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打开时，里面没有轿厢。
只有一张红色喜帖，贴在黑洞洞的井道里。
喜帖上用金粉写着一行字：
【维修工陆沉，迟到三分钟。】
【罚款：一条命。】
陆沉的手还按在开门键上，指腹被金属边硌得发白。
身后婚宴厅里，司仪正拖着长音喊：“请新郎新娘入场！”
掌声、彩炮声、酒味、香水味，全挤在走廊里。两百多号宾客等着上十七楼主厅，没人看见电梯里的喜帖。
除了陆沉。
“愣着干什么？”
领班老丁一把推在他肩上，脸上还挂着对客人的笑，声音却压得凶。
“今天这场婚礼八十万酒席，新郎家做地产的。你上去看一眼，签个没问题，红包三千。”
陆沉没接话。
他低头摸了一下门槛。
指腹蹭上一层黑粉。
制动片烧过的灰。
正常电梯开门后，轿厢该停在这一层。可现在门后是空井，楼层屏却亮着“17”。这不是普通故障，是有人让所有人以为它正常。
陆沉把工具箱放下，从里面抽出黄色停用牌。
老丁脸色一变：“你干什么？”
“封梯。”
“封你妈！”老丁急得差点破音，“十七楼新人马上入场，你现在封梯，酒店赔不赔？你赔不赔？”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新郎周凯穿着白西装走来，胸口别着红花，手里捏着一沓红包。他扫了眼陆沉的旧工服和磨白的鞋尖，笑意淡了点。
“师傅，谨慎是好事。”
他把红包拍在工具箱上。
“但今天别给我添晦气。检查单签了，三千你的。出了事，也不用你担。”
三千。
陆沉的目光停了一瞬。
医院昨晚刚发来催缴短信，陆眠的床位押金还差两千八。他妹妹躺在青江医院九楼，烧得迷糊，还给他发语音说：“哥，不急，我今天好多了。”
声音哑得像砂纸。
陆沉的手指碰到红包边缘。
就半秒。
井道里的喜帖忽然往外鼓了一下，像有人在里面吹气。
金粉字迹变了。
【第七场婚礼即将开始。】
【入场人数：207。】
【预计死亡人数：207。】
陆沉抬眼。
婚宴厅门口，新娘被伴娘扶着出来。她怀里抱着捧花，脸上妆很精致，手却死死护着小腹。
陆沉后槽牙咬紧。
三年前，他姐出事那天，也是这样护着肚子站在电梯口。
那台老小区电梯卡在六楼和七楼之间，物业说只是小故障，让孕妇先进去。后来维修记录被改了，监控坏了，赔偿单上只剩四个字：操作不当。
从那以后，陆沉闻到制动片烧焦的味，手心就会出汗。
“签不签？”周凯皱眉。
陆沉拿起红包。
老丁松了口气。
下一秒，陆沉把红包塞回周凯胸前口袋，顺手抽走他胸花上的别针。
“借一下。”
周凯一愣：“你干什么？”
陆沉蹲下，用别针顶开电梯外呼面板卡扣。
啪。
面板弹开，线路露出来。
其中一根细红线不该在那。
它被临时跨接在门锁回路上，像藏在喜庆灯带里的一条毒蛇。
“私接回路。”
陆沉声音不大，走廊却安静了一截。
老丁脸色白了。
周凯立刻冷笑：“少吓唬人。一个修电梯的，还懂刑侦？”
“我不懂刑侦。”
陆沉拿出绝缘钳。
“我只懂这根线不断，十七楼的人都得坐着棺材下去。”
周凯脸沉下来。
“你知道你在跟谁说话吗？”
“不知道。”
陆沉剪断红线。
“但我知道你离拘留所比离洞房近。”
咔嚓。
红线断开的瞬间，楼层显示屏疯狂跳动。
17。
12。
8。
3。
B2。
然后，井道深处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栋酒店像被人从地底锤了一下。
婚宴厅灯光齐刷刷闪灭，尖叫声炸开。几个服务员吓得摔了托盘，红酒流了一地，像血。
陆沉站起身，把停用牌挂在电梯门上。
两个伴郎冲过来：“你他妈故意搞事？”
话音没落，电梯门里忽然传出女人的笑声。
很轻。
很近。
像贴着门缝。
“第七场婚礼，缺一个维修工。”
走廊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两个伴郎的脸一下没了血色。
老丁嘴唇抖着：“陆沉，这是什么东西？”
陆沉没理他。
他看向井道。
那张喜帖还贴在里面，金粉字又换了一行。
【临时维修任务已触发。】
【故障名称：婚礼电梯异常载客。】
【维修目标：阻止第七场婚礼满员。】
【基础维修费：10000元。】
【违规入场扣除30%。】
陆沉看着“扣除30%”，眼皮跳了一下。
“黑得挺专业。”
手机震了一下。
医院短信弹出来。
【陆眠床位费，请于今晚六点前补缴。】
现在五点四十二。
十八分钟。
周凯忽然抓住陆沉衣领，压低声音：“今天这事你敢往外说，我让你在这个城市修不了一台电梯。”
陆沉看着他。
周凯眼里没有惊慌，只有被揭穿后的恼火。
陆沉忽然明白了。
这根红线不是酒店工人乱接的。
是有人故意让电梯“看起来正常”。
“你早知道电梯有问题？”陆沉问。
周凯脸色一僵。
就在这时，新娘那边传来一声闷响。
她手里的捧花掉在地上。
红玫瑰滚到电梯口，花瓣一片片发黑。
新娘抬起头，眼眶里没有眼白，只有漆黑的洞。
她看着陆沉，声音温柔得让人发冷。
“维修工终于到了。”
“婚礼，可以继续了。”
婚宴厅大门砰地关上。
所有宾客的手机同时黑屏。
天花板上的投影仪自动亮起，一行血红色的字打在白墙上。
【欢迎进入副本：第七场婚礼。】
【规则一：婚礼开始后，新娘不能独自进入电梯。】
【规则二：宾客必须祝福新人。】
【规则三：维修工不得打断仪式。】
一个喝多的中年男人骂骂咧咧冲向大门，刚抓住门把手，整个人忽然僵住。
墙上的“规则二”亮了一下。
音响里传出机械的掌声。
中年男人的脖子一点点转向新娘，脸上硬挤出笑。
“祝，祝你们新婚快乐。”
话音刚落，他的嘴角裂到耳根，血滴在白衬衫上。
没人再敢说话。
老丁一把抓住陆沉，差点跪下：“陆沉，你不是会修吗？快修啊！”
刚才骂他的伴郎也扑过来，双腿发软。
“陆师傅，我有眼不识泰山，你别走，千万别下班！”
陆沉低头看着他们，又看了眼规则三。
维修工不得打断仪式。
那就不打断。
他从工具箱里取出黄色胶带，撕下一截，贴在电梯门正中。
上面四个黑字：
正在检修。
陆沉抬手，把扳手敲在电梯门上。
当。
墙上的三条规则同时闪了一下，像被人抽了一耳光。
陆沉转身，看向满厅脸色惨白的宾客。
“先说好。”
“普通维修一万，急修三万，救命另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周凯身上。
“至于人为破坏设备的。”
陆沉把那根断掉的红线扔到周凯脚边。
“十倍。”
电梯门忽然自己打开。
门里不再是井道。
而是一间挂满红绸的轿厢。
轿厢最里面，站着六个穿婚纱的女人。
她们齐齐转头，看向陆沉身后。
第七件婚纱，正空着。
新娘轻声说：
“维修工，进来。”
“你来替我坐第七趟电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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