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齐厚重的军靴踏步声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鼓点，敲打在天坛旧院所有人的心上。
院墙大门被缓缓推开，一支装备制式突击步枪的正规部队列阵而入，战术头盔下的面孔面无表情。带队将领一身将官常服，手持红色督办令，威严的声音回荡在青砖古院之中。
“奉联合督办密令，封锁现场！”
院内混战骤然停滞。
秦副司令、负伤的陆庭渊同时转头，眼底各自掀起惊涛。两人互相敌视厮杀，本以为掌控了这片死地，谁也没有料到，半路会杀出第四股力量。
林沐雪下意识向陈锋靠拢，指尖紧紧攥住断裂的木梁。她侧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心头一紧。神经性毒素持续在陈锋体内游走，他右腿已经近乎失去知觉，身形微微晃动，全凭强大的意志力强行站稳。右臂尚能活动，指尖悄悄扣住那枚仅剩的微型震撼弹，随时准备拼死一搏。
所有人原本默认棋局仅有三方：陆庭渊、秦副司令、陈锋一行人。此刻第四股势力登场，四方对峙的死局，彻底成型。
那名将领目光扫过遍地伤员、散落的枪械与血迹，没有理会互相猜忌的两名高层，枪口径直锁定陈锋。
“嫌疑人陈锋，涉嫌暴力袭杀公职人员、私藏涉密材料，立刻放下所有物品，束手就擒。胆敢反抗，就地击毙。”
“荒谬！” 林沐雪厉声开口，“真正涉案叛国的是陆庭渊、秦副司令，你不分黑白，单单锁定陈锋，所谓密令根本有问题！”
“办案轮不到你置喙。” 将领语气冰冷，抬手示意两侧士兵上前合围，“一并控制江城市局警员林沐雪，待后续核查。”
秦副司令见状，紧绷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第四股势力目标优先针对陈锋，对他而言，暂时算是利好。他缓缓后退，低声向麾下特勤下达指令，收缩阵线静观其变，打算等这支新军与陈锋拼出胜负，再伺机收拾残局。
陆庭渊肩头枪伤不断渗血，戎服早已被暗红血液浸透。他死死盯着新来的将领，眼底满是惊疑。在京城经营多年，各大派系势力他几乎尽数摸清，这支队伍的番号，他闻所未闻。
“你们隶属于哪个部门？督办令出示全文。” 陆庭渊沉声喝问，手中静音手枪依旧没有放下。
将领懒得回应，仅仅抬手做了一个推进手势。数十名士兵缓步向前，黑洞洞的枪口层层叠叠，将陈锋与林沐雪死死围困在回廊角落。
陈锋深吸一口气，强迫躁动的心神冷静下来。
孤狼多年的战场本能提醒他，对方根本不是秉公执法的调查组。若是真想彻查叛国大案，首要目标必然是陆庭渊、秦副司令两名核心涉案高层，而非穷追不舍抓捕自己。
他们的目的，是拿下知晓全部边境真相的自己。
“是谁派你们来的。” 陈锋开口，声音带着毒素侵蚀带来的沙哑，目光牢牢锁定对面将领。
“到指定审讯地点，自然会告知你。” 将领不为所动，“最后警告一次，放弃抵抗。”
僵持的瞬间，陈锋口袋内加密手机再度震动。屏蔽装置只能阻断远距离无线电通讯，无法阻拦预先设置的本地定时消息。屏幕短暂亮起，两条情报接连弹出。
楚红颜传来消息：苏氏药业大楼潜入的清道夫目标并非苏晚晴，而是想要抢夺新药完整原始研发档案；苏晚晴已经启动大厦应急安防，独自退守顶层办公室，暂时稳住局面，但安保力量不足以长期死守。
紧随其后是老炮通过隐秘卫星信道发来的急报：边境补给站拿到加密 U 盘之后，黑蝎跨境雇佣兵持续追杀，队伍被逼入山林，信号断断续续，U 盘随时有可能被抢走；周证国已经在境外和黑蝎高层完成会面，正在筹备新一轮跨境行动。
后方三线全线告急。
江城、西南边境、境外战线同时承压，而他被困在京城这座牢笼之内，动弹不得。
