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整日，市场部的气氛紧绷到了极致。
所有人都无心工作，目光时时刻刻飘向总监办公室，心里清楚明天就是风控部进场核查的日子。这场关乎秦嵩前途、关乎部门风向的抽查，已经彻底进入倒计时。
李凯全天在外奔波，往返对接合作方、重做合同、补全发票流水，忙得脚不沾地。
按照秦嵩的指令，他把本次二十万推广项目所有账面全部重做了一遍。虚高报价全部修改成市场公允价，所有单据、合同、对公流水严丝合缝，肉眼看去没有半点瑕疵，干净得挑不出任何毛病。
傍晚下班前，李凯匆匆赶回公司，拿着一整套全新账目报表冲进办公室。
“总监，全部搞定！”他擦着额头汗水，语气带着喜色，“所有旧单据作废，新账全套补齐，合同、发票、物料清单一一对应，就算风控逐条细查，也绝对查不出任何问题！”
秦嵩接过报表，快速翻阅一遍，紧绷了两天的脸色终于稍稍缓和。
纸面账目完美无瑕，这就是他最大的底气。
“做得不错。”秦嵩淡淡开口，眼底却藏着阴狠，“账面干净，风控就只能走个过场。至于那些陈年旧账，有江副总打招呼，主审那边只会草草翻阅，不会深究。”
他混迹公司多年，最懂集团内部的玩法。
所谓季度风控抽查，从来不是绝对公平的核查，本质就是高层平衡人脉的流程。
这次带队的主审张诚，和江聿私交深厚，提前打过招呼的前提下，只要新账没有硬伤，旧账一律可以归类为历年交接遗留问题，轻轻揭过。
“那陆岑手里那份核查报告……”李凯低声问道，依旧心有忌惮。
“一份报告而已，翻不起大浪。”秦嵩冷笑一声，底气十足，“没有账面实时漏洞支撑，单凭几张往年截图、主观分析，在风控眼里就是员工个人臆测，不作数。”
在权力和人脉面前，普通员工手里的证据，根本不堪一击。
他已经赢定了。
办公室外，陆岑将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他坐在角落工位，电脑页面停留在层层归档的证据文件夹，神色平静无波。
秦嵩忙着洗白账面、依仗高层兜底，自以为稳操胜券，殊不知从头到尾，都只看见了棋局的表层。
傍晚时分，副总江聿特意莅临市场部，例行巡查工作状态。
他一身正装，气质清冷矜贵，目光扫过整洁规整的新账目报表，淡淡颔首。
当着办公区所有员工的面，江聿开口叮嘱：“季度风控核查是常规工作，大家正常配合即可。市场部近期项目推进稳定，账目流程规范，无需过度紧张。”
一句定调，直接给本次抽查盖上了“无重大问题”的印章。
明眼人瞬间看懂，这是高层公开站台，彻底为秦嵩兜底。
周宇站在工位旁，脸色瞬间发白，低声苦涩道：“完了陆哥，江副总都出面说话了，这波彻底稳不住了。上层全部串通，我们手里的证据根本递不上去。”
底层员工的博弈，对上高层人脉抱团，简直是以卵击石。
整个市场部的员工心里都冒出同一个念头：陆岑输定了。
今晚洗白账目，明日高层护航，风控走过场，所有贪腐旧账都会一笔勾销。
陆岑微微摇头，语气沉稳：“定调没用，事实定不了，证据更定不了。”
江聿公开站台，看似是帮秦嵩稳住局面，实则彻底把自己绑在了秦嵩的船上。
日后东窗事发，不仅秦嵩罪责难逃，连暗中包庇、徇私兜底的江聿，也会被一并牵扯出来。
这正是他要的结果。
夜幕降临，写字楼员工陆续离岗。
苏莞特意留到最后，走到陆岑工位旁，眉头紧锁：“江聿亲自出面施压，这次核查会极度偏向秦嵩。常规账面证据，明天大概率会被直接驳回，根本无法立案调查。”
她从事法务多年，太懂企业内部的包庇规则。
高层提前定调，基层核查人员只会顺水推舟，没人愿意得罪集团副总，为一份旧账较真。
“我知道。”陆岑点头。
“那你还有后手？”苏莞看向他沉静的侧脸。
“账面证据只是铺垫。”陆岑抬眼，眼底掠过一抹冷光，“他连夜洗白新账，只能改得了纸面数据，改不了既定事实。”
他点开私人备份文件夹，里面存放着周五的监控录像、李凯当众施压签字的录音、虚高报价原始单据照片、多名员工目睹全过程的事实记录。
账面可以重做。
当众虚报、意图侵占公款的行为，早已真实发生。
这是流程抹不掉、人脉兜不住的既定事实。
除此之外，陆岑还整理出一条更致命的线索：秦嵩往年洗白烂账的对冲资金，部分流向了江聿名下的空壳咨询公司。
金额不大，隐蔽性极强，寻常审计根本查不到关联。
但在陆岑的专业拆解下，整条利益输送链条，清晰完整。
“我可以帮你匿名递交证据，但高层压下来的概率极大。”苏莞谨慎说道。
“不用急着递交。”陆岑合上文件，“明天先让风控正常核查，让他们走完所有过场，让所有人看见他们上下串通、包庇违规的全过程。”
越是最后高调兜底，崩盘的时候，就越是惨烈。
一夜转瞬即逝。
周三清晨，风控部五人核查小队准时进驻市场部。
带队主审张诚，中年男人，面色严肃，行事干练，进门第一时间就和迎上来的秦嵩低声寒暄，眼神里的默契不言而喻。
江聿的提前招呼，早已生效。
核查工作正式开始。
张诚带着队员逐项翻阅新项目账目，一张张核对合同、发票、对公流水，全程面色平淡，没有挑出任何一处问题。
周围围观的市场部员工心里彻底落地。
果然是走过场！
秦嵩站在一旁，嘴角挂着掩饰不住的得意笑意，眼神有意无意扫向角落的陆岑，满是挑衅与轻蔑。
他赢了。
就算你手握千条旧账、万份证据，在高层人脉面前，依旧只能乖乖认输。
十几分钟后，张诚合上所有报表，当众开口：“本次推广项目账目流程合规，票据齐全，无虚报漏洞、无违规报销，项目经费使用规范。”
公开定性，完美过关。
李凯当场松了一大口气，脸上露出狂喜神色。
秦嵩更是底气暴涨，转头看向陆岑，准备当众发难，清算这几天的所有恩怨。
可就在全场尘埃落定、所有人以为大局已定的瞬间。
一直沉默静坐的陆岑，缓缓站起身。
“新项目账目确实干净。”
他声音平静，清晰传遍整个办公区。
“但市场部往年长期违规报账、职务侵占，以及本次项目蓄意虚报、事后洗白、销毁原始凭证的完整证据，我这里有全套存档。”
话音落下的一刻，全场死寂。
所有人瞳孔骤缩，脸色瞬间大变！
秦嵩脸上的得意笑容，瞬间僵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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