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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eart's Prey

Chapter 1 /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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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

Heart's Pr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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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 2367 年,第七主城,凌晨三点。 三层全域智能天幕同步下调亮度,数以亿计微型机械巡检眼漂浮在云层之上,猩红的扫描微光缓慢流转,一寸寸筛查城市每一栋楼宇、每一条街巷。悬浮磁轨列车全部停止运行,服务机器人归仓休眠,整座繁华都市陷入一种虚假死寂,只有无数潜伏在人类身边的异族饲养者,会在这个固定时段褪去伪装,开启夜间情绪收割流程。 外界的宣传里,这是人类文明封神的第七十二个年头。人工智能包揽所有生产劳作,仿生躯体解决生老病死,全民永生芯片从新生儿诞生瞬间强制植入大脑,意识永久封存,肉身损毁随时更换载体,世人欢呼彻底战胜死亡,再也不必承受离别与苦难。街道上随处可见步履平缓的行人,面部没有丝毫起伏,喜怒哀乐尽数消散,如同批量生产的空白人偶,日复一日重复标准化的日常,吃喝休憩,循环往复,毫无追求。 极少有人深究,人类自主科技在普及永生芯片的那一刻,便彻底停滞,千年再无任何创新突破。看似掌控万物的人类,实则从千万年前外星文明降临那一刻,就一步步落入精心编织的巨大圈套。

外星高等文明赖以存续的核心能源名为情绪熵能,生灵心底的爱恨、恐惧、执念、悲喜能够转化为高维动力,普通麻木人类产出的熵能稀薄低廉,只能作为基础量产口粮;保留完整原生心跳、未曾植入芯片的觉醒者情绪波动剧烈,是万里挑一的高阶珍稀能源。直接动用星际武力屠戮人类性价比极低,战争损耗的能源远超收获,于是外星族群放弃强攻,开启跨度万年的长线圈养计划。 他们掌握百分百人体拟态技术,褪去外星原生竖瞳、幽蓝体液、星纹肌理,完美复刻人类的样貌、声线、体温、神态,化作路人、挚友、爱人,甚至生养子女的父母,潜伏在人类社会每一处角落。同时分阶段暗中泄露表层科技,一步步剥离人类生存压力,磨灭本能欲望,把鲜活生灵驯化成温顺、低产出的圈养牲畜,再划分两套同步运转的养殖方案,实现能源最大化收割。

第一套普及方案:全民强制植入永生芯片,钝化神经感知,消弭所有浓烈情绪,批量稳定供给基础熵能,覆盖地表九成九人口; 第二套精细化培育方案:刻意筛选极少数抗拒芯片的原生人类,由专属异族饲养者长期陪伴,制造亲情、友情、爱情等温情假象,再层层投放背叛、绝境、生离死别的刺激,催化极致情绪,待熵能抵达峰值再完整收割,供给外星高层核心设备运转。

我叫杨培,今年二十一岁,第七主城唯一一批拒绝永生芯片的原生人类。我的心脏没有被芯片封锁,痛感、恐惧、思念、愤怒全部真实鲜活,也正因这份完整的情绪感知,我从降生起,就被分配了一对专属异族饲养父母,作为定点高阶样本,二十一年全程精细化喂养。 此刻我蜷缩在卧室床底提前挖掘的金属夹层之中,后背紧紧抵住冰冷钢板,浑身肌肉紧绷到近乎痉挛,冷汗浸透单薄棉质睡衣,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我死死咬住下唇,连呼吸都刻意放轻分毫,生怕一丝心跳波动被窗外巡检机械捕捉。夹层缝隙狭窄,只能勉强容下一人,是我耗费半年深夜偷偷开凿的藏身之地,早在无数个深夜目睹父母异变后,我便清楚自己只是一件等待成熟的饲料,提前备好全部逃生物资,等待出逃时机。