陈锋心中暗下决心，不能继续僵持。必须带着林沐雪突围，一旦被带走秘密关押，永无重见天日的机会，所有人都会被对手逐个清算。
“沐雪，等下强光响起，紧贴我向西侧院墙移动。墙后巷子里有楚红颜安排的暗哨接应。” 陈锋压低声音快速交代。
林沐雪轻轻点头，眼神坚定。纵然前路凶险，她也绝不会独自撤离，抛下陈锋。
陈锋拇指抵住震撼弹保险销，正要启动，斜侧方突然响起枪声。
“砰！”
子弹没有射向陈锋，径直朝着那名带队将领飞去。陆庭渊率先出手！
他看得通透，第四股势力来路不明，一旦陈锋被带走，下一个清算目标必然是自己。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挑起混战，借乱寻找逃生机会。
“开火！” 将领脸色一沉，厉声下令。
突击步枪密集的枪声瞬间响彻天坛旧院。子弹击打在青砖、木柱之上，碎屑四处飞溅。
秦副司令见状不再观望，立刻指挥特勤小队朝着两侧开火，既要防备陆庭渊，同时封锁陈锋所有突围路线。
四方人马彻底交火，整座古院沦为战场。
倒地的十二名狼牙内鬼神色复杂，一部分人挣扎着躲藏掩体，不愿继续卖命；少数几人依旧听从陆庭渊旧令，捡起地上的兵器，朝着陈锋迂回包抄。
“动手！”
陈锋低喝一声，猛地掷出震撼弹。
“嗡 ——！”
刺眼白光骤然炸开，刺耳的蜂鸣声席卷整片回廊。大部分士兵猝不及防，短暂失明耳鸣，阵型出现巨大缺口。
抓住转瞬即逝的窗口，陈锋强撑着麻木的右腿，拉起林沐雪侧身突进。他依靠回廊立柱不断规避弹雨，视线时不时泛起黑晕，毒素持续侵蚀神经，反应速度相比巅峰时期大打折扣，只能依靠刻入骨髓的特战本能避险。
一名狼牙内鬼忍着强光冲击，从侧面扑出，格斗刃直刺陈锋后腰。
陈锋不回头，仅凭听觉判断方位，侧身扭转，手肘狠狠撞击对方胸腔。
“嘭！”
沉闷撞击声响起，那人闷哼着倒飞出去，重重摔落在地，肋骨当场断裂。陈锋没有半分停顿，持续向前突进，护着林沐雪不断靠近西侧院墙。
“拦住他们！” 将领恢复视野，怒声嘶吼，数名士兵绕路堵截。
迎面两名士兵横向拦路，突击步枪已经瞄准。陈锋猛地将林沐雪推到石柱后方，自己俯身捡起地上一块厚重青砖，奋力投掷而出，精准砸中一人手腕，步枪脱手落地。紧接着快步近身，双手锁住第二名士兵脖颈，巧劲一拧，对方当场失去意识。
短短十余米突围路线，数次险象环生。子弹数次擦着陈锋衣袖掠过，冷汗浸透衣衫，体内的麻痹感已经蔓延至腰腹，再持续激战下去，他很快会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距离院墙仅剩五米。
一道身影突然从侧面回廊冲出，拦在前路。
是秦副司令。他摆脱了陆庭渊的纠缠，提前预判陈锋的突围方向，孤身堵截。手中手枪直指陈锋胸口。
“别白费力气了。” 秦副司令气息微喘，脸上带着一丝胜利者的漠然，“四方势力互相厮杀，不管你逃去哪，最终都会落入棋盘之内。束手就擒，我可以留林沐雪一条性命。”
“条件？” 陈锋放缓脚步，寻找反击时机。
“交出你知晓的所有边境任务细节，不要对外散播。” 秦副司令缓缓说道，“陆庭渊、周证国可以舍弃，但庞大的跨境利益链条不能断。只要你保持沉默，沈家老太太，还有你身边所有人，都能平安活下去。”
赤裸裸的交易。想用身边人的安危，逼迫陈锋妥协。
陈锋眼底寒意暴涨。
触碰他的底线，妄想拿捏他珍视的人，这是永远无法谈判的死仇。
“你搞错一件事。” 陈锋缓缓站直身体，“我从来不会接受威胁。”
话音未落，陈锋佯装向左侧闪避，诱使秦副司令提前开枪。枪声响起的刹那，陈锋骤然变向，迅猛突进。秦副司令久经沙场，立刻调整枪口，可距离已经被急速拉近。
