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无极被一拳轰飞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传遍了整个青云宗。
外门弟子在议论，内门弟子在打听，就连一些常年闭关的长老都被惊动了，纷纷派人去核实消息的真假。
“不可能！赵长老可是金丹真人，那个林霄连灵根都不合格，怎么可能伤得了赵长老？”
“千真万确！我师兄当时就在广场上，亲眼看见的！那个林霄只出了一拳，赵长老就飞出去了，连护体灵气都碎了！”
“一拳？你怕不是在说书？”
“我要是说谎，让我这辈子突破不了筑基！而且不止是这样，那个林霄身上散发出来的气息特别奇怪，不是灵力，但比灵力恐怖得多……”
类似的对话在青云宗各个角落上演。
起初大多数人是不信的。赵无极在外门长老中虽然排名不算靠前，但好歹是货真价实的金丹初期真人。一个连灵根都不合格的凡人，别说伤他，能在他面前站着不跪都算是天赋异禀了。
但随着越来越多目击者的证词传开，再加上有人亲眼看到赵无极被抬进了丹药堂疗伤，质疑的声音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好奇。
这个林霄，到底是什么来头？
※※※
青云宗，议事大殿。
九位内门长老分坐两侧，每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宗主陆元贞坐在主位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没有说话。
“区区一个凡人小子，当众殴打我青云宗外门长老，这成何体统！”
率先开口的是执法长老韩铁山。他是赵无极的师兄，两人私交甚笃，此刻脸色铁青，一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来。
“韩长老此言差矣。”对面的传功长老苏幕遮摇了摇手中的折扇，不紧不慢地说道，“据我所知，是赵长老先动的手。一个金丹真人，对一介凡人下重手，本就不合规矩。人家只不过是自保而已，怎么到你嘴里就成了‘殴打’？”
“苏幕遮！”韩铁山猛地站起身，“赵师弟现在还在丹药堂躺着，肋骨断了七根，丹田险些碎裂！这叫‘自保’？”
“那只能说明赵长老学艺不精。”苏幕遮依旧笑眯眯的，丝毫不惧韩铁山的怒火，“堂堂金丹真人，被一个连炼气期都没入门的少年一拳打成这样，我都替他丢人。”
“你——！”
“够了。”
陆元贞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大殿瞬间安静下来，连韩铁山也强行压下了怒气，重新坐回椅子上。
陆元贞执掌青云宗三十年，修为已至元婴中期，在整个苍澜大陆东域都是排得上号的人物。他的目光从九位长老脸上一一扫过，最后落在末座一位闭目养神的老者身上。
“周老，你怎么看？”
被称为周老的老者缓缓睁开眼。他是青云宗的上一代执法长老周元化，早已退居二线，但因为修为高深、资历最老，在宗门中地位超然。这次是被陆元贞特意请出来的。
“那个少年的灵根，确实是凡品杂灵根。”周元化开口了，声音苍老而缓慢，“但他在那一瞬间释放出来的力量，不是灵力。”
不是灵力。
这三个字让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在苍澜大陆，修行者修炼的就是灵力。从炼气到飞升，一切神通法术都以灵力为根基。不是灵力，那是什么？
“难道是……”韩铁山迟疑了一下，“妖力？”
“不是妖力。”周元化摇了摇头，“老夫当年与妖族交过手，妖力阴邪霸道，与那少年身上散发的气息完全不同。那股力量比妖力更加古老、更加纯粹，老夫修行三百载，从未见过。”
大殿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宗主，”苏幕遮收起折扇，神色第一次变得认真起来，“我有一个猜测，斗胆说出来，大家别笑话。那少年身上的力量，会不会是……天道之力？”
话音落下，满座皆惊。
韩铁山第一个反驳：“荒谬！天道之力那是传说中飞升之上的存在才能接触的东西，一个连灵根都不合格的小子……”
“所以他才不合格。”苏幕遮打断了他，“凡品杂灵根，按理说最多只能修炼到炼气三层。但如果他身上真的有天道之力庇护，那测灵石测不出来，岂不是正合理？”
韩铁山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找不出合适的理由。
陆元贞眉头微皱，正要开口，忽然神色一动，猛地抬头看向大殿之外。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长老几乎在同一时刻感受到了什么，齐刷刷地转头看向殿外的天空。
一道清冷而威严的女声，如同从九天之上传来，穿透了层层阵法，在大殿中轰然炸响。
“传我法旨——”
“林霄，为本座云梦璃亲传弟子，即刻带入主峰修行。若有阻拦者，以叛宗论处。”
声音落下，大殿内悬挂的传音玉牌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照亮了所有人震惊失色的面容。
死寂。
整整十息的时间里，大殿中没有人说一句话。
苏幕遮手中的折扇掉在了地上，他浑然不觉。
韩铁山脸上的怒容彻底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错愕。
就连坐在主位上的陆元贞，也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
云梦璃。
这三个字在青云宗，乃至整个苍澜大陆东域，代表着一个传奇，也代表着一段神话。
她是青云宗唯一的太上长老，修行不过百年，已是元婴大圆满的修为，距离化神只有一步之遥。这等天资，放眼整个苍澜界都足以排进前十。更可怕的是，她的真实战力远比修为更加恐怖。据说三年前，她曾独自一人面对三位同阶魔修的围攻，结果三息之内，三颗元婴后期的头颅齐齐落地。
自那一战之后，云梦璃之名，响彻东域，连魔族听到都要绕道走。
但她的性格也如她的实力一样令人敬畏。百年以来，她从未收过一个弟子，甚至连宗主亲自推荐的几位天才都被她拒之门外，连面都没见。
而现在，她居然主动传下法旨，要收一个刚刚入门、灵根都不合格的少年为亲传弟子？
“这……”韩铁山嘴唇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吓的，“这不合规矩！太上长老收徒，岂能如此儿戏！”
