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下午，盛弘市场部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秦嵩怒气冲冲回了办公室，关门的瞬间发出重重一声闷响，足以证明他此刻的烦躁与暴怒。
李凯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不敢吭声。他本以为搬来总监撑腰，能直接把陆岑按死在工位上，结果到头来不仅没能出气，反倒让总监吃了哑巴亏，彻底落了下风。
“废物。”秦嵩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低声怒骂，“连个新人都拿捏不住，让你办点小事都办不明白，留你有什么用？”
李凯满脸憋屈，却不敢反驳，只能硬着头皮解释：“总监，那小子太狡猾了，句句都卡在公司制度上，谁签字谁背锅这话一出来，没人敢跟着我们冒风险，我实在压不住场面。”
“我用得着你说？”秦嵩瞪了他一眼。
他比谁都清楚，陆岑这一手玩得极漂亮。
不吵架、不顶撞、不违规，全程站在合规制高点，轻轻松松瓦解掉他半个月的捞钱计划。
可他就是气不过。
一个三年前被他亲手踩进泥里的失败者，如今窝在底层文员的位置，居然还能一次次掀翻他的布局，扫他的脸面。
“单据先放着，不急着报账。”秦嵩压下火气，冷声道，“下周我重新对接渠道，换一批不用全员签字的账目，绕开这群滑头员工。我就不信，没他们签字，这钱我还赚不到了。”
他已经彻底被陆岑逼得急躁，心思彻底从工作转移到了捞钱和打压人的层面。
权力在手，他根本不相信自己会输给一个无依无靠的新人。
外面办公区，所有人依旧噤若寒蝉。
经过刚才一闹，大家彻底不敢再随意站队，个个埋头假装疯狂工作，只想安稳熬过这周，远离所有纷争。
周宇坐在工位上，心绪难平，小声对陆岑说道：“陆哥，这次算是暂时稳住了，可下周秦总监肯定会变本加厉，专门针对你。他手里权力太大，我们真的扛不住多久。”
他心里很慌，对方是手握生杀大权的部门总监，他们只是两个一无所有的底层新人。
长久消耗下去，吃亏的终究是他们。
陆岑指尖划过电脑屏幕上一排排老旧台账，神色平静：“他越是急着捞钱，漏洞就越多。下周，只会是他漏洞彻底暴露的时候。”
刚刚被强制分配的边角杂活、废弃台账核查、风险兜底工作，在别人眼里是必死的背锅陷阱。
但在陆岑眼里，这是彻彻底底的全方位查账权限。
以前他只能接触新项目的报销流水，现在所有积压的旧账、烂账、无人敢碰的风险账，全部归他核查。
等于秦嵩亲手把自己过去几年藏在暗处的所有脏东西，全部送到了他眼前。
陆岑打开共享网盘里的老旧部门台账，开始逐一翻阅。
短短十几分钟，无数触目惊心的漏洞，尽数暴露在他眼底。
去年年末的线下招商活动，实际落地场地仅容纳百人，报账却是千人高端会场的价格，差价足足四万。
前年的新媒体推广费用，对接空壳工作室，没有任何曝光数据、没有落地成果，纯纯空账走款，金额高达十万。
还有无数零碎的办公用品、出差补贴、活动物料虚报，几百、几千、几万，积少成多，密密麻麻遍布整整三年。
每一笔，都是秦嵩默许、经手、终审签字。
以前这些账目被老员工层层遮掩，没人核查、没人敢查，安稳藏在档案室的角落，无人问津。
如今全部落在陆岑手里。
一条条、一笔笔，清晰完整，铁证如山。
陆岑面无表情，手指有条不紊地分类、截图、备份、归档。
新建文件夹命名——旧账·秦嵩。
里面按照年份、月份、金额、漏洞类型，排列得整整齐齐。
看着不断累积的证据，陆岑眼底没有快意，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三年前，秦嵩靠着篡改小部分项目数据，甩锅自己，踩着自己的前途上位。
