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舟在云层里穿行了整整三日，才彻底摆脱了南域宗门联盟的搜捕范围。陈玄靠在船舱壁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怀里那半块温热的玉佩，看着娘躺在舱内的软榻上睡得安稳，悬了多日的心才稍稍落了地。
那日在青冥宗的地牢里，若不是万宝拍卖行的人拼死接应，他怕是真要和娘一起葬在青云山。想起赵天雄临走时下的追杀令，陈玄眼底的寒意又深了几分——现在整个南域都贴着他的画像，玄剑门是绝对回不去了，只要他敢露半点行踪，那些被赏金晃红了眼的修士能瞬间把他撕成碎片。
“陈爷，我们马上就要到南域和北域的交界了。”驾舟的修士掀开舱帘进来，递过来一个灰色的储物袋，“东家说了，这里面是给您准备的新身份文牒，还有些散修常用的东西，您拿着路上方便。北域三不管地带多，宗门势力管得松，您暂时躲在那边最安全。”
陈玄接过储物袋，道了声谢。等那修士退出去，他才打开袋子翻了翻，里面果然放着一套崭新的粗布长衫，一块刻着“陈风”名字的散修身份玉牌，还有几十枚散修交易常用的中品灵石，最底下压着个巴掌大的木盒，看起来沉甸甸的。
他疑惑地把木盒拿出来，盒盖上没有任何标记，打开的瞬间，一股温润的灵气扑面而来。里面躺着两卷羊皮古籍，书页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看起来是有些年头的古物，旁边还压着一张字条，是万宝拍卖行东家的字迹：“知你遭此大劫，需功法傍身，这两卷天级功法是拍卖行早年从一处上古遗迹里淘来的，于你正合适。”
陈玄的心跳猛地快了一拍。天级功法！就算是南域顶尖的大宗门，能拿出一本地级功法都当成镇宗之宝，更别说传说中的天级功法了。他连忙拿起上面那卷古籍，封面上写着四个古篆字：《混元吞纳诀》。
翻开书页，里面的文字晦涩难懂，却字字都透着精妙。这门功法最奇特的地方，便是不需要修士刻意打坐运转灵力，只要功法一成，周身三百六十个窍穴会无时无刻自动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不管是走路吃饭还是睡觉修炼，灵气都会源源不断地汇入丹田，速度是普通功法的十倍不止，更厉害的是，它能自动过滤灵气里的杂质，哪怕是在浊气最重的邪修巢穴里，吸收进来的灵气也纯净得没有半点渣滓。
“简直是为我量身定做的。”陈玄眼睛亮了亮。他现在被追杀得东躲西藏，根本没有多少时间能安安稳稳打坐修炼，这门《混元吞纳诀》刚好解决了他最大的麻烦。
他又拿起下面那卷功法，封面上写着《千里无痕》，是一门天级的轻功身法。练成之后，身法快到极致能在空气中留下虚影，连金丹期修士的神念都捕捉不到痕迹，而且耗灵极少，最适合长途奔袭和逃跑，要是当日他能有这门功法，根本不需要万宝拍卖行的人接应，自己就能带着娘从青冥宗杀出来。
陈玄深吸了一口气，把两卷功法紧紧握在手里。万宝拍卖行这份人情欠得太大了，等日后他有能力，必定要百倍奉还。
灵舟在黑风林的边缘落了地，陈玄给娘裹了件厚厚的披风，扶着她下了船。驾舟的修士又递过来一个装药的瓶子：“陈爷，这里面是养气丹和伤药，您带着路上用。东家说了，要是有需要，随时捏碎传讯符，我们在北域也有据点。”
陈玄点了点头，看着灵舟调转方向消失在云层里，才转身扶着娘往树林深处走。他现在用的是“陈风”的假身份，对外只说是带着母亲逃难的散修，脸上还特意用易容药膏抹了几道疤痕，把眉角那颗标志性的小痣遮了去，就算是熟悉他的人站在面前，也绝对认不出来。
往北域去的路不好走，到处都是流窜的盗匪和邪修，还有不少打着“清缴邪修”名义四处劫掠的宗门弟子。陈玄找了个隐蔽的山洞，把娘安顿好，便开始闭关修炼那两门天级功法。
《混元吞纳诀》的入门不算难，只需要打通周身的窍穴就行。陈玄有尸魂淬体诀打下的底子，肉身强度远超同阶修士，不过半日功夫，就打通了第一个窍穴。瞬间，周围的灵气就像被磁石吸引一样，疯狂地往他身体里钻，比他平时刻意打坐吸收的速度快了好几倍。
他没有急着推进，稳扎稳打地一个个窍穴打通。饿了就吃储物袋里的干粮，累了就靠在石壁上歇片刻，《混元吞纳诀》果然像记载的那样，哪怕是他休息的时候，灵气也在慢悠悠地往丹田里汇，不过三天时间，他之前在青冥宗受的伤就好了大半，筑基中期的修为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等把《混元吞纳诀》练到小成，陈玄才开始修炼《千里无痕》。这门身法对灵力的控制要求极高，刚开始的时候，陈玄一运转功法，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地往墙上撞，好几次差点把山洞的石壁撞出个坑。他也不气馁，一遍遍地练，从最开始的一步只能窜出三丈远，到后来一步踏出就能消失在树林尽头，不过用了七天时间。
这天他练完功回到山洞，刚走到洞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娘的咳嗽声。他连忙走进去，就看见陈刘氏坐在干草堆上，手里拿着他换下来的破衣裳，正低头缝补。
“娘，你怎么起来了？”陈玄快步走过去，把她手里的针线拿过来，“你的身子还没好，好好躺着休息就行。”
