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里北京的天儿,是真热。
耳朵被一浪又一浪的蝉鸣塞得满满当当。
玉珍儿躺在床上一动不动。
大学暑假最后几天,她准备睡个昏天黑地。
一脚踏空,无限下坠,下坠......什么东西狠狠压住自己,想醒又醒不来!
她使劲使劲挣扎,费了很大的劲,终于睁开了眼睛。
却是另一番场景:
春日,街面热闹得聒噪。
人声喧嚷,车轱辘碾青石板,摊贩吆喝一层叠一层,暖风裹着糕点甜香、脂粉淡香、市井烟火浊气,乱七八糟扑在人脸上。
玉珍儿经过糕摊,打听到这里是临安。
临安?南宋?我去,怎么回事?睡觉多了会穿越?
她低头看看自己穿着不知拿里混来的粗布衣裳,晃晃口袋,叮当作响。
用手抓出来一看,兜里几十文铜板。
我这么一会功夫成南宋穷光蛋了?
这穿越剧情还略有人性,几十个铜板至少温饱是稳住了,一时半会饿不死。
街上溜达吧。
四个小时后,她总结到:这几十个铜板不够。
太不够了。
她在北京住大平层,零食奶茶美甲穿搭从来没断过,穿越这四个小时,啃粗糕、喝凉水、蹲街边看人来人往,属实憋得浑身难受。
累得慌,穷得慌,无聊得慌。
玉珍儿斜倚着街边老槐树,一条腿微微屈着,姿态懒懒散散,半点没有南宋姑娘的样子。
她眼皮半耷拉,眼神懒扫整条街,嘴里碎碎叨叨自言自语,一口地道北京腔,又贫又松弛。
“这点小钱够干嘛的?”
“买糕吃不饱,买布穿不好,想整个零嘴都得抠搜半天。”
“不行,不行。”
“得快速致富。”
想来想去,想到一个天天能在手机上刷到的词:
崩老头!
哈哈,反正是在“外地”,没人认识我,我也崩一把老头玩玩!
说干就干,得抓紧,万一一会穿回去了就没机会了!
她眼光毒得要命,扫一眼街面人群,谁穷谁富谁好拿捏,心里门儿清。
年纪无论大小,她定下规矩,全天下雄性统一冠名:老头。
哈哈,姐就是要崩老头。
嘿!崩老头,乐!
正琢磨着,街尾忽然一阵动静。
人群下意识往两边退,脚步轻了,说话声也小了。
跟班小跑在前,掀着路边碍事的摊贩竹筐,腰弯得殷勤。
“让让、让让!我家少爷过路!”
吆喝不凶,就是仗势,自带富家子弟的矜贵底气。
玉珍儿抬眼,视线一落,瞬间眼睛亮了半分。
嚯。
小老头!
是真帅。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形挺拔修长,肩线干净利落,没有半分市井男人的粗浊臃肿。一身月白锦袍,绣着淡色云纹,料子细软发亮,阳光下泛着温温的光泽,一看就值大钱。
皮肤是常年养在深宅的冷白,眉眼生得极周正,眼尾微微上挑,却不带半分轻浮,反倒透着一股子未经世事的干净纯情。鼻梁挺直,唇色偏淡,下颌线利落柔和,少年气死死焊在脸上。
走路不快,步子轻稳,眼神微微低垂,看着地面,有点拘谨。
不是纨绔痞气,是乖巧、干净。
妥妥养在温室里、没见过人间险恶的富家小冤种。
玉珍儿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玩味,嘴角悄咪咪翘起来一点。
太好了。
就他了。
纯天然、无污染、人傻钱多、颜值在线。
完美适配她现阶段原始资本积累需求。
“来吧,开启本姑娘第一崩!”她心里暗暗嘀咕。
街上路过的姑娘,但凡瞥见他,全都下意识低头、敛袖、脚步放轻,偷偷侧目,不敢直视。
路边商贩堆着笑,恭恭敬敬拱手。
“明家少爷安好。”
“少爷今日出门闲逛啊?”
围观路人低声议论,语气全是讨好敬畏。
“明家独子,家底厚得吓人。”
“长得这般周正,性子还温顺,真是天上下来的人物。”
“多少官家小姐盯着呢,听说至今不曾近女色。”
句句捧着,句句供着。
他这辈子,走到哪儿都是被捧着、顺着、敬着。
没人敢跟他开玩笑,没人敢怼他,没人敢平视他,更没人敢调戏他。
直到视线扫过槐树底下的玉珍儿。
那姑娘不躲、不避、不低头。
反倒直勾勾盯着他看。
眼神坦荡、放肆、毫无羞怯,甚至带着点明目张胆的打量、审视、玩味。
像在看一件好看的摆件,像在评估一件性价比极高的宝贝。
明铭脚步微顿,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姑娘这么看。
坦荡、直白。
看得他心口莫名轻轻发麻。
旁边跟班小四立刻皱眉,上前半步,对着玉珍儿端起架子,语气带着呵斥。
“喂!市井女子,看什么看?我家少爷也是你能随便直视的?”