陈锋抬手格挡对方持枪手腕，两人近距离缠斗在一起。拳脚相撞，劲风呼啸。秦副司令格斗功底扎实，奈何常年脱离一线；陈锋身中神经毒素，体能持续下滑。两人僵持数十招，胜负难分。
陈锋抓住对方一次换气空隙，肩头狠狠撞击秦副司令胸口，趁对方踉跄，一掌劈在他后颈。秦副司令浑身一颤，重重跪倒在地，手枪脱手滚落。
解决拦路之人，陈锋不敢耽搁，一把抓住林沐雪，冲向院墙。
“翻过去！”
林沐雪率先攀上墙头，陈锋紧随其后，正要翻越，身后急促脚步声再度逼近。陆庭渊拖着负伤的身躯追来，枪口瞄准陈锋后背。
“陈锋，停下！” 陆庭渊嘶吼，“你就算逃出这里也没有出路！第四股势力背后的人，权力远在我和秦副司令之上！三年前的任务泄密，仅仅只是冰山一角！”
陈锋没有回头，纵身跃下院墙。
落地的冲击让麻木的右腿一阵剧痛，他踉跄两步勉强站稳。巷外停着两台黑色商务车，楚红颜安排的暗哨立刻拉开车门。
两人迅速登车，车辆立刻踩下油门，沿着狭窄古巷疾驰撤离。
车窗缝隙之间，陈锋回头望向天坛旧院的飞檐。院内的枪声依旧此起彼伏，四方博弈还在持续，陆庭渊、秦副司令、第四股势力依旧互相缠斗。但陈锋清楚，这只是暂时的混乱。一旦院内分出胜负，胜利者将会不惜一切代价追击自己。
“我们去哪？” 林沐雪转头看向脸色苍白的陈锋，满心担忧，“必须尽快找到毒素对应的缓解药剂。”
“先去楚红颜在京城的隐秘落脚点。” 陈锋揉了一下发麻的胳膊，努力维持清醒，“联络苏晚晴，守住药业大楼档案；联系老炮，尽可能保住 U 盘。等体内毒素暂时压制，再寻找机会追查第四股势力的来历。”
他心里清楚，第四股势力凭空出现，绝非临时安排。对方静静蛰伏许久，任由陆庭渊、秦副司令、周证国在台前搅动风云，等待最合适的时机下场收割所有棋子。
周证国负责境外渠道、黑蝎武装；陆庭渊统筹境内运作；秦副司令把持内部权力通道；如今第四股执棋者现身，居高临下，准备收拾残局。
三层傀儡，一层真凶。
车子驶入车流，京城高楼林立，看似繁华平静，暗流却已经涌向四面八方。
就在陈锋思索后续对策之时，加密手机收到一条陌生短信，依旧是那个长久以来不断提供情报的匿名号码：
“不要信任楚红颜留在京城的暗哨，部分人手已被策反。第四股势力核心代号‘苍柏’，当年狼牙小队选拔名单，最先上报给苍柏审阅。”
陈锋瞳孔骤然收缩。
匿名报信人竟然知晓 “苍柏” 这个代号，还牵扯出狼牙组建初期的隐秘信息。这个人到底是谁？战友？潜伏多年的内线？还是另一枚隐藏的棋子？
还不等他仔细思索，司机突然猛地急刹车。
刺耳的轮胎摩擦声响起。
道路前方，数台黑色越野车横向封死整条马路，前后同时被车辆包围。车窗降下，数十支枪械对准商务车。
为首车辆副驾驶，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抬头，隔着车窗与陈锋对视。男人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淡淡开口，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入车内：
“孤狼，久违了。苍柏首长有请，跟我们走一趟。”
陈锋攥紧拳头，体内毒素一阵阵冲击意识。
他刚刚从天坛死局杀出重围，却没想到，逃出院落，依旧闯入对方预先布置好的第二重包围圈。
而他此刻才猛然意识到：从踏入京城的那一刻开始，所有逃生路线，早就被苍柏全部规划妥当。
他们想要的从来不是就地击杀，而是活捉自己。
一场更加凶险的会面，已经无法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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