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嵩愤然走后，办公区压抑的氛围迟迟没有散去。
所有人都低着头假装忙碌，却时不时用余光偷瞄陆岑，眼神里带着同情，也带着几分看戏的漠然。在盛弘市场部，顶撞总监的人从来没有好下场，这已经是不成文的规矩。
周宇凑过来，压低声音满是担忧：“陆哥，这下真麻烦了，秦总监心眼极小，这次丢了面子，之后肯定会变着法针对你，咱们往后日子不好过了。”
他初入职场，最懂底层员工的无助，上司想要打压边缘化一个新人，根本有无数种让人挑不出错的手段。
陆岑神色未变，指尖继续整理着手头的报销单据，语气淡然：“他越急，破绽越多。”
刚刚秦嵩当众失态、强行违规报账、仗权施压的全过程，陆岑早已用桌下的手机静音录下视频。画面清晰，声音完整，记录下了对方所有蛮横无理的言行。
他从不打无准备的仗，隐忍不是懦弱，只是为了攒够一击致命的筹码。
苏莞回到自己的法务工位，落座后悄悄抬眼看向陆岑。她刚才挺身而出解围，纯粹是看不惯职场欺压，并未奢求任何回报。但她愈发觉得，这个沉默低调的男人，身上藏着太多看不懂的东西。面对当众羞辱依旧沉稳冷静，这份心性，绝不是普通底层打工人该拥有的。
临近下班，部门工作群弹出一条新通知，是秦嵩置顶发布。
内容冠冕堂皇，以“规范项目审核、严控报销风险”为由，要求所有报销单据必须双重签字，除经手人核对外，必须由总监本人终审签字方可入账。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就是针对陆岑的针对性规则。
说白了，就是彻底收回他的对账实权，所有账目最终解释权归秦嵩所有，杜绝他卡违规账单、抓自己把柄的可能。
周宇看到通知，瞬间垮了脸：“完了，他这是针对性改规矩，陆哥你手里的核查权限直接没了，之前攒的那些证据，怕是没用了。”
部门其他员工也纷纷暗自感慨，秦嵩手段果然阴狠，吃一堑长一智，直接堵死了陆岑的路。
办公区不少人暗自等着看陆岑受挫消沉，被彻底拿捏。
可陆岑扫完群里的通知，脸上没有丝毫失落，反而眼底掠过一抹淡淡的了然。
他等的，就是秦嵩这一步。
“权限收走，反而是好事。”陆岑低声开口。
周宇彻底懵了：“这怎么能是好事？咱们彻底抓不到他报账的漏洞了啊！”
“之前是我经手账目，他敢做小动作，还会刻意遮掩。现在他独揽终审权限，没人核查制约，胆子只会越来越大。”陆岑语速平缓，条理清晰，“权力失去监督，贪腐就会肆无忌惮。他之前只是小额虚报，接下来大概率会大手笔操作，漏洞只会铺得更大、更明显。”
相比于零散的小额贪腐，一次大额违规操作，足以让秦嵩彻底翻船。
陆岑利落整理好今天所有合规单据，分类打包、双重备份，规整上交。既然对方收回权限，他便顺势放权，绝不越界、绝不留任何工作纰漏，让秦嵩抓不到一丝处罚自己的理由。
下班铃声响起，同事们陆续收拾东西离岗。
陆岑没有急着走，留在工位复盘所有证据链。他将白天录制的冲突视频、秦嵩的白条单据照片、往期异常报销流水，全部按照时间线排序归档。
就在这时，办公区入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集团副总江聿例行晚间巡查，独自一人走进空旷的办公区。
他目光随意扫过空荡荡的工位，最后定格在依旧伏案工作的陆岑身上，缓步走了过去。
“还没走？”江聿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整理当日工作资料。”陆岑抬头，神色如常，没有丝毫刻意讨好，也没有敌意外露。
江聿垂眸看向他电脑屏幕上规整的账目台账，眼底闪过一丝深意。下午部门的冲突，他早已通过下属得知全貌。
秦嵩跋扈短视，当众针对一个底层新人，还闹出合规争议，属实不堪大用。
但让他意外的是陆岑的应对，不卑不亢、滴水不漏，既没正面硬刚激化矛盾，也没卑微妥协低头，隐忍得恰到好处。
“下午的事，我听说了。”江聿双手背在身后，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点拨，“职场讲究灵活，太过刚直，只会处处碰壁。你现在身份普通，硬碰硬，最后吃亏的永远是自己。”
看似劝解，实则是二次敲打。他在提醒陆岑，哪怕换了方式反抗，在绝对的权力差距面前，依旧毫无胜算。
陆岑淡淡回应：“我只是恪守公司制度，不做违规之事，无愧本职。”
江聿盯着他的眼睛，沉默两秒，轻笑一声。
他看得出来，这小子骨子里的傲骨从未消失，只是藏得更深、更隐忍了。三年蛰伏，磨掉了年少的冲动，却养出了深沉的城府。
这种对手，远比桀骜不驯的莽夫更可怕。
“安分做事，我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江聿收敛笑意，语气冷了几分，“但别耍小聪明，试图借制度挑动部门矛盾，后果你承担不起。”
撂下这句警告，他转身径直离开办公区。
看着江聿离去的背影，陆岑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褪去。
当年亲手将他推入深渊的主谋，如今站在高处假惺惺提点告诫，何其讽刺。
秦嵩是跳在明处的刀，嚣张跋扈、破绽百出。
而江聿是藏在暗处的剑，阴鸷深沉、滴水不漏，也是他最终要清算的头号大敌。
两大仇人，一明一暗，如今都在他的视野之中。
陆岑关掉工作页面，打开单独的证据文件夹。
秦嵩修改规则独揽权限，看似掌控全局，实则已经一步步走进他布下的圈套。
失去制衡的贪欲，就是自我毁灭的开始。
今晚过后，秦嵩必定借着终审权限大肆捞钱，虚报账目、违规报账的操作只会变本加厉。
而陆岑要做的，就是静静蛰伏，耐心收集他肆无忌惮留下的所有铁证，等待最合适的收网时机。
夜色透过落地窗洒满工位，霓虹闪烁，映照着陆岑沉静冰冷的侧脸。
旧账清算的棋局，棋盘已稳，棋子就位。
接下来，只等对手自我失控，主动送入网中。
秦嵩的猖狂，很快就会变成压垮他自己的催命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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