝祖师，居然要收一个炼气三年一层的先天废柴做唯一亲传弟子？
这合理吗？这一点都不合理！
林寂本人更是大脑一片空白，下意识开口：“祖师，您是不是闭关太久，道心出现差错了？我是先天绝脉零灵根，马上就要被宗门驱逐，没有任何修行潜力，做您的弟子只会白白浪费您的资源。”
苏清寒缓缓降落，白衣轻轻落在测灵台之上，周身冰冷的威压散去，唯独看向林寂的眼神褪去了万古寒霜，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她没有回答林寂的疑问，转头看向下方依旧跪拜的众人，声音冰冷威严，一字一句定下铁律。
“方才是谁下令要驱逐我的弟子？”
“是谁当众辱他、笑他？”
“我在此立下规矩，从今往后，苏清寒的弟子，天道不弃，众生不敢欺。”
话音落下，之前宣判驱逐令的外门长老浑身瑟瑟发抖，连一句辩解的话都不敢说。原本板上钉钉的驱逐令，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台下的弟子大气都不敢喘，之前嘲讽最凶的几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埋进土里，生怕被仙尊记住样貌。
苏清寒微微侧头，看向身旁一脸茫然的林寂，声音柔和了不少，和刚才震慑诸天的判若两人：“阿寂，随我回清寒仙宫。”
林寂还处在宕机状态，浑浑噩噩地跟在苏清寒身后，一同踏空向着最高的仙宫飞去。
二人离开之后，压抑许久的广场瞬间彻底炸开了锅，所有人再也维持不住镇定，互相交头接耳，疯狂讨论这件颠覆三观的大事。
“谁能告诉我这到底是什么情况？祖师为什么会看上林寂这个废柴？”
“难道林寂隐藏了逆天身份？先天绝脉是他的伪装？”
“不可能，测灵石碑不会骗人，他的资质千真万确是最差的那一档。”
四大峰主聚在一起，互相交换着彼此的猜测，开启了持续多年的吃瓜模式。
而一路跟在师尊身后的林寂，看着身边仙气飘飘的白衣身影，内心依旧满是疑惑。
他实在想不通，自己到底有什么闪光点，能让十万年不出世的仙帝亲自出山，将自己收为唯一亲传弟子。
他不知道的是，这场看似突兀的相遇，是苏清寒跨越十万年轮回的执着等待。
测灵大典的驱逐令，不是他人生的终点，而是他躺赢成帝之路的正式开端。
别人修仙，千难万险，步步荆棘。
而他的修仙之路，从今天开始，师尊包办一切，摆烂就能登顶万古巅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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