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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 Demon Zither: Heart of the Zither

Chapter 20 / 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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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0

The Demon Zither: Heart of the Zith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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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声音从任青风嘴里出来,但在场每个人都知道那不是她。

江寒天从墙上撑起来,后脑勺的血顺着脖子往下流,热乎乎的,和冰冷的岩壁形成一种荒诞的对比。他握紧剑,但没有冲上去。不是不想,是他的身体在告诉他——冲上去没用。

那个声音有重量。不是物理上的重量,是一种压在人胸口上的东西,像有人把一块磨盘搁在你肺上。他每吸一口气都要用双倍的力气。

"十八年。"他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你是谁?"

平台上的"任青风"转过头来。她的动作不像活人,像提线木偶——脖子先转,然后肩膀,然后身体,一节一节的,像脊柱不是连在一起的。她看着江寒天,左眼的红光和右眼的黑光交替闪烁,像两盏灯在争着亮。

"你不认识我。"那个男人的声音说,"但你师父认识。"

江寒天的手指在剑柄上白了。

"我师父死了七年。"

"死了?"那个声音笑了一下。那笑声从任青风的喉咙里出来,像金属刮玻璃,"他没死。他只是不敢出来了。"

离嫣的软鞭已经抽出去了。

鞭梢裹着内力,带着破风声打向平台上的人。那一鞭她用了八成力,打在石头上能把石头抽裂。但鞭子到了平台边缘就停了——不是被挡住,是被定住了。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了鞭梢,离嫣往回拽,拽不动。

"松手。"离嫣咬牙。

"任青风"看了她一眼。就一眼。离嫣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像被人推了一把,脚在玉桥上打了个趔趄,差点掉下去。

"别动她。"江寒天说。他不知道自己在对谁说——对那个声音,还是对离嫣。

"你倒是护着她。"那个声音的语气变了,变得有点像在感叹,"跟你师父一个德性。当年他也是这样,护着那个女人,护到最后把自己护进去了。"

"什么女人?"

"你不知道?"声音里有了一丝意外,然后变成了嘲讽,"也对。他什么都没告诉你。他谁都没告诉。他把所有秘密都带进了棺材里——哦不对,他没进棺材。"

江寒天的脑子在飞速转。

他师父叫沈孤弦。江湖上没几个人知道这个名字,知道的都叫他"无声剑"。不是因为他剑法无声,是因为他从来不说话。江寒天跟了他十二年,听他说过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一百句。最后一句是——"别找我。"

然后他就消失了。

七年了。江寒天找了七年,什么都没找到。

"他在哪?"江寒天问。

"任青风"没有回答。她——或者说"它"——转过身去,面对那把黑色的琴。它伸出手,手指按在琴弦上,但没有弹。它只是摸着那些弦,像在摸一个很久没见的人的脸。

"你知道这把琴叫什么吗?"它问。

没人回答。

"它叫'归骸'。"它说,"十八年前,你师父用它弹了最后一曲。那一曲杀了三十七个人,也杀了他自己。"

离笙在后面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可能。"她说,"无声剑从不用琴。他是剑客。"

"他是剑客。"那个声音重复了一遍,"但他先是琴师。在他拿剑之前,他是天机阁最好的琴师。在他离开天机阁之前,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

它的手指在弦上动了一下。一个音符跳出来,很轻,像水滴落在冰面上。但那个音符一出来,整座桥都震了一下,裂纹从"它"脚下蔓延开去,像蛛网。

"那个女人怀了他的孩子。"它说,"天机阁不允许琴师有后。他们要杀那个女人。你师父带着她跑了,跑了三年,跑到了蜀地。然后他把她藏起来,自己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江寒天的声音很紧。

"回去毁了天机阁的琴谱。"它说,"他把所有琴谱都烧了,只留下一把琴——就是这把。他把琴封在这里,用自己的血做了封印。然后他走了,再也没回来。"

