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仪安领着路，一直走到走廊尽头处，推开了一扇门走进去，顺手把怀里的档案袋放在桌上，细着嗓子说，“鹿探长，这间是李琦探长用过的办公室。”
鹿鸣把手上的黑皮箱放下，开始打量这间办公室。办公室不大，有两张桌子，墙角堆着李琦的旧书，半开的抽屉里还有半包洋烟卷，一把裁纸刀，一盒火柴，还有一张不知哪个女人的照片，桌面上落满灰尘。
宣仪安不知在哪里找到一块抹布，去外面打湿了，进来把桌椅板凳都擦了一遍，鹿鸣看着他，挺满意，小伙子有点娘娘腔，倒是有点眼力见，干活也麻利。
两个人在收拾干净的办公室坐定，鹿鸣有点好奇问，“小安子，你应该见过李琦吧？”
“算是见过的。”宣仪安细声细气回答，还拢了拢自己的刘海，十足像个女孩子。“我来报到的时候，他刚好要走，在白署长办公室遇上过。”
“这个办公室有两张桌子，是还有人跟他一起办案子？”鹿鸣指着两张桌子。
“听说是老王，就是带我来找你的老王。白署长派的。李探长走了以后，又回到署长身边去了。”
宣仪安一边说着，拿起抽屉里的裁纸刀，打算把另外一只档案袋打开。
“等等。”鹿鸣阻止他。
宣仪安手一哆嗦，裁纸刀掉回了开着的抽屉里。
鹿鸣指着那个看似完好的封印，“我感觉这个封印应该被人打开过。”
宣仪安惊讶地睁大狭长的眸子，“是吗？鹿探长从哪里看出来的？”
鹿鸣打开自己的箱子，取出一只放大镜，对着火漆封印，端详了一阵，指着上面细微的痕迹，“你看看这里。这是拆开以后复原后的痕迹。这个人算是内行。”
宣仪安看了一阵恍然大悟，“真的。这个人会不会是李琦？”
鹿鸣想了想，“有这个可能。”
门外传来轻轻的三下敲门声。
鹿鸣随口答应，“进来。”
门开了，站在门口的是刚才的女记者千里寻真，胸口挂着的照相机打开了镜头盖，看上去是刚刚用过。
“你们好，我是北平时报记者千里寻真。”千里寻真朝着鹿鸣伸出手。不用说，她是典型的新派女性，用上了还很时髦的握手礼。
鹿鸣没有伸手，却用拒人**里之外，冰冷的口气回答，“你刚才介绍过了。有什么事儿吗？”
千里寻真已经很自来熟的走进来，站在鹿鸣对面，“我是来采访关于棒槌胡同13号凶宅的案情。”
“对不起，无可奉告。这个案子还在侦破阶段，拒绝采访。”鹿鸣还是冷冰冰一口拒绝。
千里寻真直接拿出一封许可函放在桌上。“这是警视厅签署的全程采访许可函，请鹿探长过目。”
鹿鸣瞟了一眼签名，这是他叔叔鹿程辉的亲笔签字。宣仪安拿起许可函仔细看了一遍，对鹿鸣说，“这个许可函没有问题，是警视厅的。”
鹿鸣的态度有所缓和，“即便有许可函，你也不能翻看涉密档案，不能单独进入现场。”
“放心吧，我保证不碰档案，只随你们去现场。”千里寻真很自然坐下了，然后接着很得意的说，“再说，我对13号宅院的了解，可能比你档案里的内容多。”
千里寻真的声音很好听，倒是与宣仪安平分秋色。如果谁从外面走过，一定以为屋子里有两个女生。
宣仪安表示怀疑地望着她，鹿鸣也有些意外扬起自己的剑眉。
“你们不相信？”千里寻真如数家珍，“13号院有三进，曾经是一座王府，就在对面的棒槌胡同。这个警署所以叫王府警署，还是因为这个13号就是元朝王府。还有，前院有颗127年树龄的老槐树。后院有口井，前几年，就是民国三年，给填了。”
宣仪安吃惊地尖着嗓子叫起来。“她真的知道。我曾经听胡同里老人说过，据说那口井里，死了个人，才被埋了。”
鹿鸣的目光射向那只没有开封的档案袋。他没有想到千里寻真真的知道这么多，反而心生疑窦。刚才撞散了档案袋，千里寻真的眼神瞥向文件的那一眼，他看得很清楚。眼神里有一种奇怪的光。有些惊喜，也有一种渴望，总之很复杂，完全不是那种与己无关的眼神。尽管只是一瞬间，可还是没有逃脱鹿鸣的眼睛。
还有这份许可函。鹿鸣了解自己的叔叔，挺古板一个人，凡事讲规矩，不可能随随便便给一个女记者，开这份全程采访的许可函。唯一只有一种可能，千里寻真有很强的背景。
现在千里寻真吐露出来的情况，的确很细致。鹿鸣还没有看过一眼档案内容，不过他完全可以肯定，官方档案里，应该的确不会标明一棵树的年龄。这更加重了鹿鸣的怀疑。
宣仪安发现了鹿鸣的眼神在看档案袋，第二次拿起裁纸刀，谁知居然又被鹿鸣阻止了。
“先不急着打开。”他显然不打算千里寻真在场的时候，打开档案袋。
鹿鸣从大氅内袋取出一块镀金怀表，看了一眼，“现在还算早，还是先去那里看看。”
宣仪安放下裁纸刀，“鹿探长是要现在去棒槌胡同13号？”
“是啊。先过去看看。”
“都这个点儿了，马上天黑了。”宣仪安似乎有些担心。
千里寻真却是显然的跃跃欲试，“那就走吧。”
鹿鸣一边起身，一边对宣仪安说，“你不会害怕吧？说不一定我会住进去。你要害怕，就不要跟着我了，和白署长说一声，换个人吧。”
宣仪安尖细着嗓子争辩，“谁说我怕的？再说，署里除了我，一定没有人肯来的。”
“是吗？”鹿鸣还真不知道。
“你还没有来，白署长就问过了，还特别问过老王，因为他接触过这个案子。一个人都不愿意来。我是自告奋勇来的。”宣仪安说的有点，激动，声音反而变粗了一些，有了点阳刚气。
鹿鸣若有所思点点头，原来白洛是给自己装样子。他居然猜到了，自己是为了这个案子。
“那就走吧，把档案锁在文件柜里。”
房门忽然开了，白洛站在门口，“你们要去13号？行，去吧，档案先给我吧，还是锁在我的办公室保险。”
说着接过档案走了。
宣仪安好奇地说，“看样子白署长来了一阵了。”
千里寻真反问，“你怎么知道？”
宣仪安有些小得意，指指自己耳朵，“我的耳朵很好的。”他又恢复了女腔女调。
鹿鸣走出屋子，望着走廊上白洛的背影，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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