视线透过缝隙,直直落在床头的双人床上。白天的母亲温柔细致,熟记我所有饮食忌口,我失眠时会整夜坐在床边轻声安抚,失意难过时耐心开解,从小到大,我一度把她当作世间唯一的避风港,把全部依赖与柔软交付于她。可此刻那张温柔的人脸正在细密开裂,皮下没有流淌人类鲜血,取而代之的是缓缓流动的幽蓝色外星体液,黑色瞳孔急速收缩,化作狭长冰冷竖瞳,眼白褪去所有血色,只剩下灰白死寂。数根透明能量触须从眉心缓缓延伸,轻柔贴在我刚刚躺过的枕头上,缓慢抽取残留在布料上的恐惧、委屈等情绪波动,实时上传地底主控终端测算数值。 房门无声滑开,父亲缓步走入卧室,脖颈处皮肤大面积崩开,露出布满银色星纹的异族原生肌理,往日宽厚可靠的神态荡然无存,眼底只剩下质检般的漠然,二人无需开口,依靠精神传音直接交换养殖数据,声波直直砸进我的脑海,没有半分人类温情。 “样本编号 739-087,今日情绪检测完整记录:恐惧值 87,悲愤值 91,原生心脏活跃度突破整片主城近百年阈值,长期精细化圈养成效完全达标。” 母亲的精神声音冰冷刻板,如同工厂质检员清点货物台账,没有一丝人情味,“基础收割流程暂时搁置,高阶样本需要完整情绪发酵周期,不可中途摘取熵能,会大幅损耗能源纯度。” 父亲微微颔首,目光精准扫过床底夹层,明明早已精准捕捉到我的心跳热源,却刻意装作未曾发现,严格遵循预设培育剧本:“是否启动短期刺激计划,投放小型别离事件,加速情绪堆积?” “禁止提前干预既定饲养线。” 母亲立刻否决,眉心触须缓缓收回,开裂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一秒恢复常人温柔样貌,“二十一年亲情铺垫是最优发酵基底,顺其自然任由样本滋生求生欲、反抗欲,等她主动逃离地表,进入地底刺激区叠加多重痛苦,熵能品级才能抵达顶峰。

我们朝夕相伴的亲情从来不是血脉羁绊,只是牧场标准化养殖的前置诱饵,整片第七主城乃至这颗 739 星球,都是巨型畜牧场,人类不分老少,生来皆是待收割食粮,我们异族只是分配到放牧职责的饲养工具。” 一字一句,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扎进我的心底,二十一年所有温暖回忆瞬间碎裂。雨夜她抱着我取暖、发烧彻夜看护、失意时温柔开导,所有我珍藏半生的温情画面,从头到尾都是为了催化情绪精心编排的表演,每一次陪伴、每一句安抚,都是投喂猎物的饵料。 滔天怒火瞬间冲上头顶,滚烫血液在胸腔疯狂翻涌,指尖狠狠掐进掌心皮肉,尖锐的痛感勉强让我维持最后一丝理智。我无数次想要冲出夹层,撕碎那层虚伪人皮质问真相,可理智死死拉住我,窗外红色扫描光线来回切割楼宇墙体,全屋安防机器人二十四小时监测剧烈情绪波动,只要我失控爆发一秒,高能激光会瞬间贯穿夹层,当场抹杀这具高价值活体样本。

外星饲养者不会立刻杀死我,如同农户不会宰杀尚未养肥的牲畜,他们耐心布置漫长圈套,等待我的爱恨、执念、痛苦堆叠至极限,再完整抽取心脏内全部熵能,上交地心主控提纯。我活下去的每一分喜怒哀乐,本质都是为饲主产出的口粮。 “天幕即将切换日间柔光,狩猎时段结束,收回异族原生形态,回归人类伪装人设,避免样本提前警觉。” “收到,严格执行培育剧本。” 两道精神传音缓缓消散,父母双双躺回床铺,呼吸变得平缓柔和,伪装成熟睡普通人的模样,卧室重回虚假安宁,只有云层之上机械巡检的细微嗡鸣持续不绝,如同这座巨型牢笼永不停歇的心跳。 我在狭小夹层一动不动,熬过整整两个时辰的煎熬,凌晨五点,天幕白光铺满天际,夜间收割程序强制终止,所有异族饲养者统一封存原生躯体特征,回归日常人类身份,城市重新恢复喧嚣的假象。 时机终于来临,我缓慢挪动早已麻木僵硬的四肢,伸手拖过提前藏匿在夹层的逃生背包:袋内装满无菌压缩菌干、过滤净水装置、隔绝机械心跳探测的仿生贴片,还有一把耗时数月打磨锋利的合金短刃,足以划破异族仿生表皮。 地表再也没有半分值得留恋的东西,所有温情全是骗局,继续停留只会日复一日被抽取浅层情绪,等到熵能达标便会彻底摘心。