它顿了顿。

"但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那个女人已经生了。"

岩洞里的空气像凝固了。

江寒天觉得自己的心脏停了一拍。不是比喻,是真的停了一拍——他感觉到胸口那个空隙,像有人把他的心跳拿走了一瞬,又塞回来。

他转头看任青风。

不。他转头看"它"。看那双一红一黑的眼睛。看那张属于任青风的脸上不属于她的表情。

"你是说……"

"她是沈孤弦的女儿。"那个声音说,"她身体里流的是琴师的血。天机阁的琴师之血。所以魔音对她有用,所以封脉指压不住她,所以她能打开那扇门。"

"因为那扇门本来就是她爹造的。"离嫣在后面接了一句。她的声音很平,但握鞭的手在抖。

"任青风"没有否认。

它转过身来,重新面对江寒天。这次它的表情变了——不再是那个陌生男人的冷漠,而是一种很复杂的、像悲伤又像愤怒的东西。那是任青风的表情。是她自己的。

"江寒天。"她说。这次是她自己的声音,小小的,颤颤的,像风里的蜡烛。

"我在。"他说。

"我不想变成这样。"她的眼泪流下来了,从那双一红一黑的眼睛里同时流下来,"那个声音一直在我脑子里,从我记事起就在。我以为是我疯了。我以为……我以为我娘说的是胡话。"

"你娘说的是真的。"那个男人的声音又来了,但这次弱了很多,像从水底传上来的,"她没疯。她只是太弱了,压不住血里的东西。"

"你闭嘴!"任青风自己喊了出来。她双手抱住头,蹲下去,整个人缩成一团。那把叫"归骸"的琴在她身后发出嗡嗡的震动,像在回应她的情绪。

江寒天走上了桥。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在裂纹上,玉在他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他能感觉到那股压力——从琴上散发出来的、像实质一样的压力,推着他的胸口,让他呼吸困难。但他没停。

走到一半的时候,他看见了离笙。

离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她站在桥的入口,抱着琴,裹着布的手按在琴弦上。她没有弹,但她的手指在动——在无声地按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他问。

"封脉指。"离笙说,"我在用琴弹封脉指。不是弹给你听的,是弹给那把琴听的。"

江寒天愣了一下。

"有用吗?"

"不知道。"离笙的脸色很白,但她的眼睛很亮,"但你师父教过你封脉指,对吧?他教你的时候,有没有说过这是从哪来的?"

江寒天想了想。

"他说是他自己创的。"

"他撒谎。"离笙说,"封脉指是天机阁的禁术。只有琴师能用。不是用手弹,是用内力震弦。你师父不是创了它,他是把它改了——改成了用手指直接点穴。因为他把琴扔了。"

她的手指在弦上动得更快了。没有声音,但江寒天能看见弦在震——极细微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震动。

平台上,"归骸"琴的黑光开始不稳定了。一闪一闪的,像快要熄灭的火。

"任青风"——或者说任青风体内的那个东西——发出了一声嘶吼。那声音不像人,像野兽,像什么被困了很久的东西在挣扎。任青风的身体弓起来,像一张拉满的弓,然后又弹回去,重重摔在平台上。

江寒天跑了起来。

他跑过剩下的半座桥,跑到平台上,跪下去,把任青风翻过来。她的脸白得像纸,嘴唇是青的,眼睛闭着,但眼皮底下有光在跳——红的和黑的交替闪烁,像在打仗。

"任青风!"他拍她的脸。

她没醒。

"任青风!"

她的手忽然抓住了他的手腕。力气大得不像她——她的指甲掐进他的肉里,掐出了血。她的眼睛睁开了,但只睁开了一只——左眼,红色的那只。

"他要出来了。"她说。声音是两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一个高一个低,像两根弦在同时响,"封印破了。我压不住了。"

"怎么压?"

