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鹿鸣和宣仪安结束晨练，都没有看见千里寻真出来。宣仪安好奇，过去敲门，才发现屋子里根本没有人。去前院吃早饭时，鹿鸣问了刘方，才知道。千里寻真昨天根本没有回来住。鹿鸣并不在意，她本就有自己家，不住13号院很正常。他看看王明不在跟前，又问了问情况。刘方说，这几天没有发现新的可疑情况。鹿鸣嘱咐他继续留意，带着宣仪安去了北平的看守所。
迟明法他们三个，一开始被关押在警视厅的看守所，在西城的草岚子胡同，以后因案情重大，被转到了京师看守所，在东城的西交民巷，离着倒也不远，俩人溜溜达达就过去了。
鹿鸣还是一件黑大氅，北平12月初的天儿，倒也合适。宣仪安一身警服，倒也挺精神。
到了看守所，鹿鸣直接把证件递上去，看大门的倒也没说啥，可一听要提审的人，立马摇头了。
“这仨人不行。是棒槌胡同13号的案子吧？上面打过招呼，警署一级不能提审，您要提审也成，拿警视厅的批文儿来。”
鹿鸣直皱眉，宣仪安来气了，冲着看门尖着嗓子喊起来，“你知道他是谁？神探鹿鸣。他亲叔叔是警视厅鹿厅长！”
警视厅有个鹿厅长，这看门的还真知道，可这么大事，也不敢自己做主，连忙说，“鹿爷，你大人不记小人过，我不知道您是鹿神探。这么着，我马上给我们所长打电话，行不？”
鹿鸣点点头，朝宣仪安瞥一眼，“这小子居然还会拉大旗做虎皮。”鹿鸣自己很少这样做。叔叔鹿程辉自己没儿子，只有两个闺女，根本就拿鹿鸣当儿子。可鹿鸣不想倚仗这些权势，所以很少跟别人提亲。问题是这个姓太少，警视厅只有一个鹿厅长。现在来一个留过洋的鹿探长，肯定不是这位厅长的儿子，就是侄子，猜也猜出来了。
工夫不大，出来一人，长得和白洛那个胖子有一拼，也胖。不过个子不矮，是个高个的大胖子，腆着个肚子，上面警服都扣不上，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甩汗珠子。
“鹿神探在哪儿，鹿神探在哪儿？”
鹿鸣朝他笑笑，“不是什么神探，我是鹿鸣。”
“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是鄙所的所长庞达滂。”
宣仪安一听名字差点笑喷了，居然叫“胖大胖”。鹿鸣可没笑，他习惯了各种千奇百怪的姓名。
“庞所长，我来提审棒槌胡同13号的疑犯。”
“没问题，没问题，我马上安排，你先提审哪个？”
鹿鸣决定还是从这个司机开始。“先提迟明法。”
“行，我先领您二位去问询室。”庞达滂非常殷勤引着鹿鸣他们去了一间问询室。
工夫不大，两个狱警押着一个中年人进来，看上去有点憔悴，无精打采。
鹿鸣打量了他一眼，开始问话。
“你叫迟明法？”
“是。”
“你给烈序章开了几年车？”
迟明法似乎才明白过来，忽然激动起来，企图从审讯椅上站起来。站在后面的狱警立刻上前阻止。“你干什么？坐下！”
“我是冤枉的，我是冤枉的。”
“迟明法，你冷静点。我问你什么，你答什么。是不是冤枉？我会查清楚。”鹿鸣的话，让这个中年人慢慢平静。
他直勾勾看着鹿鸣，点点头。
“你给迟明法开了几年车？”
“一年。”
“出事那天。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烈序章书房门口？”
“我是去问他是不是马上走？”
“那时只有早晨4点20分，烈序章这么早去哪里？”
“我哪儿知道啊？是前一天晚上，我送他回到家，他临走吩咐的。”
“前一个晚上，烈序章去见的谁？”
“黎大总统。烈序章去的大总统家。”
“他在那里待了多久？”
“好几个钟点。我送他过去的时候，是晚上8点，回到家是十一点半。走的时候，吩咐我，早晨四点半，要出去。具体去哪儿，他没有说。”
“他出门有没有带什么东西？”
“没有，他空身走的，可是回来的时候，多了一个档案袋。一直拿在手上，赵奎要替他拿。他没有让。”
“赵奎是谁？”
“是烈序章保镖。”
“为什么赵奎没有去问他是不是马上走？这件事应该是他负责吧？”
“赵奎和李彪都喝醉了，还没醒。”
“喝醉了？没有醒？如果烈序章没有死，他们怎么跟去？你不觉得这是说不通的吗？”
“我哪儿知道啊？烈序章没有死的话，也可以不带保镖的。他又不是每次出门带保镖，可每次出门会用车。”
问询很快结束了，基本没有什么进展。因为三人的口供基本一致，这些内容早就记载在档案里，没有丝毫新内容。鹿鸣似乎早就预料到会是这样的结果，满不在意，带着宣仪安又溜达回到棒槌胡同，进门的时候，有意看了一眼，果然看到对面影壁墙下面，多了一个修鞋的摊子。在他印象里，刚来的时候，没有这个修鞋摊子。
进院子的时候，看见花匠王明，站在老槐树下发呆。
过了中午，千里寻真回来了。脸上多了几分得意，显然她此行收获颇丰。
鹿鸣笑着问她，“看你一脸春风得意，是不是查到了什么？”
千里寻真得意地扬起手上的文件袋，“你猜对了。我在故宫博物院的藏书馆，查到了清宫秘档里顺天府记事，里面记载了孟府的相关秘档。”
千里寻真打开文件袋，拿出里面的一大堆照片。照片都被翻拍成了8寸大小，上面的字迹很清楚。“我翻拍了相关内容，都在这里了。”
千里寻真用手划拉着照片开始寻找，很快挑出其中一张，“你们看看这张。”
鹿鸣和宣仪安同时出声，“孟和手札。”
“对。我发现了孟和手札。上面几乎很详细记载了他买下蓝宅，重建13号院的完整过程。最重要的是，其中有一段内容，记载了他在清理废墟时的重大发现。”
宣仪安眼睛发亮，尖声叫起来，“他发现密室了吗？”
千里寻真摇摇头，“那倒没有。孟和在清理时，发现了大量碎瓷片，还有几页残纸。孟和不是瓷匠，只是个瓷商。倒是极有眼力，他推断这些碎瓷片，就是蓝蝶和齐文韬烧制瓷器留下的，而残纸上记载的是黏土配方，也就是残缺不全的瓷方。他把自己的手札一式两份，一份随手携带，另一份连同找到的碎瓷片，一起封闭在中庭院西厢房夹墙里。”
鹿鸣眸子一闪，“你睡的西厢房有夹墙？”
千里寻真摇摇头，“你别急嘛。后面还有转折。”
“怎么还有转折？”宣仪安焦虑起来。
“对，因为孟耀文已经找到了夹墙里的东西，又重新修了这面墙。现在的墙里，什么也没有。”
“东西呢？”
“自然到了孟耀文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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