地底废弃旧城区是整片星球唯一监控盲区,千米岩层隔绝天幕扫描,异族精神感知大幅衰减,所有拒绝芯片的觉醒者都会逃往那里,是我唯一的生路。 我轻轻推开夹层金属挡板,弯腰钻入提前打通的通风管道,通道狭窄逼仄,布满陈年蛛网与潮湿灰尘,浑浊空气涌入鼻腔,压抑窒息感包裹全身。爬行数公里,管道尽头直通城郊地底碎石荒地,双脚踩上冰冷粗糙碎石的刹那,我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身后忽然传来熟悉的女声,轻柔得和往日别无二致。 母亲独自站在通风管口,一身居家睡衣,眉眼依旧柔和,没有追赶抓捕的动作,只是安静伫立,语气混杂一丝程序化悲悯与不容更改的宿命漠然:“培培,一定要离开安稳的家吗?留在主城拥有永生,没有伤痛、离别、恐惧,一世平和,不好吗?” 我攥紧怀中短刃,指节泛白,喉咙干涩沙哑,压抑二十一年的悲愤尽数藏在字句之中:“那不是活着,是被圈养等死,我是人,不是你们用来提炼能源的牲口。” 母亲轻轻上前半步,始终保持两米安全距离,不会触碰我分毫,避免提前刺激情绪阈值:“地底全是机械猎犬、潜伏卧底、同族背叛,所有苦难都会层层叠加在你身上,这条路从踏出管道的一刻就写满痛苦,你确定要主动走入全套刺激剧本?” 我心头翻涌无尽不安,隐约察觉从出生到此刻,我的每一个选择都在外星牧场的规划之内,可骨子里的倔强绝不低头:“就算前路遍地荆棘,受尽磨难,我也不愿麻木沦为待宰牲畜,我要守住自己完整的情绪与心跳。” 说完,我不再回头,转身一头扎入无边漆黑的地底深渊,身后母亲的叹息随风飘散在通风道口,轻飘飘落在耳畔:“好自为之,所有挣扎,都会化作更珍贵的熵能。” 向下前行数百米,地表最后一缕白光彻底消失,浓稠黑暗吞噬全部视野,空气阴冷潮湿,混杂腐朽水泥与金属铁锈的刺鼻气味,远处每隔三分钟就传来机械猎犬履带碾过碎石的轰鸣,猩红探测微光在黑暗中若隐若现,提醒危险从未远离。

地表人类植入芯片,心跳波动被完全屏蔽,机械猎犬无法识别,唯有我们这些原生觉醒者鲜活的心脏,是所有猎杀器械唯一锁定的目标。拥有完整喜怒哀乐,在这座牧场里,本身就是原罪。 我孤身独行在废弃地铁通道,背包重量压在肩头,疲惫与恐惧轮番席卷心神,可心底反抗的火焰从未熄灭。头顶是灯红酒绿、满是伪装的永生牢笼,脚下是永夜废墟、危机四伏的逃亡之地,整条逃生路没有引路之人,没有避风港湾,所有风雨只能独自承担。 冷风卷着碎石擦过我的面颊,我握紧冰凉短刃,一步一步向着地底更深处挪动,逃离只是反抗的第一步,往后数不清的背叛、厮杀、绝境还在前方等候,我孤身一人,踏上与整片外星畜牧体系对抗的漫长道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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