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开等刘默的回话等了两天。
这两天他下班坐地铁回家的时候，都会提前两站出站，绕一段路经过古玩城。不是去买东西，就是经过那排摊位，用余光扫一下墨镜张的位置。墨镜张没给他发消息，他也没问，路过的时候只是用眼神递一个“有消息没”的信号。墨镜张前两次都是微微摇头，然后继续低头整理摊子上的石头。
第三天傍晚，章开又经过古玩城的时候，墨镜张正蹲在摊位后面整理一箱旧货。章开从他摊子前面走过去的时候，墨镜张没有摇头——他先是抬头看了章开一眼，然后朝旁边的空椅子努了努嘴。章开在椅子上坐下来，墨镜张压着声音凑过来：“传话的人回来说了，刘默说行。但他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他说第一次交易，他要当面看你练一遍。不能在纸上写，纸上写的他看不懂。要你真人演示。”
章开想了想，这个要求不算过分。纸上写5-3-7呼吸法的步骤确实干巴巴的——吸气五秒、屏息三秒、呼气七秒——写在纸上就是一行字，换成谁也看不出这行字到底怎么用。当面演示一次，节奏和幅度都能直接看到，比文字直观太多了。“可以。什么时候？”
“明天下午。老地方，你家楼下。”
章开站起来点了点头，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墨镜张，加了一句：“张哥，你帮我把时间告诉他，就说明天下午三点。我提前十分钟下楼等他。如果他有别的想法——比如打算带人一起来——也让他提前说清楚。”
墨镜张看了他一眼：“你放心，他要是真打算带人来，就不会通过我传话了。”
章开点了下头，转身出了古玩城大棚。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明天下午的事。刘默筑基初期，比他高了好几个层级，如果对方只是来看演示的，那一切都好说；但如果对方在演示过程中看出点什么、想要更多，他需要有退路。他摸了一下自己口袋里那枚灰玉片的轮廓，冰凉光滑，隔着布料抵在掌心。三次机会还在。明天如果出了什么意外，他至少有一个瞬移选项。
章开当晚和第二天上午都没有练功。他不想在交易之前把自己搞得疲惫，也不想在演示的时候因为前一天练功过度导致气息不稳——这是他第一次在筑基期修士面前主动展示功法，状态必须干净。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分，章开提前下了楼。他走到楼前空地上站定，看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花坛、那棵行道树、单元门口的台阶，跟上次被刘默堵门时一模一样。两点五十八分，他从单元门口看到远处一个穿深色外套的人影从街角拐出来，沿着人行道不紧不慢地朝七号楼的方向走。步子很稳，帽檐压得很低。
刘默到了，手里拎着一个小布袋，里面鼓鼓囊囊的，章开目测至少两块石头。他在花坛旁边停住，章开走过去，在四米外停住了。刘默把布袋放在花坛围栏上，退了两步，两手垂在身侧，目光隔着帽檐扫了章开一眼——从肩膀到腰腹到膝盖，像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跟上次来的时候一样。
“两块中品。”刘默说，“你今天练一遍，我看了，石头归你。”
章开走过去把布袋打开一条缝——暗红色底色，纹路清晰，温热感隔着布料透出来。确实是中品，跟他手头那块暗红色品质相当。他合上袋子放在脚边，然后站直了。他在站直的那一刻做了一个细微的动作——把肩膀沉下去，把呼吸拉平，让自己在开始之前先处于一个松弛稳定的状态。
“你看好。”他说。
他深呼吸。吸五秒，屏三秒，呼七秒。第一轮的节奏比平时略慢，腹部起伏的幅度也稍微放大了一些，他在让对方能看清楚呼吸的起伏和停顿。第二轮回到正常速度，第三轮他闭了一下眼，让热流从丹田升起来，走了一小段，然后收住。
三轮演示做完，前后大约一分半钟。他收功，睁开眼，看着刘默。“每天两轮，每轮十次呼吸，持续三天。三天之后你来找我，告诉我变化。”
刘默没有立刻说话。他帽檐下的视线在章开的胸腹之间停了两三秒，然后开口了，声音比前两次来的时候稍微低了一点：“你呼吸的时候，肚子前面那一块是暖的。”
章开心里紧了一下。他刚才特意没有让热流走远，只在丹田往上几寸的位置就收了回来，但看来刘默的感知比他预期的更强——隔着衣服、隔着四米的距离，他竟然能感知到热流在腹部区域产生的温度变化。他面不改色：“你练对了也会有同样的反应。”
刘默没有再说话。他站在原地又看了章开一眼，这一次视线多停了一瞬，然后转身走了。他走得很慢，步伐比前两次都沉，像是边走边在脑子里回放刚才的画面。章开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等了几秒，确认他没有回头，才弯腰把布袋捡起来。
两块石头温热稳定，隔着布袋暖意源源不断地透上来。他上楼锁好门，把两块暗红色石头放在桌上，和自己抽屉里那块放到一起，三块中品整整齐齐排成一排。他坐在桌前看了几秒钟，然后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了一笔：“第一单交易完成。两块中品到手。刘默注意到了呼吸时腹部的温度变化——说明他的感知能力比普通散修更强，下次交易时要更注意控制细节的暴露范围。另：他走得很慢，说明他在复盘刚才看到的东西，不只是走个过场。”
但他高兴了还没几分钟，手机震了一下。墨镜张的消息：“他还没走。刚才从你楼前面绕到街对面了，站那边没动。”章开从窗户侧面往外看了一眼。刘默确实在街对面，站在一棵行道树下面，帽檐压得很低，正朝七号楼的方向看。他双手插在口袋里，姿态比刚才交易的时候松弛，像在等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章开缩回窗户后面，心跳比刚才快了一拍。他伸手摸了一下抽屉里那枚灰玉片的边缘——冰凉光滑，还在。三次机会，目前一个没用。
刘默在街对面站了多久章开没有看表，但他等到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对面才动了。刘默转身朝街口走了，比来的时候慢，走了一段之后在街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看，但停了一下——然后拐过街角消失了。章开确认他走远之后，才从窗户旁边退开。他坐回桌前，把灰玉片从抽屉里拿出来看了一眼。它在灯光下没有任何特别的地方，就是一枚灰扑扑的、光滑的小石头片。但知道它能做什么之后，它的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三次机会，每次都能让他从原地消失。刘默在街对面站的那几分钟，说明他还在犹豫。他在确认章开“背后到底有没有人”，确认顾长庚今天是不是在附近。如果他下次来的时候发现顾长庚一次都没出现过，他的态度可能会有变化。顾长庚今天确实没来，但刘默不能确定“顾长庚是没来”还是“顾长庚不在这个片区”。这种不确定性是章开可以利用的。
他打开手机备忘录，把今天的事系统地记了一遍：“第一单交易完成。两块中品到手。刘默注意到呼吸时腹部的温度变化，说明他的感知范围比普通散修更广。交易结束后他在街对面站了约五分钟——可能是在确认顾长庚是否在场。结论：他还没完全放下戒备，但已经愿意通过交易而不是强取来接近我了。下一次交易时他会更放松，也可能要求更多。需要在那之前确认好下一步展示的边界是什么。”然后他又往下翻了几行，补了四条：“①三块中品灵石已入账，练功资源暂时不缺；②灰玉片三次机会全在，没有被动用；③刘默对我的感知超出预期，下次交易必须限制信息暴露的范围；④今晚不练功，保持状态稳定。明天再开始冲刺。”最后他加了一行很小的字：“第一单成了。之后的事，之后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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