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废人
“传闻鬼手屠夫早已封刀,看来也是大师姐的一条看门狗。”我握紧刀柄,指节压得发白,手心的冷汗却止不住地往外渗。我猛地一搓手掌,那点湿腻竟被我掌心的滚烫蒸发,升起一股肉眼可见的白雾,连带刚才被震得发麻的虎口,竟在这股热气下发出一阵噼啪的细微爆响,瞬间恢复了抓握力。
“嘿嘿嘿……”老头怪笑,声如夜枭啼血。我站在原地没动,甚至没有去看他那只枯爪,只是垂眸扫了一眼自己衣襟上被气压压出的褶皱,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冷得像结了冰的铁:“老东西,叫得跟发情的野猫似的,也不怕闪了舌头。你这身皮囊,皱得能夹死苍蝇,剥下来也只配给铁头做鞋垫。”
我心头一沉,那股熟悉的、属于好婆的草药味仿佛还在鼻尖,转眼却成了这老鬼口中的猎腥。我猛地扯住铁头臂膀,用尽全力将他往后一拽:“撤!”
来不及了。他隔空一抓,我座下马匹四肢齐断,哀鸣一声栽倒。我借势翻滚落地,后颈阴风骤起,那只枯爪已至。我没有硬接,而是顺势一拧腰,那枯爪擦着我脖颈掠过,带起一片火辣辣的刺痛。我反手一记“伏波掌·断流”回身印去,掌力未至,我整条右臂的衣袖却率先“嗤啦”一声,被内力撑得寸寸裂开,露出底下虬结如岩石般的肌肉线条,青筋如活物般在皮下疯狂游走。
“砰!”
双臂剧震,我喉头一甜,血箭般喷出。但这口血喷出三尺远,竟在半空中被我运转的内力强行一搅,化作一片猩红的血雾,反倒迷了老头的眼。我后背重重撞上树干,震得五脏六腑都错了位,但我却借着这股反震之力,双脚在树干上连蹬两脚,树皮炸裂,人如弹簧般反弹而回,刀锋直指他咽喉,声音冷冽:“老狗,你这一抓,劲道太软。”
“二哥!”铁头怒吼,铜皮铁骨爆出金属般的光泽,齐眉棍携风雷之势砸下。我趁这空隙,深吸一口气,胸腔如风箱般鼓胀,竟将刚才撞入肺腑的那股阴寒之气,顺着喉咙长啸般喷出!那声浪如闷雷滚滚,震得我自己耳膜嗡嗡作响,连身旁的几根腐草都被音波冲得瞬间化为粉末。
“铛!”老头屈指一弹,轻描淡写。铁头虎口崩裂,连退数步。我却眯起眼,看着自己按在刀柄上的右手——那刚才被阴气侵染而略显青黑的指甲,此刻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恢复如常,甚至隐隐透出一抹玉石般的温润光泽。
“有点斤两。”老头狞笑,“这身板,剥下来能做件好甲。”
我抹去嘴角血沫,那腥甜味还在,但我却感觉一股热流从丹田涌起,瞬间流遍全身,刚才受损的经脉在这股热流冲刷下,竟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愈合”声,仿佛骨头在生长。我盯着他,脑子里闪过好婆的话,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斤两?你还没资格量我的斤两。”
“铁头!引他去歪脖子松!”我低吼,声音不再嘶哑,反而洪亮如钟,震得胸膛嗡嗡作响。我每踏出一步,脚下的腐叶便无声无息地化为灰烬,留下一个个清晰的脚印,那是我将肉身力量掌控到极致的证明。
铁头会意,抡棍游走。老头不耐,弃了铁头直扑我来。我眼神一凛,不退反进,双掌翻飞如浪——“叠浪!”掌力缠绞,这一次,我清晰地听见了自己骨骼挤压发出的爆豆般巨响,仿佛全身的力量在这一刻被彻底引爆。我引着他撞向树干,在他失衡的瞬间,欺身而上,五指并拢,凝聚全身残存的真气,一记“穿云”直刺咽喉!