陈刘氏看着他，叹了口气：“玄儿，你跟娘说实话，那些人为什么要抓你？你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
陈玄的手顿了顿，把那日青冥宗执法弟子抢他的灵矿，还要杀他灭口的事一五一十地说了。他没有隐瞒自己修炼尸魂淬体诀的事，也说了青冥宗往他身上泼的那些脏水。
陈刘氏听完，眼泪就掉了下来，摸着他的脸说：“我就知道我的儿不会做坏事。是娘拖累你了，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也不用落得现在这个地步。”
“说什么傻话呢。”陈玄笑了笑，给她递了杯热水，“你是我娘，我不救你救谁？等我们在北域安定下来，我就找个地方买个小院子，你以后就在院子里种种花养养鸡，再也没人能欺负我们。”
正说着，洞外突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还有人骂骂咧咧的声音：“妈的，刚才明明看见有个兔子往这边跑了，怎么一转眼就没影了？”
“哥，你看那边有个山洞，说不定躲在里面呢！我们进去看看！”
陈玄的眼神一冷，把娘护在身后，指尖已经凝起了尸气。要是普通的散修就算了，要是是宗门的追兵，他不介意直接把人永永远远留在这。
很快，三个穿着粗布短打的汉子就拎着刀走了进来，看见陈玄母子，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神色：“哟，还有两个人呢？看这穿戴，是逃难的散修吧？把身上的灵石和丹药都交出来，不然爷几个今天让你们母子俩都葬在这！”
陈玄松了口气，原来是几个劫道的散修，修为最高的也才炼气九层，连筑基都没到。他懒得跟这些人废话，随手挥出一道微弱的尸气，那三个人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腿一软，直接瘫在了地上，吓得连刀都掉了。
“滚。”陈玄的声音冷得像冰。
那三个人哪里还不知道是踢到铁板了，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大人饶命！大人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等他们跑远了，陈刘氏才松了口气，拍着胸口说：“刚才可吓死我了。”
“没事，几个小角色而已。”陈玄扶起她，“这里不安全了，他们肯定会回去报信，我们得马上走。”
他把东西收拾好，扶着娘出了山洞，运起《千里无痕》，不过半个时辰就走出了上百里地，到了最近的一个散修聚集的小镇——黑石镇。
小镇不大，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有出来碰机缘的低阶散修，有倒卖丹药法器的商人，还有不少躲追杀的邪修，没人会过问你的来历，只要你有灵石，在这里就能活得很好。
陈玄在镇子最偏僻的角落找了个小院子，花了十块中品灵石租了半年。院子不大，有两间正房，还有个小院子，刚好够他和娘住。把娘安顿好之后，他就换了身衣裳，去镇上的交易坊市转了转。
坊市很热闹，街道两边摆满了摊子，卖什么的都有，低阶的灵草、瑕疵的法器、不知道真假的古籍，吵吵嚷嚷的，和凡界的集市没什么两样。陈玄揣着灵石，慢悠悠地逛着，他现在最需要的是能遮掩气息的东西，还有适合凡人吃的养身药材，他娘这些日子受了太多苦，得好好补补。
“这位道友，看看要不要灵草？都是我刚从后山采的，新鲜得很！”旁边一个穿灰衣的少年凑过来，手里拎着个篮子，里面放着几株年份不高的养气草，脸上满是讨好的笑。
陈玄扫了一眼，那几株养气草品质一般，不过旁边还放着一株不起眼的黑色小草，叶子边缘带着细碎的金纹，正是炼制养身丹的主药黑纹草。他指了指那株黑纹草：“这个怎么卖？”
少年眼睛一亮：“道友要是要，给我两块中品灵石就行！”
陈玄也没还价，丢给他两块中品灵石，把黑纹草拿了过来。刚转身要走，就听见旁边的人群突然骚动起来，有人大喊：“快去看啊！南域宗门联盟又发新的通缉令了！那个叫陈玄的邪修，赏金又涨了！”
陈玄的脚步顿了顿，不动声色地跟着人群凑了过去。坊市的告示墙上贴着一张崭新的通缉令，上面的画像和他之前看到的一模一样，下面的赏金果然又加了，现在已经是一百枚上品聚气丹，三枚筑基丹，外加一本玄阶功法，谁能提供准确的行踪，都能领十枚上品聚气丹。
周围的散修看得眼睛都直了，议论纷纷：“我的娘啊，这赏金也太高了！要是能抓到这个陈玄，几辈子都不用愁了！”
“你就做梦吧，人家能从青冥宗的包围圈里杀出来，还杀了那么多执法弟子，肯定厉害得很，就你这炼气七层的修为，上去给人塞牙缝都不够。”
“怕什么？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听说现在好多宗门的长老都亲自出来找了，北域这边也来了不少人，我就不信他陈玄能躲一辈子。”
陈玄面无表情地听着，转身挤出了人群。他现在易了容，又有《混元吞纳诀》自动收敛气息，只要他不主动暴露，就算是金丹期的长老站在他面前，也认不出他就是那个被全南域通缉的邪修。
他去药铺买了些辅药，回到家的时候，娘正在院子里摘野菜，看见他回来，笑着说：“我刚才去院子后面的地里看了看，长了好多野菜，我摘了点，晚上给你做野菜团子吃。”