三年来，他靠着职位便利，持续掏空部门经费，中饱私囊，养着自己的贪心和私欲。
这笔账，早就该清了。
一旁的周宇看着陆岑淡定操作，完全不知道他正在收集致命证据，只当他在老老实实处理繁杂台账，忍不住叹气：“这么多烂账，全是没人愿意碰的雷，陆哥你这下真的太难了。”
“不是雷，是底牌。”陆岑淡淡回了一句。
周宇一愣，完全听不懂他的意思。
斜对面，苏莞一直默默留意着陆岑的动静。
她看着陆岑不急不躁、逐条梳理老旧台账的模样，心里已然猜出七八分。
别人避之不及的风险账，他偏偏耐心复盘核查。
他根本不是在被动接受打压，他是在借着这次机会，主动挖坟。
苏莞犹豫片刻，趁着办公区没人注意，起身走到他工位旁，压低声音提醒：“我整理档案发现，秦嵩每年年末都会集中洗白一次小额烂账，靠着高层关系抹平痕迹。旧账虽然多，但很多被他做过掩饰，单凭账面漏洞，很难一击致命。”
她长期负责法务合规，太清楚公司高层的运作猫腻。
职场贪腐，最怕的不是账面漏洞，而是高层包庇、内部抹平。
普通员工抓到把柄，最后大概率只会不了了之，甚至反被上层安上寻衅滋事、恶意造谣的帽子。
陆岑抬眼看向她，微微点头：“我知道。”
“那你还查这么细？”苏莞不解。
“旧账是铺垫，新账才是致命。”陆岑目光落回电脑屏幕，“他急于翻盘捞钱，下周新开的大额账目，必然来不及精细掩饰。新旧账目串联，形成完整证据链，谁都保不住他。”
旧账证明习性、证明长期贪腐。
新账证明现行违规、实时作案。
二者结合，链条闭环，就算有高层关系，也根本无法洗白。
苏莞心头微震，看着陆岑冷静透彻的侧脸，忽然意识到：
这个人从入局开始，每一步都不是被动防御，全是主动布局。
被剥夺对账权限，是为了让对手放松警惕、肆意妄为。
被分配烂账杂活，是为了深挖过往罪证、串联证据。
所有人都以为他在泥潭里挣扎求生，殊不知，泥潭是他亲手布下的囚笼，困住的从来不是他自己，而是嚣张跋扈的秦嵩。
“你心里有数就好。”苏莞轻轻吐气，“下周风控部季度抽查，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核查节奏，给你留出足够时间完善证据链。”
这是她能给出的最大帮助，不违规、不越界，却足够关键。
陆岑看向她，认真道：“多谢。”
职场之中，大多是趋炎附势、明哲保身之人。
能在暗流汹涌的时候，愿意悄悄伸手相助，难能可贵。
下午四点半，周五下班在即。
秦嵩从办公室走出，冷眼扫过陆岑埋头对账的身影，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冷笑。
老老实实干活？
晚了。
这周的账，他记下了。
下周，他会让陆岑彻底明白，在盛弘，谁才是真正说了算的人。
他抬手淡淡开口，声音传遍办公区：“下周所有人正常上班，项目全员加急赶进度。陆岑，你重点复盘三年所有旧账，周一早上我要完整核查报告，少一笔、错一笔，唯你是问。”
刻意的死命令，满满都是刁难。
无数烂账堆积三天工作量，压缩到一夜之间完成，摆明了就是要挑错追责，强行安插罪名。
周宇脸色瞬间煞白。
陆岑抬头，迎着秦嵩强势的目光，平静应声：“没问题。”
秦嵩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办公区人陆续走空，只剩陆岑一人静坐工位。
窗外黄昏落幕，夜色悄然笼罩城市。
电脑屏幕上，密密麻麻的贪腐证据静静陈列。
陆岑指尖轻点鼠标，将所有文件三重备份，云端、U盘、私人电脑，一处不落。
周一。
新账旧账，全盘收拢。
秦嵩的风光，到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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