这话一出,周围路人全都屏住呼吸。
街边商贩赶紧低头,生怕惹事。
不远处青楼打杂的小丫鬟也停下脚步,偷偷往这边张望。
所有人都默认——平民女子,该避让、该谦卑、该认错。
唯独玉珍儿不动。
她非但不怂,反倒慢悠悠站直身子,抬眼看向跟班小四,嘴角挂着点漫不经心的笑。
“我看帅哥,犯法啊?”
“帅哥?”小四愣住了。整个人当场僵住,像是没听懂这匪夷所思的话。
街上所有人也懵了。
看明家少爷,还敢这么奇怪的说话?
疯了?
明铭更是猛地抬眼,清澈的眸子直直落在玉珍儿脸上,瞳孔微缩。
他薄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又一时语塞。
玉珍儿压根不理众人的震惊,视线重新落回明铭脸上,目光细细扫过他眉眼、鼻梁、唇线,看得极其认真。
眼神坦荡好色,毫不遮掩。
“别说,你还真挺好看。”
她语速松弛,语气自然得像是唠家常,没有半分讨好,反倒带着点调戏的慵懒。
“小帅老头,长得挺标准。”
“老头?”
明铭彻底懵了。
他今年二十一,锦衣玉食、风华正茂,人人都称他少年郎君、明家公子。
这辈子第一次有人叫他“老头”。
而且是被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岁、眉眼干净、气质古怪的姑娘当面叫。
他眉心轻轻蹙起,耳根却红得更厉害了,连带着白皙的脖颈都泛起一层浅淡的绯色。
不是生气,是窘迫,是无措,是从未有过的慌乱。
小四急了,拔高声音:“大胆!你胡言乱语什么!我家少爷年少风华,你怎敢口出狂言——”
“闭嘴。”
玉珍儿淡淡瞥他一眼,语气随意,却自带一种压人的气场。
“我跟你家少爷唠嗑,轮得到你插嘴?”
小四被她一眼堵得哑口无言,硬生生把话咽回去,满脸憋屈。
围观路人纷纷小声嘀咕,眼神惊奇至极。
“这姑娘胆子也太大了。”
“不要命了?敢这么跟明家下人说话?”
“看着温温柔柔的,怎么行事这般泼辣怪异?”
议论声细碎,飘在风里。
玉珍儿全然无视。
她往前走两步,距离明铭近了些。
不近不远,刚好能看清他睫毛颤动的细微模样,刚好能制造出若有若无的暧昧气息,又绝不越界贴身。
分寸感,她拿捏得死死的。
她是刻意的,没错。
明铭身体下意识微微僵住,脊背绷直,双手下意识轻轻攥了攥锦袍下摆。指尖微紧,指节泛出一点浅白。
他紧张了。
彻头彻尾的纯情小白,被人稍微靠近一点,就浑身不自在,心跳乱序。
玉珍儿看着他这副局促纯情的样子,心里乐开了花:
“哈哈,真好骗,太纯了。纯得像一张白纸,随便画两笔,就能心神大乱。”
她脸上却不动声色,依旧那副散漫随性的样子,开口继续贫嘴调戏。
“怎么?没人敢跟你开玩笑啊?”
明铭抬眸看她,眼神清澈又慌乱,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润质感,还有点不易察觉的局促。
“姑娘……为何称我老头?”
玉珍儿挑眉,笑得坏兮兮的,眼神透亮又狡黠。
“在我这儿,所有男的,统称老头。”
“老的是老老头,帅的是俊老头,有钱的是富老头,你这种——”
她视线在他脸上慢悠悠绕了一圈,落点在他泛红的耳根上。
“优质冤种小老头。”
明铭彻底听不懂这些奇怪说辞。
可他听得心头痒痒的,酥酥的,乱乱的。
从来没有人这么跟他说话。
不卑不亢,不舔不跪,不怕他的家世,不讨好他的身份。
甚至还敢肆意调侃他、逗弄他。
新奇。
新鲜。
让他移不开眼。
小四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少爷!这女子不知礼数!您别听她胡扯!”
