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重新锁好大门，又朝四下看了一眼，眼看天就要完全黑了，大门外面一个人影也看不见了。鹿鸣拍了拍大氅上的灰。“走了，先回警署，千里记者，你明天还要来吗？”
千里寻真很肯定点点头，“肯定来。你们明天什么时候来这边？”
她走出13号院后，明显话多起来。鹿鸣又看了她一眼，慢条斯理说，“我有个打算，明天住进来。”
“什么？”又是两个女声的和声，“你要住进13号？”
“对。住进去。”鹿鸣回答很肯定。“一来方便查案子，二来，呵呵，我也想看看，究竟什么人，也在关心13号院。”
“你有问题吗？”鹿鸣随口问宣仪安。
宣仪安想了想，“行，我跟你一起住进来。”
千里寻真连忙说，“我也住进来。”
“你？”鹿鸣看了她一眼。
“怎么？不行吗？里面很大，又不是没房子。鹿探长，你放心，我保证照你规矩办。”离开13号院的千里寻真，明显活跃起来。
鹿鸣心里的怀疑更加重了，却不动声色答应了。“行啊，你不怕，就来吧。小安子，你明天一早去找几个帮工，这个院子要好好打扫才能住人。”
“不用麻烦他了，我明天带两个人过来，我有熟悉的，方便点。”千里寻真接口。
“行，那就拜托千里记者吧。”
三个人在胡同口分手，鹿鸣带着宣仪安先回了趟警局，鹿鸣找白洛去拿回两份档案。白洛一边把档案递给他一边问，“去了13号？”
“对，算是认个门？”鹿鸣轻描淡写。
“有什么发现？”白洛问着。
“最近有人进去过，应该还是日本人。”
听见鹿鸣这句话，白洛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你说什么？最近有人进了13号院，还是日本人？”
“应该是，在里面捡到一个清酒瓶子，是今年6月的生产日期，现在是11月。”鹿鸣说出自己的判断。
“日本人要干什么？”这件事显然让白洛有些担心。
“好像在找东西？估计没找到。”鹿鸣表面还是那么云淡风轻。
“要不要派几个人看着？”
“不用了，我明天带着宣仪安住进去。”
“你要住在13号？”白洛皱起了眉。
“方便查案子。”
“行，要住就住吧。还需要人手吗？”白洛似乎有些无奈。
“不用了。”
鹿鸣离开白洛的办公室。白洛看着他走出去，想了想，拿起桌上的电话。
次日一早，鹿鸣和宣仪安先后来到王府警署，就在大门口遇上千里寻真，身后还跟着两个妇人，还有一个中年汉子，都带着工具。
鹿鸣点点头，“想得挺周到，那就过去吧。”
“放心吧，这几个人我都知根知底，人老实，懂规矩。”千里寻真指着三个人说。
这回许是有点早，13号院墙外面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没有。鹿鸣再次掏出钥匙打开大门，倒是没有蝙蝠了，应该是昨天被惊走了。可那棵老槐树上的黑老鸹还在，看见进来这么多人，才不甘心地扇着翅膀飞走了。
两个妇人，拿着工具开始收拾院子，那汉子在前院和中院转了一圈，正准备穿过月洞门去后院，被鹿鸣叫住了。“后院别管了，也少进去。”
宣仪安脱口就问，“这是为什么？”
“前院和中院够用了，后院保留原样吧。老刘，”鹿鸣招呼那个汉子。
这汉子叫刘方，刚才千里寻真介绍过，两个妇人中，有一个是他媳妇。
“老刘，你就把前院和中院的屋子收拾出来，门窗修好，窗户纸都换玻璃吧。这些钱你拿着。再买些生活用品，锅碗瓢盆什么的。”鹿鸣安排了一下。
他转身没看见千里寻真，便问宣仪安，“千里寻真去哪儿了？”
宣仪安四下看了一眼，摇摇头，“许是去后院了。我总觉得她一进来就有点怪怪的。探长，她会不会有问题？”
鹿鸣看向宣仪安，“还挺有警惕性。再看看吧，这个女人背景有点深。”