周元化叹了口气，缓缓站起身：“韩长老，规矩是她定的。”
一句话，把韩铁山噎得满脸通红。
是啊，云梦璃是青云宗的太上长老，地位还在宗主之上。她的话就是规矩。她说收谁就收谁，她说阻拦者以叛宗论处，那就是叛宗。
陆元贞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他身为宗主，自然希望宗门中能多出几个天才弟子。但林霄这个少年身上的秘密太多了，连云梦璃都忍不住出手了，这件事恐怕没有那么简单。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既然那位已经开口，就没有任何人可以改变这个结果。
“传令下去，”陆元贞的声音恢复了平静，但仔细听，能感受到一丝隐藏极深的无奈，“林霄的入门手续全部免去，从此刻起，他便是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享受核心弟子待遇。另外，派人去丹药堂传话，让赵长老好好养伤，这件事，到此为止。”
他顿了顿，看向韩铁山。
“韩长老，你，可有异议？”
韩铁山脸色变幻了数次，最终颓然坐回椅子上，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无异议。”
※※※
广场上，林霄还站在原地。
方才那道传遍整个宗门的声音，他当然也听到了。不，应该说，整个青云宗方圆百里之内，没有人听不到。
那些跪在地上的少年少女们，此刻看他的眼神已经不是崇拜了，而是恐惧中带着一丝疯狂。
太上长老的亲传弟子！
那可是云梦璃啊！
在场有多少人做梦都想进入青云宗，而进了青云宗的人又有多少人做梦都想拜入云梦璃门下。可这么多年来，连云梦璃的面都很少有人见过，更别说成为她的弟子了。
而这个刚才还被他们嘲笑是“废物”的少年，居然一步登天，直接被云梦璃收为亲传？
这不是一步登天，这是一步踏上了九霄云外！
“林……林师兄……”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改的口。紧接着，一片潮水般的声音响起。
“恭喜林师兄！”
“林师兄洪福齐天！”
“求林师兄日后多多提携！”
林霄没有理会这些人。
他微微眯起眼睛，再次望向那座悬浮于云雾中的仙峰。
那道清冷而锐利的目光，此刻依然落在他的身上，只不过这一次，目光中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玩味。
“林霄。”
一道清冷的女声在他耳边响起，这一次不是传遍全宗的法旨，而是一缕神识传音，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沿着山路上来。如果连我的主峰都上不来，这亲传弟子，你也不配当。”
声音落下，那道目光也随之消失。
林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这位师尊，收徒弟的方式还真是……别致。
刚说完以叛宗论处，转脸就给他来了一个下马威。
不过，这倒也正合他的胃口。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感受着体内那股汹涌澎湃的新生力量。刚才那一记“开天”把他体内积攒的力量几乎抽空了大半，但在系统的作用下，他的力量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恢复。而且恢复之后的力量，似乎比之前还要凝实几分。
【叮——】
【宿主完成首战，造化点+1000】
【系统提示：造化点可用于提升功法熟练度、推演新技能、强化肉身等。请宿主合理分配。】
【检测到宿主即将前往新区域，系统建议优先提升基础能力。当前可提升项目：混沌炼体诀（第一层，可提升至第二层，消耗500造化点）、造化神拳（精通境，可提升至大成境，消耗800造化点）】
林霄看了一眼自己的数据面板，琢磨了一下，没有急着加点。
先把路走完再说。
他抬脚，朝那座悬浮仙峰的方向走去。
围在周围的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通道，没有人敢挡在他的面前。那些曾经嘲笑过他的人，此刻连抬头看他的勇气都没有。
走出人群，眼前是一条蜿蜒向上的青石山道，两侧古木参天，云雾缭绕。山道的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山峰，那是青云宗的核心——主峰悬空山。
云梦璃的修行之地。
从山脚到主峰，看似不过数千丈的距离，但林霄踏上第一步台阶的瞬间，一股无形的压力就笼罩了下来。
果然，这位师尊在下马威这件事上，一点都不会客气。
“有意思。”林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抬脚踏上了第二步。
※※※
主峰之巅，悬崖边。
云梦璃端坐在一块光滑如镜的青石上，面前依然悬浮着那面古铜镜，镜中映出的是林霄踏上登山道的身影。
看到少年毫不犹豫地踏上台阶，她的嘴角微微上扬。
“我在这条山道上布了三重禁制，一重比一重难。元婴期的修士想闯过去都得脱层皮。”
她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着某个看不见的存在说话。
“如果他连这三重禁制都闯不过，那这亲传弟子，不要也罢。”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你分明是故意在为难他。三百年了，你第一次开口收徒，心里明明高兴得很，偏要做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
云梦璃没有回头，但语气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
“我只是想看看，他值不值得我高兴。”
她抬起手，轻轻一点铜镜，画面放大，定格在林霄的脸上。
少年的眼神清澈而坚定，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脚下踩的不是步步杀机的禁制，而只是一条普通的山间小道。
“林霄，”她轻声呢喃，“别让我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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