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人仰望仙人，如蝼蚁仰望苍鹰。
苍鹰翱翔九天之上，蝼蚁匍匐泥土之中，二者之间，隔着整整一座天地的距离。
——这是这片大陆的铁律。
而现在，三百多名少年少女跪伏在青云宗山门前的青石广场上，额头触地，大气都不敢喘一口。他们面前的高台上，坐着三位身穿青袍的仙师，最中间那位须发皆白的老者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睁开，仿佛台下这些各大城池层层选拔上来的天才，根本不值得他多看一眼。
林霄跪在人群最后排，膝盖硌在冰冷的石板上，已经跪了整整一个时辰。
他低垂着头，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和其他人一样恭顺，但心里已经把青云宗上下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作为一个穿越者，他穿越的时间点实在不太好。
三个月前，他还是地球上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学生，最大的烦恼是期末挂科和室友打游戏太吵。然后一场莫名其妙的雷雨天，一道闪电劈下来，他再睁眼，就到了这个叫苍澜大陆的鬼地方。
好消息是，这是一个修真世界，人人可以修炼，飞天遁地、移山填海皆有可能。
坏消息是，他穿越的这具身体，是一个破落小家族的旁系子弟，父母早亡，家族资源轮不到他，修炼十年，连炼气一层的门槛都没摸到。更要命的是，这个家族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了他身上，耗尽了最后一点积蓄，才把他送到了青云宗十年一度的入门考核现场。
如果被淘汰，他连回家的盘缠都没有。
“下一个，临渊城林家，林霄。”
高台上，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
林霄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走向测试台。他能感受到周围那些同龄人的眼神，有审视，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不屑。他这具身体的衣着实在太过寒酸，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袍，站在一群锦衣华服的世家子弟中间，格格不入。
测试台上悬浮着一块半人高的水晶石碑，这是测灵石，可以测出一个人的灵根品阶和属性。
“将手放上去，凝神静气。”负责记录的青袍执事面无表情地说道。
林霄将右手按在水晶碑上，冰凉的触感从掌心传来。
一息，两息，三息。
水晶碑纹丝不动，连一丝微光都没有亮起。
广场上安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阵低低的哄笑声。
“这是哪来的废物？连灵根都没有？”
“临渊城林家？听都没听过，小地方来的穷酸货吧。”
“我看他连炼气一层都没到，这种人也敢来参加青云宗的考核？”
林霄的脸色微微发白。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告诉他，自己是有灵根的，虽然是最低等的凡品杂灵根，但至少应该有反应才对。为什么测灵石一点反应都没有？
青袍执事皱了皱眉，低头看了一眼名册，念道：“林霄，凡品杂灵根，不合格。”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一份天气预报，甚至连嘲讽的兴趣都欠奉。
“不合格”三个字，像一把冰冷的刀，捅进了林霄的心脏。
他站在原地，手掌还贴在测灵石上，指尖微微发抖。三个月来所有的努力，三个月来穿越者的骄傲和不甘，在这一刻被这三个字击得粉碎。
“还不退下？”
高台正中央，那位一直闭目养神的老者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威严，如同一座大山从天而降，压在林霄的肩头。
林霄双膝一软，差点跪倒在地，但他咬紧牙关，硬生生挺住了。
这位老者是青云宗的外门长老，金丹真人赵无极。以他的修为，别说林霄这种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凡人，就算是筑基期的内门弟子在他面前，也得恭恭敬敬地低着头。
“本座说的话，你没听见？”
赵无极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并不大，但目光如同实质，落在林霄身上的一瞬间，林霄只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都在颤抖，血液像是要凝固了一样。
这就是金丹真人的威压吗？
林霄的额头渗出冷汗，双腿不由自主地弯曲，但他死死撑着，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迹。
他不是不想退，而是退不了。一旦他退下去，他就彻底完了。回到那个吃人的家族，被所有人嘲笑，一辈子活在屈辱中，然后在某个没人记得的角落里默默死去。这不是他穿越一场想要的结果。
“呵。”
赵无极发出一声淡淡的冷笑。这种倔强的年轻人他见得太多了，每一个都以为自己与众不同，但最终都会被现实磨平棱角。
“既然你不愿退，那本座便送你一程。”
他抬起手，随意地朝着林霄隔空一按。
天地灵气在这一刻疯狂涌动，一只足有三丈方圆的巨大手掌凭空凝聚，带着呼啸的风声，朝林霄狠狠拍来。这一掌并不致命，但足以把一个凡人拍成重伤，在床上躺上三年五载。
广场上响起一片惊呼。许多少年少女不忍地闭上了眼，更多的人则面露兴奋之色，等着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出丑。
掌风扑面，林霄浑身的骨头都在咯咯作响。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脑海中突然炸开一道惊雷般的声响。
“叮——”
“检测到宿主遭遇致命威胁，系统紧急激活！”
“造化天衍系统加载中……加载完成！”
“扫描宿主状态：灵根——凡品杂灵根（可进化）；根骨——极差（可提升）；修为——无。”
“系统提示：新手大礼包已发放，检测到宿主正处于危险中，建议立即使用！”
一大片半透明的光幕在林霄眼前展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迹飞速滚动。但此刻他根本来不及细看，那只灵气巨掌已经到了眼前，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
“学习！全都给我学习！”他在心中疯狂咆哮。
“叮——造化神拳第一式‘开天’，开始学习……学习完成！”
“叮——混沌炼体诀第一层，开始学习……学习完成！”
两股庞大的信息流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涌入林霄的脑海。无数玄奥至极的招式、心法、运劲路线，在这一瞬间化作了他身体的本能。
一股从未有过的力量从林霄体内滋生，那是一种不同于灵力的东西，更加霸道、更加古老、更加至尊至贵。它沿着他全身经脉奔涌，所过之处，原本堵塞的经脉如同摧枯拉朽般被冲开。
这一切说起来长，其实只发生在一瞬之间。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林霄抬起了右手。
他只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之上，萦绕着一层微不可查的混沌之光，仿佛天地未开时最初的那一抹颜色。
然后，他对着那只从天而降的灵气巨掌，轻轻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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