“闭嘴。”
这次,是明铭开口制止。
声音不重,却带着不容反驳的意味。
小四瞬间噤声,满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家少爷。
少爷居然不生气?
少爷居然还想听她说话?
明铭目光牢牢锁在玉珍儿脸上,睫毛轻轻颤着,眼底藏着一丝小心翼翼的好奇。
“姑娘家住何处?为何言语……这般迥异?”
玉珍儿耸耸肩,姿态随性又洒脱。
“无家可归,街头流浪。”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无家,刚刚才穿越过来。
假的是她根本不急着安家,她只急着搞钱、急着享福、急着躺平。
明铭闻言,眼底瞬间掠过一丝怜惜。
他眉头微蹙,语气下意识软了几分。
“无家可归?”
“嗯。”
玉珍儿点头,一脸坦然:“没钱、没房、没靠山,今朝有饭今朝饱,明天饿肚子再说。”
她说得轻松,半点不卖惨,不矫情,不博取同情。
越是坦荡,越是随性,越让明铭心头发紧。
他从小到大见惯了趋炎附势、谄媚讨好、故作柔弱的人。
第一次见这般坦荡的姑娘。
鲜活、热烈、古怪、独一无二。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耳根的红色迟迟不退。
“那……姑娘近日如何度日?”
“混日子呗。”
玉珍儿随手揣回兜里,指尖搓了搓铜板,哗啦一声轻响。
“挣点碎钱,勉强活着。就是太累,效率太低。”
她抬眼,直勾勾看着他,眼神直白又狡黠。
“所以我寻思,找个条件好的小老头蹭一蹭,轻松点过日子。”
这话直白得离谱。
直白到围观的路人全都倒吸一口凉气。
青楼小丫鬟捂住嘴,差点惊呼出声,眼睛瞪得溜圆。
街边商贩赶紧低头装忙,生怕被牵连。
这姑娘疯了吧?
当众跟明家少爷说要蹭他?
不知廉耻!胆大妄为!
所有人都等着看少爷动怒、让人把她赶走。
可偏偏——明铭没怒。
他非但没怒,反而脸颊更红,眼神慌乱地偏了偏,心跳快得几乎压不住。
纯情小孩哪里扛得住这种直白撩拨。
他局促地抬手,轻轻抵在唇前,干咳了一声,声音微哑。
“姑娘……休得玩笑。”
“我没开玩笑啊。”
玉珍儿往前又近半步,踮起脚尖,努力让自己一只胳膊过了他的肩膀,身子缓慢往前压。
心里想:“上个大招,给你来个壁咚!”
同时,她的气息若有若无扫过他的胸前,暧昧得恰到好处。
他被迫身子向后躲,被压到了大槐树树干上。
她眼神干净,笑意盈盈,语气坦荡得要命。
“你长得帅,家境好,看着心眼还实诚。不蹭你蹭谁?”
明铭被她直白坦率的话说得脑子发空,整个人僵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长这么大,听过无数含蓄夸赞、委婉示好;从未有人这般直白坦荡、明目张胆地说要”蹭他“。
诡异的是,他一点都不反感。
甚至心底隐隐有点欢喜,有点期待。
他抿了抿薄唇,眼神飘忽,小声问:“你……为何偏偏选我?”
玉珍儿盯着他清澈懵懂的眼睛,心里暗笑,面上一本正经。
“因为别人抠门,你大方。”“别人虚伪,你实诚。”“别人看着就不好骗,你看着——”
她顿了顿,故意拖长语调,嘴角笑意更深。
“纯良得像只小白兔。”
明铭彻底被她夸乱了心神。
小白兔?
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这么形容他。
他指尖轻轻蜷缩,锦袍布料被他攥出细微褶皱,眼底慌乱又羞涩。
“我……我并非小白兔。”
他小声辩解,底气却弱得可怜。
“哦?”
玉珍儿挑眉,弯腰抬头从下向上贴近他的脸,故意逗他:
“那你是什么?小大灰狼?”
明铭抬眼撞进她带笑的眼眸,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鲜活、灵动、带着看透一切的通透,又带着肆意的顽劣。
他心口猛地一跳,呼吸乱了半拍,迅速移开视线,不敢再看。
耳尖红得快要滴血。
“姑娘……莫要再戏弄我了。”
“我没戏弄你啊。”
玉珍儿摊手,一脸真诚。
“我就是单纯觉得,跟你待着舒服。”
这话半真半假。
真的是他单纯好拿捏。
假的是她舒服的根本不是他性格,是他兜里的银子。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纯情小冤种吃这一套。
果然,明铭听完,整个人彻底软下来。
眼底的拘谨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浅浅的欢喜、隐秘的心动、小心翼翼的靠近。
他轻声道:“若姑娘不嫌弃……那便、那便随我走走吧。”
“真的?”