“会不会影响我们办案子？”宣仪安有些担心。
“或者能帮助办案，也不一定。”鹿鸣似乎并不担心，“我去看看。你在前面照顾点。”
鹿鸣穿过中院，走到通后院的月洞门，轻轻推开门，果然看见一道清秀的身影，就站在一湾水池的假山旁。鹿鸣轻步走去，一直走到千里寻真身后，才见她慢慢回过身，鹿鸣看见了她脸上的泪痕，心中又是一动。
“你在这儿。怎么，是见景生情了？你有事瞒着我们吧？”鹿鸣决定还是问清楚。就是宣仪安的说法，免得影响办案。
千里寻真咬着嘴唇，神态与之前判若两人，吞吞吐吐说，“鹿探长，能不能以后告诉你？我可以起誓，绝对没有破坏你们办案的企图。”千里寻真举起一只手。
“起什么誓？我信你。走吧，我们去前面。这个后院，尽量让它保持原貌吧。”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信任我，也谢谢你让这里保持原样。”
鹿鸣意味深长看了她一眼。
两个人走回中院，看见宣仪安在翻看手上一块瓷片，鹿鸣问他，“这是哪儿来的？”
宣仪安指着庭院一个角落，“在那边捡的，我看上面好像有个回纹，跟你那边钥匙上的回纹有点像。”
鹿鸣接过来仔细看，果然看见瓷片上有个回纹，缠枝莲的回纹。他从大氅里掏出钥匙，几乎一模一样，不过瓷片上的回纹少了一笔。鹿鸣把瓷片收了起来。
刘方买东西回来了。几个人帮忙把东西从三轮车上搬下来。一边搬东西，一边商量几个人的住处。
最后定下来，鹿鸣住主厅耳房，正好在主厅办公。宣仪安住东厢，千里寻真住西厢。鹿鸣又想了想，问刘方，“老刘，你有正经营生吗？”
刘方摇摇头，“没有，乡下庄户人家，就是在北平打短工混日子，在前门外租的房子，我们也没孩子，混日子呗，这年头，有碗饭吃就行。”
“那你留下吧，把前院几间屋子收拾出来，你给我看看门，当个门房，让大嫂给我们做做饭。”鹿鸣笑着说。
刘方乐了，扔下手上的家伙什，就要给鹿鸣叩头行礼，被鹿鸣一把拉住。“这是干什么？民国了，不兴这一套了。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每个月我给工钱。”
刘方大喜过望，“还有工钱？”
“当然，干活嘛，要给报酬。”
宣仪安看着鹿鸣一连串决定，有点发懵，忍不住问，“探长，你这是打算长住了？”
鹿鸣不经意地朝四周望望，“对，我打算把这个院子买下来。”
千里寻真和宣仪安同声惊呼，“你要买下13号院？”
“不行吗？这里是无主房吧，现在算是北平市政府的闲置房，可以买卖的。我了解过。”鹿鸣还是若无其事，挺轻描淡写地说。
“可，您干嘛要买下一座凶宅？”宣仪安觉得不可思议。
“因为我打算办完这个案子以后，离开警署，办一个私人侦探社。那所谓的凶宅就是侦探社的招牌。”
宣仪安恍然大悟，随即很兴奋追问，“我能继续跟您不？”
鹿鸣笑了，拍拍他肩头，“行，跟着我吧。以后这个侦探社就叫鹿鸣侦探社，你是第一个探员。”
千里寻真神情复杂地看着鹿鸣，“鹿探长，你真要买这座院子？”
“真的。”
“你知道这里的历史吗？”千里寻真盯着鹿鸣的眼睛。
鹿鸣很肯定点点头，“当然，我昨天已经看过全部档案。这里最早是元朝一个亲王的外宅，并不是王府。王府只是老百姓的说法，准确说是蓝府，也是第一桩凶案的发生地。当然现在的房子基本都是后来重建的，重建是在清朝，那一代的主人姓孟，所以也可以称之为孟府。第二起凶杀案发生地。对吗？”
“原来你都知道。”千里寻真悠悠地说，眼神里带着一丝哀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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