陈玄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心里暖烘烘的。这些年他一门心思想着修炼，想在青冥宗出人头地，很少能陪着娘，现在虽然被人追杀，四处漂泊，反而能天天守在娘身边，倒也算是意外之喜。
晚上吃了饭，陈玄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那株黑纹草，开始炼制养身丹。他的丹术是在玄剑门丹峰的时候偷偷学的，虽然比不上那些专业的丹师，炼制个低阶的养身丹还是没问题的。他没有用丹炉，直接用指尖的尸火包裹住药材，不过半个时辰，三枚圆润的养身丹就练成了。
他把丹药给娘送过去，看着她吃了一粒，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混元吞纳诀》自动运转着，周围的灵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丹田，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一点点上涨，照这个速度，最多三个月，他就能突破到筑基后期。
接下来的日子，陈玄过得很安稳。白天的时候，他要么去后山采点灵草，要么去坊市转转，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的东西，有时候碰到几个不长眼的来挑事，他随便露一手就能把人吓跑。晚上就在房间里修炼，《千里无痕》越来越熟练，现在他要是全力施展，连他自己都看不到自己的影子。
娘的身子也一天天好了起来，在院子里开了块小菜地，种了些青菜和萝卜，还养了几只老母鸡，每天都乐呵呵的，再也没有之前的憔悴模样。陈玄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安稳得很，有时候甚至觉得，这样一辈子当个散修也挺好，不用看宗门的脸色，不用应付那些勾心斗角，自由自在的，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可惜树欲静而风不止。这天陈玄刚从坊市回来，还没进院门，就感觉到院子里有陌生的气息。他心里一紧，连忙推开门，就看见三个穿青色道袍的青冥宗弟子站在院子里，手里拿着佩剑，正围着他娘问话。
“老太婆，我问你，你儿子去哪了？实话实说，不然我们对你不客气！”为首的弟子一脸凶相，手里的剑已经架在了陈刘氏的脖子上。
陈玄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浑身的杀意止不住地往外冒。他没有惊动他们，悄无声息地绕到后面的围墙边，翻了进去，指尖弹出两枚尸毒针，精准地扎在两个站在后面的弟子后心上，那两个人哼都没哼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为首的弟子听见动静，刚转过头，就看见陈玄站在他身后，脸上的疤痕在阳光下显得格外狰狞。他吓得浑身一哆嗦，手里的剑都差点掉了：“你、你是谁？你敢对我们青冥宗的人动手？”
“青冥宗的人，我杀的还少吗？”陈玄一步一步走过去，指尖凝起的尸气泛着淡淡的黑雾，“谁让你们来的？”
那弟子吓得连连后退，不小心绊在地上的石子上，摔了个屁墩：“我、我们是跟着通缉令的线索找来的！听说这里有个带着老母亲的散修，我们就过来看看！”
“哦？”陈玄挑了挑眉，“那你们认出我是谁了吗？”
那弟子盯着他看了半天，又看了看手里的画像，摇了摇头：“没、没有，画像上的人眉角有颗痣，你没有。”
“算你运气不好。”陈玄冷笑一声，一道尸气刃芒直接划开了他的咽喉。他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知道这里不能再待了。青冥宗的人既然能找到这里，说明他们的搜捕范围已经扩大到了北域，继续留在这里，早晚会暴露。
他走进屋里，把还没缓过神的娘扶起来：“娘，我们得走了。”
陈刘氏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手脚麻利地收拾了个小包袱。陈玄把院子里的尸体处理干净，一把火烧了院子，扶着娘趁着夜色离开了黑石镇。
走在漆黑的山路上，陈刘氏叹了口气：“又要走了啊。”
“嗯，不过没事。”陈玄笑了笑，扶着她的手稳稳的，“天底下大得很，他们想抓我们，也没那么容易。等我们再往北走，去极北之地，那里宗门势力更少，我们就在那里定居，再也没人能找到我们。”
风呼呼地吹着，把他的衣袍吹得猎猎作响。陈玄抬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眼底满是坚定。全南域为敌又怎么样？他有最顶级的功法，有想守护的人，就算是一辈子当散修，一生风雨漂泊，也自在随心。总有一天，他会带着足够的实力杀回南域，把青冥宗欠他的，连本带利都讨回来。
夜色里，陈玄扶着娘的身影越走越远，很快就消失在了山林深处，只留下远处被火光映红的半边天，昭示着他绝不会就此屈服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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