玉珍儿眼睛一亮,瞬间顺势接住,毫不矜持。
“你不怕我骗你钱啊?”
明铭微微一怔,随即轻轻摇头,眼神干净又认真。
“姑娘不像恶人。”
天真。
太天真了。
玉珍儿心里疯狂吐槽,脸上笑得格外甜。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小帅老头。”
她迈步自然走到他身侧,不远不近,刚好并肩。
没有半分依附,反倒像她带着他逛街。
小四在旁边看得一脸懵。
好好的高冷少爷,怎么三两句被一个陌生姑娘拿捏得死死的?
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好说话了?
两人沿街往前走。
风拂过来,吹起玉珍儿耳边的碎发,轻轻晃动。
明铭余光忍不住一遍遍落在她侧脸,目光黏得厉害,却不敢正大光明看。
心跳从头到尾没慢下来过,砰砰砰的,震得他耳膜都轻响。
玉珍儿一边走路一边随口唠嗑,句句都是北京贫嘴,轻松又随意。
“你天天出门闲逛啊?不用读书不用干活?”
“家中事务无需我操劳。”
明铭轻声答。
“课业之余,便出来走走,打发时日。”
“啧,富二代的幸福生活。”
玉珍儿啧啧两声,语气羡慕又调侃。
“我可太羡慕你了,不用奋斗,天生享福。”
明铭听着她新奇的词汇,虽不甚懂,却格外爱听。
他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脸上,轻声问:“姑娘平日……过得很苦?”
“苦啊。”
玉珍儿张嘴就来,半点不心虚。
“为碎银几两奔波。”“不像你,生来就躺赢。”
明铭闻言,心头泛起细密的怜惜。
他从小到大被人羡慕惯了,从未有人让他生出想要庇护、想要接济的心思。
唯独眼前这个姑娘。
洒脱、嘴上爱占便宜,眼底却干净通透。
让他忍不住想疼、想迁就、想给她兜底。
他沉默片刻,声音轻轻的,带着少年独有的温柔克制。
“若姑娘拮据……我可接济你些许。”
来了。
重头戏来了。
玉珍儿心里瞬间乐开花,表面依旧淡定,甚至还装了点勉强。
“啊?不太好吧。”“平白无故花你钱,我多不好意思。”
嘴上不好意思,眼神半点不推辞,甚至带着点期待。
明铭被她这欲拒还迎的小模样勾得心神更乱,立刻认真道:“无妨。”
“我自愿的。”
他生怕她拒绝,又补了一句。
“我心甘情愿。”
纯情冤种,彻底上钩。
玉珍儿拿捏分寸,恰到好处地松口。
“那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接受你的好意。”
“先说好了啊,我不陪笑、不贴身、不搞那些暧昧私情;就纯唠嗑、纯搭伴、纯蹭福利。”
玉珍又补一句:“你愿意给是你大方,我绝不以身相许。”
她提前把渣话说明白,边界划得清清楚楚。
不吊着、不糊弄、不承诺。
白嫖就是白嫖,公开阳光的白嫖。
明铭听完,非但不退缩,反倒更加心动。
不贪情、不媚俗、不缠人、不索取名分。
这般干净通透的女子,他从未见过。
他连忙点头,眼神诚恳又认真。
“我知晓。”“我不求姑娘任何回报。”
我的天。
玉珍儿差点没忍住笑出声。
这小老头,也太好拿捏了。
纯纯顶级冤种。
这时,街边当铺映入眼帘。
古旧木质牌匾,灰底黑字,门口站着迎客的掌柜,笑容圆滑。
玉珍儿眼神一转,立刻来了主意。
她现在兜里只有几十文,太寒酸。
得换点实打实的硬通货。
她转头看向明铭,语气随意得像开玩笑。
“你身上带银子没?”
明铭毫不犹豫,抬手从腰间解下一个精致锦袋。
锦袋绣着流云纹,料子细软,一看就是精工细作。
他单手托着,递到她面前,动作拘谨又温柔。
“这里面皆是碎银、铜钱,姑娘尽可取用。”
大方得离谱。
毫不设防。
小四在旁边瞳孔地震,差点冲上来拦住:“少爷!不可!这是您贴身银袋!”
