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人物：李纯，文正，江楚青，唐昭宗，唐梦溪
《读史方舆纪要·河南三》景山条载：“在县南二十里，《商颂》‘景员维何’，谓此山也。天佑初，朱温(朱全忠)弑昭宗，葬于此，名曰和陵。”————题记
唐梦溪有点无语，她都准备和裴度教授一起到西安去感受冬天了，结果突然来电，要她收拾行李去河南一趟。
没办法，那就收拾收拾罢。
唯一让唐梦溪高兴的是李纯和江楚青也同去，在列车上四舍五入地过完两个小时，郑州到了。
“请下车的乘客做好准备，列车即将靠站。”
冬天天黑得早，曾经郑国的国都已经灯火通明，出站口上的“郑州”二字格外醒目。
他们这一次是兵分两路，江楚青，唐梦溪和李纯去李晔的和陵，而文正就是去研究城墙和参观二里头遗址等景点。
等到接文正的车汇入闪光的川流之中，李纯感觉唐梦溪现在才算是放松下来了，毕竟总算是远离了一个容易产生冲突的同龄人。
中宫底村，基础设施和三线小城市并无什么区别，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村里还保留着大片的田地。
在民宿里安顿下来之后，江楚青习惯性地拉开了窗户，窗外正对着远处黑压压的群山，如同潜行的巨兽。
“史书的记载太少了，”李纯看简体字还是比较吃力，他有点失望，“况且千载已过，地质变迁和盗墓会抹去墓葬的痕迹。”
“真的没有办法了吗？宪宗陛下说不定能感应到昭宗陛下的魂魄呢？”唐梦溪仍不死心，要是白跑一趟，不仅李纯失望，她和江楚青也会很失望的。
微雪点点地落下来了，路灯照出了它们的纤细身影。
四人准备先下楼去吃晚饭，然后再想对策，为了避免引发不必要的追问，唐梦溪从行李箱里翻出来一件蓝黑色的长风衣让李纯披上。
如此这般闷闷地吃完饭，他们决定先在民居附近转悠一圈，熟悉熟悉状况。
一个店员正在前台算账，见这几人要出去，连忙上前阻拦道：“晚上莫出去为妙。我们这边，到了夜里某个点，总是听到有人在哭，但是有看不到人影，找了好几次，还动员了外援，半点用都没有。如果听不到哭声时就能看到一个穿着拖到地衣服的人在附近转悠，上次有个学生回家过寒假就撞上了，那个人披头散发的，浑身是血，抓着他的肩膀问他：‘你知道大唐现在怎么样了？’给那学生吓得，好在他在城里上学，连夜回去这才没出事。”
说完这些，店员回头看了看墙上的挂钟，似乎害怕从挂钟里面钻出什么可怕的东西。
披着深色风衣的李纯神色有些复杂，好在他没扎头发，所以看不清是什么表情。“他看见的，估计是李晔的魂魄，”李纯低声和唐梦溪说道，“即使不是李晔，也一定是大唐的某位亡魂。”
虽然在李纯去世了很久才是李晔出生的时候，但是说到李晔，心底还是会涌起一丝熟悉的温度，或许这就是刻在血脉里的东西罢。
想办法搪塞过店员之后，他们站在了那里，面前只有孤零零的一座石碑，刻着“唐昭宗和陵”，雪已经在顶部勾勒白色的线条了。
草木在寒风中窸窸窣窣地低泣着，还有夜行的鸟发出彻骨之音，搅得人心烦意乱。
“来了！”顺着江楚青指的方向，众人看到了店员所描述的“身影”。
在暗淡的天光下，他的身后似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深色痕迹，空气里的血腥味很淡，可因为寒冷，被放大了一些。
“披上罢，我还不冷。”李纯将那件深色的风衣还给了唐梦溪，露出里面穿的明黄色圆领袍。
或许是看到了前方的人，那身影先是一怔，随后快速地冲了过来。
在与李纯隔了几步距离的地方，他站住了：“你知道大唐现在怎么样了？”
声音幽怨而略带麻木，直刺得人毛骨悚然。
对方披头散发，衣服上血迹斑斑，李纯和他距离最近，甚至可以看清他流下的不是正常的眼泪，而是某种猩红色的液体。
“你是李晔吗！”李纯的声音在落雪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请问！你是昭宗陛下吗！”
对方迟缓地抬起头，慢慢撩开面前的头发，他不敢相信，他也不敢出言，面前站着的人，对他而言有一种天然的熟悉感和亲切感，那种感觉就像你被带到了祖先的面前。
“宪宗陛下，是你吗？”对方似乎也认出了李纯。
“是我。”
那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话，那是非常复杂的一句话。
似乎是郁积已久，似乎是在时空里独自一人了太久太久，李晔不管不顾地上前几步，紧紧抱住了对方，如同抓住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再也不愿放手任其流失。
“宪宗陛下！是我无能，本想守住这大唐江山，可那乱臣当道，天下四分五裂，竭尽全力，却也只能眼睁睁看着它分崩离析，到最后…… 连这残喘的基业都没能护住。”
李晔的声音哽咽了，他说不下去了。
靠着一份在旁人看来如此单薄的执念，苦苦支撑着李晔在和陵边等了一千年。
“李晔。”李纯欲言又止，在这样的场合下，语言是最苍白无力的安慰，他想知道究竟是何等的意志，能让李晔熬过千年之久。
那些人早已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之中，如今的李晔虽然隔数代的辈分，却是唯一的亲人。
在长久的相拥之中，李晔感受到有一股暖流在一点一点地填补生理上觉得寒冷的地方。
“他的眼泪变成正常的清水了！”唐梦溪眼尖，忙拉着江楚青过来看。
江楚青知道，唐昭宗现在是正常的人类了。
“乱世人们飘零如鬼，而治世将鬼变成了人。”
等到第二天，当阳光折射窗外的积雪时，唐昭宗从睡梦中醒来。
睁开眼，李纯正坐北朝南，背对着他梳理如瀑的黑发，阳光将发丝的边缘镶上了金色。
“你醒了？”李纯微笑着拉住了对方伸来的手，“要不，我帮你梳理罢？”
说罢，他将散落在前的头发拨到了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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