指尖触碰到他皮肤的那一刻,我甚至能感觉到自己指尖的皮膜因为极速摩擦空气而散发出的焦糊味。我冷冷注视着那双浑浊的眼睛,感受着指尖传来的喉骨碎裂的触感,那感觉清晰得令人陶醉,我低语:“太慢了。你这鬼手,也不过如此。”
“噗嗤!”血光迸现,温热地溅在我脸上。但我却感到一股凉意顺着指尖涌入,吞噬了对方生机带来的反馈,让我精神一振。老头瞪大了眼睛,缓缓瘫软。我甩了甩手上的血,几滴血珠飞出,竟在半空中拉出长长的细丝,如红线般缠绕在指尖,随即才不甘地断裂落地。
山林死寂。我站在原地,缓缓闭上眼,感受着体内那股因杀戮而沸腾的热血逐渐平息,那种将强敌碾碎的充实感充盈着四肢百骸。我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再无半分之前的紊乱。
铁头张大嘴,愣在原地:“二……二哥?这老魔头……这就没了?”
我喘着粗气,但脊梁却挺得笔直,那股虚弱感正在飞速消退。我盯着那具尸体,沉声道:“他自始至终,只用了左手。那只号称‘鬼手’的右手,一直藏在袖中未动。”
铁头挠了挠光头:“可刚才那一指头,劲儿大得邪乎……”
“不是那个。”我眉头紧锁,但语气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自信,“他若真用了全力,我活不到现在。要么这是个替身,要么……他早已油尽灯枯。”说话间,我随意地活动了一下脖颈,发出一连串清脆的咔嚓声,那是身体机能彻底恢复的宣告。
远处,无情郎与断桥残雪对视一眼,竟不发一言,转身退回山庄大门。我眯起眼,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长啸!那啸声穿透雾气,震得大殿檐角的铁马叮当作响,仿佛在向这整座山庄宣示——我萧炎,才是这里的新主。
我盯着那扇紧闭的山庄大门,心底的怒火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寒意,但这寒意之下,是一颗火热且自信的心脏。我回头是悬崖,但向前,却是坦途。
“这地方阴得很。”铁头横棍在前,嗓音压得极低。
“嗯。”我应了一声,刀柄的冰凉从掌心传来,但这冰凉此刻却如甘霖,让我清醒。我侧头低语,声音压得只有我们两人能听见,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除了大师姐,留个活口问清夏麦德下落。至于那《地格册》……呵,它已经在我的口袋里了,只是那蠢货不知道而已。”我拍了拍怀里那本早已顺手摸走的册子,感受着它的厚度,嘴角扬起一抹势在必得的弧度。
雾气湿重,但我们踏出的步伐却异常稳健。直到一座朱红色的大殿出现在眼前。
大殿的门虚掩着,里面透出幽幽的烛光。
我屏息探身,将身体隐藏在门后的阴影里。
案后,一素衣女人端坐。约莫三十出头,风韵犹存,却面色死灰,两腮凹陷,宛如一具靠华服撑起的骷髅。
我盯着她,心中毫无波澜。不再犹豫。
“上!”我低喝,身形如电,刀光直取咽喉!这一刀,我没有任何保留,全身的力量灌注于刀锋,刀刃破空,竟发出一阵类似龙吟的尖啸,那是力量达到极致的表现。
刀尖距咽喉三寸,她竟纹丝不动。我刀锋骤停,手腕稳如磐石,连一丝颤抖都没有。我甚至没有收刀,只是任由刀尖悬在那里,冷冷地看着她。随即,我伸出左手,那曾经被寒气侵蚀、此刻却温润有力的手指,轻飘飘地搭在了她的脉门上。
触手冰凉,脉象碎乱如琴弦,经脉寸断!
我收回刀,动作慢得近乎傲慢。我抬起她枯瘦的右腕,那手指僵硬蜷缩。我轻轻一掰,手腕软绵绵歪向一侧,发出轻微的脆响。但我没有厌恶,反而像是捏着一件有趣的玩具,指尖在她僵硬的关节上敲了敲,发出空洞的“笃笃”声。
“铁头,”我声音平缓,却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别打了。”
“咋了?”铁头冲上前来,满脸不可置信。
“看她的手。”我松开手,任由那只枯手无力垂落。我盯着那张死灰般的脸,看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判意味:“武功?狗吃了?呵……铁头,你睁大眼睛看看。这世上最狠的毒,从来不是废了人武功,而是让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废人,却还留着一口气。你看她这眼神,空洞吧?但我刚才搭脉的时候,她心跳快了一瞬。她在怕我。一个废人,在怕我这个活人。这,才是真正的废了。而我,就是那个让她绝望的人。”
“各位爷!别再受累从头翻啦!点个收藏(加书架),下次直接续上,小叫花子给您省力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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