“无妨。”
明铭淡淡开口,眼神始终落在玉珍儿身上。
“给姑娘便是。”
玉珍儿也不客气,伸手直接接过。
指尖不经意擦过他指尖。
她的指尖微凉,他的指尖温热。
一瞬相触,转瞬分离。
明铭像被烫到一样,手指猛地收回,垂在身侧,悄悄蜷缩,心跳骤然失序。
耳根爆红,连呼吸都轻了半拍。
细微的肢体反应,藏不住半点心动。
细碎氛围,在他心里翻江倒海。
玉珍儿假装没看见他的慌乱,掂了掂手里的银袋,重量很足。
她挑眉笑了笑。
“可以啊小老头,家底是真厚。”“随便一袋子,顶我辛苦好几年。”
明铭被她夸得心头甜甜的,低声道:“姑娘若需,尽可拿去。”
“那我可真不客气了。”
玉珍儿说着,顺手从他衣襟侧边,瞥见一枚挂在颈间、半藏在衣内的通透玉佩。
玉质温润,水光透亮,成色绝佳。
她眼神一亮。
“你这玉佩好看。”
明铭下意识抬手按住玉佩,眼神微怔。
“此乃我生辰礼,随身多年。”
“哦。”
玉珍儿点点头,语气随意调侃。
“那借我当了换点零花钱?”
她说得玩笑口吻,半点不强求。
可纯情小少爷哪里扛得住这种随口索要。
他几乎没有犹豫,指尖解开绳结,小心翼翼取下玉佩,双手递到她掌心。
动作郑重,眼神认真。
“姑娘若需,便拿去。”“我……我信你。”
短短三个字,纯情到极致。
他不问她会不会归还,不问她是不是骗他,不问她拿去做什么。
他只是信她。
玉珍儿掌心接住玉佩,微凉玉质贴着手心。
她抬眼看向眼前一脸真诚、满眼赤诚的少年,心里暗叹:冤种,是真冤。
太纯了,纯得让人不忍心坑,又忍不住必须坑。
“行。”
她收好玉佩,笑得坦荡。
“那我去当铺换钱,你在这儿等我。”
“好。”
明铭乖乖点头,眼神黏在她身上,半步不舍得移开。
玉珍儿转身走进当铺。
当铺掌柜见她衣着朴素,原本漫不经心,抬眼瞥见她手里的玉佩,瞬间眼神一变,立刻起身迎上,笑容恭敬。
“姑娘当玉?”
“嗯。”
玉珍儿懒得废话。
“最高价。”
掌柜细细摩挲玉佩,眼底惊羡。
“上好暖玉,质地绝佳,出自名家雕琢,绝非凡物。”
“姑娘要活当还是死当?”
玉珍儿毫不犹豫。
“死当。”
反正她也不打算还。
白嫖到手,哪有吐出去的道理。
掌柜立刻报价:“三百两纹银。”
三百两。
足够她在南宋躺平好久。
玉珍儿满意点头。
“成交。”
掌柜迅速取银、称重、封袋,动作麻利。
沉甸甸的银两递到她手上。
玉珍儿拎着钱袋,走出当铺。
阳光落在她脸上,眼底亮晶晶的,全是搞钱成功的愉悦。
明铭依旧站在原地,安安静静等着她,身姿挺拔,眼神执着。
没有半点不耐,没有半点怀疑。
见她出来,他立刻抬眼,轻声问:“够了吗?”
玉珍儿走到他面前,歪头看他,笑得狡黠。
“够了。”
“够我潇洒好一阵子了。”
明铭看着她开心的样子,自己心头也莫名甜甜的,低声道:“姑娘欢喜便好。”
真恋爱脑。
纯纯顶级冤种。
玉珍儿心里吐槽,嘴上却很会哄人。
“行,那我以后没事就陪你唠嗑、逛街、吐槽人生。”
“你负责出钱,我负责陪乐呵。”“不谈恋爱、不搞暧昧、不绑定人生。”
这番话,渣得明明白白,通透得清清楚楚。
明铭听得清清楚楚,却依旧甘之如饴。
他望着她鲜活灵动的眉眼,眼底温柔得一塌糊涂。
“好。”“我都依你。”
街边围观路人早已看呆,全程不敢出声。
青楼小丫鬟捂着嘴,大抵忘记自己已经跟出来了半条街。
商贩低头咂舌,心里只剩一句话:这姑娘,太厉害了。
仅凭一张嘴、一点松弛坦荡的性子,把临安最纯情最富贵的小少爷拿捏得死死的。
玉珍儿揣着沉甸甸的银两,心里彻底踏实。
原始资本积累,完成。
她抬眼看向身旁依旧满眼赤诚、满心欢喜的纯情小帅老头,嘴角扬起一抹散漫又离谱的笑。
真好。
崩老头,真快乐。
南宋躺平致富路,这不就正式开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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