"用琴。"她说,"用你师父的琴。弹他最后那一曲。"

"我不会弹琴。"

"你会。"她的手松了一点,像在用最后的力气跟他说话,"他教过你。你以为那些晚上他让你听的是什么?不是风声。是曲谱。他用手指在你背上写的,一个音一个音地写。你以为你忘了,但你没忘。"

江寒天的手在抖。

他想起来了。

那些夜晚。师父坐在篝火旁边,不说话,只是把手指放在他背上,一下一下地点。他以为那是在教他认穴位。现在他才明白——那是在教他弹琴。用背当琴面,用骨头当弦。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曲子。"他说。

"《葬音》。"任青风说,"天机阁的葬曲。弹给死人听的。也弹给……快要变成死人的人听的。"

她说完这句话,眼睛又闭上了。

江寒天把她放在地上,站起来,转向那把"归骸"琴。

琴还在震。黑光一明一灭,像一颗快要停止的心脏。他走过去,站在琴前面,低头看着它。琴身上没有灰,干净得像刚做出来的,但他能看见琴面倒映出的自己的脸——不是正常的倒影,是扭曲的,像水里的影子。

他伸出手。

手指碰到琴弦的瞬间,他的整个手臂都麻了。不是触电的那种麻,是有什么东西从琴弦里钻进了他的皮肤,沿着血管往上爬,爬到肩膀,爬到脖子,爬到脑子里。

他看见了。

不是用眼睛看见的。是脑子里忽然多出来的画面——

一个男人。很瘦,穿着灰色的袍子,背对着他坐在一张桌子前面。桌子上放着一把琴,白色的,不是黑色的。男人的手指在弦上动,很慢,像在抚摸什么。然后画面变了——男人转过头来,脸是模糊的,但江寒天认得那双眼睛。

是他师父的眼睛。

师父开口了。没有声音,但江寒天"听"见了——

"寒天。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我没能护住她。护住她的孩子。"

画面又变了。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婴儿,在跑。后面有人追。女人摔了一跤,婴儿哭了。女人爬起来,把婴儿塞进路边的一户人家,然后自己转身跑向了另一个方向。

那个婴儿的手腕上有一条红线。

江寒天的手从琴上弹开了。

他跪在地上,大口喘气,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的手指在抖,但不是因为怕——是因为他想起来了。全部想起来了。师父在他背上写的每一个音,每一个指法,每一个停顿。

他重新把手放回琴上。

这次他没有犹豫。

第一个音弹出来的时候,整座地底都震了。不是桥在震,是山在震。岩壁上的冰开始碎裂,碎片掉下来,像下了一场刀子雨。离嫣拉着离笙往后退,退到走廊里,但她们没走——离笙把琴架在膝盖上,开始弹。

不是封脉指。是另一首曲子。

江寒天听出来了——那是他教过离笙的那半首残曲。她把它补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补的,但她补全了。两把琴的声音合在一起,一黑一白,一沉一亮,像两条河流汇进了同一片海。

平台上的黑光开始收缩。

"归骸"琴在响,但不是自己在响——是江寒天在弹它。他的手指在弦上飞,快得看不清,每一下都带着血——他的指尖裂开了,血滴在黑色的弦上,被弦吸进去,像被渴了很久的东西喝掉。

任青风的身体开始抽搐。

她嘴里发出声音,不是人话,是一种尖锐的、像金属碎裂的声音。她的身体弓起来,又落下去,反复几次。她手腕上的红线重新出现了——不是原来的那条,是新的,金色的,像一根烧红的丝线。

然后一切都停了。

琴音停了。震动停了。连呼吸声都停了一瞬。

江寒天的手从琴上滑落。他的十根手指全是血,指甲断了三个,但他感觉不到疼。他跪在那里,看着任青风。

她躺在平台上,眼睛闭着,呼吸很浅,但很稳。手腕上的金线慢慢暗下去,最后消失了。她的脸色还是白的,但嘴唇有了一点血色。

"归骸"琴安静了。黑光完全熄灭了,它变成了一把普通的黑色琴,安安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像睡着了。

江寒天想站起来,但腿软了。他坐在地上,靠着桌腿,仰头看着头顶的虚空。

离嫣从走廊里跑出来,第一件事是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下次要死能不能提前说一声?"

