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是周日，章开起了个大早。昨晚躺下之后他在黑暗中想了很多，确定了接下来的数据采集方向——工作日正常上班，周末集中采集样本。他手头已经有了自己和墨镜张两组数据，但普通人的基线数据还是零，筑基期样本也还没有。他决定周日上午先去地铁站测路人，把普通人的人群数据基准线建立起来，下午再去找顾长庚测筑基后期的数据。一天之内填上两个缺口。
他把那副丑眼镜从桌上拿起来擦了擦镜片，戴上去确认了一下显示正常，然后背起设备包出了门。屏幕上的“炼气四层——待校准”几个字悬在视野右前方，蓝白色的微光在晨光里显得不那么扎眼了。
周日上午八点，地铁站已经人流如织。章开穿着一件休闲连帽外套，戴着那副丑得极其显眼的AR眼镜站在站台的柱子旁边，假装在看手机，实际上手机镜头正对着经过的人群。太初的数据窗口里每几秒就刷新一个人的热成像轮廓——普通人的数据极其相似：躯干和四肢的温度差基本都在0.1-0.2度以内，胸腹区域没有明显的热量集中点。偶尔出现温度异常的区域也都能找到合理解释——有人右肩偏高是因为背包里塞了充电宝，有人左腿偏高可能是因为关节炎，有人手部温度偏高是因为刚吃完热食。他一上午录了大约六十多个人，能用的数据只有十几个，里面没有任何一个展现出像墨镜张那样的持续躯干热量区。普通人和修炼者之间的差距是断崖式的。
他在备忘录里记了一行：“地铁站测试样本人数约62人，持续排查后确认有效样本数0——无灵力特征。普通人的静息温度分布均匀，无固定热量区，与修炼者数据不重叠。普通人应该就是0分基准线。”
中午他在路边随便吃了碗面，下午两点半赶到旧茶馆楼下。顾长庚已经到了，站在巷子口翻他那本永远看不完的书。他看了一眼章开鼻梁上那副丑眼镜，沉默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话：“你这个戴着走在路上没人看你？”
“有人看。但看过了就转过去了。”章开把设备从包里一样样掏出来摊在地上——多通道温度记录仪、热成像模块、脑电波头环、环境传感器——四样东西排成一排，线缆在巷子地面铺开。他指了指墙根下的折叠椅：“你坐那就行。不用刻意运功，自然呼吸就可以。二十分钟。”
顾长庚坐下之后章开帮他贴好四个温度探头，戴好脑电波头环，然后退到手机支架后面按下录制键。二十分钟的数据采集过程比预想中更丰富——顾长庚的热成像显示躯干温度比四肢高出约0.7度，和墨镜张类似，但范围更大：整个上半身从肩膀到腹部都覆盖着一层均匀的浅黄色热区，不像墨镜张那样集中在胸口中段。环境传感器的静电场读数没有出现瞬间跳升，而是一条持续缓慢上升的平缓曲线，像潮水缓慢涨上来。α波强度也稳定在比基线高约20%的位置持续了整整二十分钟。
章开坐在手机支架后面，盯着屏幕上三条同步稳定的曲线看了很久，然后往备忘录里输入了一行数值估算：“普通人的基准线大约在0-5分的区间。”看到这个数据，章开突然笑了：“果然，不管在哪个世界，普通人都只有战五渣的命。”笑完，章开继续输入：“炼气三层应该在100-150分的区间。炼气四层——根据我自己练功时的数据估算——大约在200-300分的区间。筑基后期的数据量级明显跨了一个台阶，静电场波动幅度、躯干热量覆盖面积和α波持续时间和炼气期完全不在同一个数量级上，换算成数值可能接近2000-3000分。也就是说，我现在一个炼气四层能打几十个普通人，而顾长庚一个筑基后期能打几十个我——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代差。”
他又在备忘录里补了一段注释：“不是简单叠加，而是维度扩张。炼气期热区是点或线状的，筑基期是整个面；炼气期静电场是瞬时的，筑基期是持续的；炼气期的灵力波动只出现在练功时，筑基期的静息状态也稳定存在。这两者之间的差距，不是线性增长的，是质变的。”
采样结束之后，他坐在地上看着手里那四组数据——普通人的0分基线、墨镜张的100-150分、自己的200-300分、顾长庚的2000-3000分——这四个数字放在一条线上看的时候，能清楚看到从普通人到炼气期的跃升，以及从炼气期到筑基期的断层。他又翻了翻自己之前被产品经理催着改需求时记录下的工作状态和练功效率对比，发现自己一旦专心练功超过一定时间，第二天的工作状态确实会提升一个档次，但这种提升和他估算的数值区间之间是否真的存在稳定的对应关系，还需要更多样本才能确定。目前所有数据点加起来不过三四个人的信息量，离真正的数值体系成熟还差得很远。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把设备收好，然后对着顾长庚说了一句话：“你的数据比我想象的跨度大得多。我原以为筑基后期大概就是炼气四层的两三倍，但实际数据看起来至少差了十倍不止。”
“这就是筑基和炼气的区别。”顾长庚说，“你以为只是大了几倍，实际上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章开把眼镜从鼻梁上摘下来，握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右眼显示屏上那行蓝白色的字还亮着：“筑基后期——待校准”。他心里已经开始考虑下一步的事情了——数据点还不够多，目前仅有三个修炼者和一群路人，离完整的数值模型还有很大距离。他需要在接下来的几周内逐渐扩大样本范围，至少覆盖炼气五层到炼气九层之间的空白段，以及筑基期的其他几个阶段。
他合上设备包，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把今天的所有信息整理成了一句话，然后收好手机，背起包往巷口走。夕阳从巷子尽头照过来，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边走边对顾长庚说了一句：“等我把数据攒够了，你来看一眼那个数值能跳多高——到时候就不只是‘待校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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