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凉锋利的特制解剖刃隔着薄薄一层棉质衣料，死死抵在我的胸腔正中，落点精准对准我的原生心脏。
方才眼底翻涌的缱绻温柔尽数消散，只剩下一层冰冷漠然，和地表那些伪装人类的外星饲养猎手别无二致。
冷风顺着合金据点门缝灌入，吹得工作台堆叠的工程图纸哗啦作响，撕碎了这片地底据点虚假的温情与安稳。
我浑身僵硬，血液仿佛瞬间凝滞，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他方才那句话轻飘飘落在耳畔，却比过往所有机械利爪、伤人兵器更锋利，狠狠刺穿我的心神。
“可惜，从一开始，这份温柔只是培育你心脏的饵料。”
饵料二字在脑海不断回荡，我终于看清所有真相。
我曾以为在无边永夜里遇见同病相怜的知己，遇见能交付真心、共抗宿命的爱人，到头来又是一场精心布置的狩猎。
亲情是编织好的饲养圈套，挚友的陪伴藏着背刺，就连绝境里滋生的爱意，也是耗费数月层层铺垫的收割陷阱。
我抬眼望向眼前人，喉咙干涩发哑，气息微微颤抖：“从什么时候，一切就安排好了？”
沈寂没有立刻催动刀刃，只是保持对峙姿态，如同执行早已敲定的计划，坦然摊开所有残酷内情：“从苏糯设计把你们逼入沉降深渊那一刻起，我和地表外星主控、地底卧底本就是同一阵营。”
一句话击碎我心底仅存的侥幸。苏糯的背叛、机械猎犬围剿营地、仓库伏击，所有危机全是串联好的圈套。他们刻意让我承受失去同伴的痛苦，逼我独自逃亡陷入绝望，再安排他出现在我身边，用温柔堆叠浓烈情绪，抬高心脏蕴含的情绪能量，而他，就是这场收割计划最后的关键一环。
“你刻意和我诉说一样的伤痛，谎称同样痛恨外星牧场、一心解放人类，这些都是编造出来的吗？” 我指尖死死攥紧衣角，心口窒息般的痛感远超后腰旧伤，“十年独居深渊、被挚爱背叛、想要推翻圈养的过往，全是用来博取信任的假话？”
“半真半假。” 沈寂语气平淡，如同汇报一组观测数据，“我确实遭遇过背叛，也亲手打造了这台永动装置，但我从未想过拯救人类，更无意对抗外星牧场。”
“这台器械从不是反抗牢笼的武器。”
我猛地看向身后那台庞大精密的永动核心，那些我们一同调试管线、畅想自由的画面，此刻尽数沦为刺眼笑话。
“它的真正用途，提纯心脏内积攒的情绪能量。普通心脏直接摘取后情绪会快速消散，利用率极低；可经过装置提纯，你一生所有爱恨、执念、悲欢都会完整封存，上交外星总部，价值远超普通样本百倍。我耗费十年打造它，目的就是完美收割你。”
我一直天真以为，献祭我一人便能换取众生自由，到头来我的所有挣扎、心动，只是让自己变成更珍贵的 “食粮”。
“为什么偏偏是我？” 滚烫泪水顺着眼角滑落，我早已处处提防，却依旧没能躲过层层算计。
“你的原生心脏情绪活性是全星球顶尖水准，自幼有专属饲养父母培育情绪，又接连经历别离、背叛、孤身逃亡，如今对我生出真情，爱意越深，心碎时产出的能量品级越高，此刻刚好抵达收割最佳状态。”
无数深夜画面涌入脑海：我高烧昏迷时他彻夜看护，畏惧黑暗时他将光源偏向我，向他袒露所有脆弱时他耐心倾听。原来每一份陪伴，都是催化情绪的养料。
我攥着最后一丝奢望开口：这么久相处，你就没有一瞬真心吗？
沈寂沉默两秒，淡淡答复：“有过，但那一瞬间我只是测算你的情绪涨幅，你的心动，只是提升品质的养分。”
心底最后一丝暖意彻底冻结。过往所有温情全是刻意伪装，亲情、友情、爱情轮番沦为伤害我的工具。一旁名为寂零的黑色机器人缓缓启动，探测红光锁定我的身形，它日夜记录我的情绪波动，实时同步给外星主控，从头到尾都是监视我的工具。
“沈知晚和江野呢？” 我强压翻涌情绪，语气平静无波。
“饮用水里加了温和安眠药剂，他们会全程昏睡，不必亲眼目睹你的结局，算是我计划里仅有的一点余地。”
沈寂指尖微微发力，刃尖刺破一层表皮，淡淡血色渗出：不用挣扎，转瞬便能结束，你的心脏填入装置后，会成为牧场产出最高的能量样本。
父母、苏糯、眼前的他，所有人都在等着我认命，乖乖待宰。极致绝望褪去后，滔天恨意从心底滋生。我可以承受苦难、别离、背叛，但绝不能接受倾尽真心换来一场蓄意猎杀。
“我不会认命。” 眼底温柔彻底褪去，只剩冰冷决绝，“你们层层编织陷阱，以为能轻松收割我，可你们忘了，人不只是用来产出能量的牲畜，爱恨之外，我们还有反抗的恨意。”
话音落下，我猛地侧身躲开致命一击，胸口被刃尖划出浅伤，同时反手抽出随身携带的合金短刃。
沈寂没料到我会拼死反抗，面露错愕。相处时日里他曾教我所有机械短板，我早已熟记寂零的核心盲区，抬手精准触碰蓝光核心开关，机器人瞬间黑屏宕机，再无法动弹。
据点内只剩我与他两两对峙，胸口、后腰伤口不断渗血，痛感却不及心口冰凉的失望。
“你没有胜算，我精通全套机械作战技法，你如今重伤体虚。”
“输赢不重要，就算赴死，我也不会任由你完成十年布局，毁掉这台提纯器械，你的所有谋划都会落空。” 我目光锁定永动装置。
沈寂神色骤变，器械是他交给外星总部的唯一筹码，绝不允许损毁，立刻放弃刺杀上前阻拦。我抓住空隙持刃直冲他胸口，没有半分犹豫。
利刃刺入躯体，鲜血漫开。沈身形一僵，难以置信望向我，声音带上颤抖：“杨培……”
“你以爱意设局，图谋我的心脏，如今刀剑相向，恩怨两清。这场相遇始于骗局，终于厮杀，此后我再无牵挂软肋。”
我缓缓抽出短刃，他重重跪倒在地，再也没了声息。
据点死寂无声，倒地的沈寂、宕机的机器人、完好的提纯装置静静分立三处。休憩舱内的同伴尚在沉睡，对方才生死厮杀一无所知。
我看着双手沾染的血色，过往所有寄托温情的念想尽数消散。亲情破灭，友情破碎，爱意化为利刃，世间再无值得交付的温暖。
我转身走出据点，踏入无边漆黑的地底深渊，孤身走向外星牧场最核心的深处，探寻这场千万年奴役宿命的终极答案，哪怕前路永夜独行，再无同行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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