江寒天没力气回嘴。他只是看着任青风,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离笙最后走过来。她把琴放在地上,蹲下来,看了看任青风,又看了看那把"归骸"。

"她暂时没事了。"她说,"但封印只是重新压上了,没解开。那个东西还在她身体里。"

"我知道。"江寒天说。

"你师父……"

"我知道。"他重复了一遍。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还有那些画面——师父的背影,那个女人,那个婴儿。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孤儿,是师父从路边捡的。现在他知道了。

他不是捡的。

他是被安排的。

师父把他放在自己身边,教他剑,教他封脉指,教他琴——不是因为想收徒弟,是因为想让他有一天能来这里,弹这一曲,压住这个东西。

他是一把钥匙。从八岁起就是。

"走吧。"他睁开眼,撑着桌子站起来,"先出去。"

"她怎么办?"离嫣看着任青风。

"我背。"

他弯腰把任青风背起来。她很轻,轻得像一把骨头。他的肩膀还在流血,但他觉得不重要了。他背着她,一步一步走过裂了的玉桥,走过走廊,走上台阶。

走到第十级台阶的时候,任青风在他背上动了一下。

"江寒天。"她的声音很小,像梦话。

"嗯。"

"那个男人……他走了吗?"

"走了。"

"他说他等了我十八年。"她的手抓住他的衣领,"为什么是十八年?"

江寒天沉默了很久。

"因为你十八岁了。"他说,"你身体里的东西要醒了。他不是在等你,是在等这个时间。"

任青风没再说话。她把脸埋在他背上,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热的,湿的,是活人的温度。

他们走出了地底。

外面天亮了。

阳光从洞口照进来的时候,江寒天觉得自己像从坟墓里爬出来的。

他把任青风放在潭边的石头上,自己坐在旁边,仰头看天。天是灰蓝色的,有云,但不厚。阳光照在脸上,暖得不真实。

离嫣在检查洞口的藤蔓有没有被人动过。离笙坐在另一块石头上,把琴放在膝盖上,正在一根一根地换弦。她的布已经被血浸透了,但她好像没注意到。

"弦断了两根。"她说,"得找新的。"

"出去再说。"江寒天说。

"嗯。"

沉默了一会儿。

"江寒天。"离笙忽然开口。

"嗯。"

"你师父教你的那首曲子……最后三个音,你弹的和他不一样。"

江寒天转头看她。

"哪里不一样?"

"他弹的是降调。你弹的是升调。"离笙的手指停在弦上,"降调是葬曲,送人走的。升调是……"

她没说下去。

"是什么?"

"是迎曲。"离笙说,"接人回来的。"

江寒天愣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不是苦笑,是真的笑了一下。很短,但很真。

"也许他本来就想让我改。"他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十根手指,伤痕累累,指尖的血已经干了,结成了黑色的痂。这双手杀过人,握过剑,现在又弹了琴。他师父大概从来没想过他会变成这样——一个背着别人的命走路的人。

任青风还在睡。她的呼吸很稳,像一个普通的、只是累了的姑娘。

江寒天把外套脱下来盖在她身上,然后站起来,看向洞口外的天光。

他知道事情没完。天机阁、飘欲仙、他师父、任青风的血——这些东西像一张网,他只是站在网的中间,还没被勒死而已。

但至少现在,他还站着。

"走吧。"他说,"回京城。"

"回京城干什么?"离嫣问。

"找我师父。"他说,"活的。"

他迈出了洞口。阳光打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落在潭水边上,和黑色的水面连在一起,像一条往回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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