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第二崩:酸腐书生|不崩钱财崩才华
话说上一崩,三百两银子到手。
玉珍儿彻底脱贫。
不躺大街、不啃冷糕、不看人脸色讨生活。
她直接在临安城南租了个带小院的单间,青砖地、木格窗、院里有风、屋里有床。一次性付三月租金,出手阔绰得让房东刘婆眼睛直发亮。
刘婆搓着算盘,上下打量她,满脸市井打探。
“姑娘孤身一人?无亲无故?哪来这么多银钱?”
玉珍儿往竹椅上一瘫,二郎腿一翘,地道北京腔懒懒散散往外冒。
“运气好,捡的。”
刘婆一愣。
“捡的?”
“嗯。”玉珍儿点头,一脸坦荡,“捡了个冤种小帅老头,附赠三百两。”
刘婆嘴角抽搐,不敢接话。
这姑娘说话太野,根本不像是正经闺阁女子。
但给钱爽快,不扯皮、不磨叽、不拖欠。
刘婆揣着银子走人,边走边嘀咕:怪人,真怪人。
玉珍儿懒得管别人怎么想。
她现在衣食无忧,兜里有票子,屋里有位子。
可——无聊。
小明同学那纯情小冤种,除了掏钱、乖巧、脸红,没别的技能。
好看是真好看,纯情是真纯情。
就是唠嗑太干,没脑子、没梗、没对抗性。
玩两天就腻。
玉珍儿瘫在院里晒太阳,指尖抠着桂花糕,碎碎念吐槽。
“不行,资源太单一。”
“我现在不差钱。”
“差乐子。”
“得换个品种的老头崩。”
嘿嘿,崩个老头,乐呵呵!
次日一早。
临安书铺长街闲逛。
满街书卷气,满地穷书生。
玉珍儿穿一身干净素布裙,不艳、不素、不土、不娇,走路松弛得像逛北京王府井夜市。
眼神扫街,筛人。
一扫,一堆庸才。
再扫,一堆装逼犯。
直到视线定格在老周书铺台阶下。
那人坐着。
清瘦、白净、骨架单薄。
一身青布儒衫洗得发白,袖口补丁细密,却熨帖得一丝不乱。
头发木簪束起,干净得过分。
眉眼孤、冷、傲。
看着穷,看着惨,看着倔强。
最绝的是——肚子饿得咕咕叫,脊背挺得比谁都直。
玉珍儿一眼看穿。
拧巴。极致拧巴。
自卑刻骨头里,自负挂脸上。
完美二号猎物。
她缓步走过去,停在他身前三步。
他头都不抬,笔尖不停,字迹秀丽风骨凛然。
旁边书铺掌柜老周斜着眼盯他,一脸压榨打工人的刻薄。
不远处,同街秀才张举抱着书卷,阴阳怪气看热闹。
街边炊饼王大哥挑着担子路过,习惯性想塞他热饼。
成衣铺丫鬟春桃恰好回店铺,站在门口踮脚围观,好奇得不行。
茶楼苏老先生摇着扇子,远远驻足。
吕知予,人送吕秀才,二十四岁,寒门书生,未婚,清高厌俗,一穷二白,满腹经纶。
玉珍儿开口,直球暴击,不带半点铺垫。
“小老头,你饿不饿?”
吕秀才笔尖猛地一顿。
墨点炸开,毁了一行工整小楷。
他倏然抬眼,睫毛一颤,清冷眸子直直锁她。
眼神瞬间三层变化:错愕、难堪、愠怒。
他声线清冽,带着读书人特有的端架子。
“姑娘失礼。”
玉珍儿挑眉,半点不让。
“我失礼?”
“你肚子叫得比街边卖锣的还响,我问问你饿不饿,怎么就失礼了?”
吕知予下颌一紧,耳根瞬间泛红,硬撑风骨。
“君子固穷,岂因饥寒乱形。”
玉珍儿嗤笑一声,抱臂站姿散漫。
“别固穷了。”
“你是固面子。”
王大哥听不下去,上前打圆场。
“姑娘,吕秀才脸皮薄,人有才,就是日子苦,你别逗他。”
说着递出一块热炊饼。
“拿着垫垫。”
吕知予眼神一僵,立刻偏头避开,语气坚决。
“多谢好意,无功不受禄。”
张举立刻嗤笑出声,阴阳怪气接茬。
“啧啧,吕兄风骨!”
“宁饿不食嗟来之食!”
“就是不知道,晚上饿到睡不着的时候,风骨能不能当饭吃。”
这话刺得极狠。
吕知予脸色瞬间青白交加,指尖死死攥紧书卷,指节泛白。
他羞、他恼、他难堪。
但他不敢怼。
有辱斯文。他只能忍。
玉珍儿一眼看透,直接往前半步,挡在吕知予身前,眼神冷冷扫向张举。
“你闭嘴。”
张举一愣。
“你谁啊?”
玉珍儿嘴炮直接开轰,短句连炸,快得让人插不上嘴。
“我路人。”
“路人看不得垃圾欺负才子。”
“他饿,是他的事。”
“他穷,是命的事。”
“他有才,是真本事。”
“你呢?”
“你除了嘴贱、攀比、踩人、找优越感,你有啥?”
张举瞬间脸涨通红。
“我——”
玉珍儿不给他说话机会,继续碾压。
“你科考次次垫底。”
“你文笔烂得一塌糊涂。”
“你读书十年不如他读一年。”
“你唯一的本事,就是欺负比你穷但比你强的人。”
“low不low?”
张举被怼得浑身僵硬,脸皮挂不住,狠狠一甩袖。
“疯女子!不可理喻!”
转身灰溜溜跑了。
春桃在后面偷偷捂嘴笑,苏老先生捋着胡须点头,眼底全是赞许。
场面瞬间清净。
吕知予怔怔看着玉珍儿侧脸。
没人替他出头。
从来没有。
所有人要么笑他穷,要么敬他才,没人敢这么直白护他,也没人敢这么直白戳他。
他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微哑。
“姑娘……何必为我得罪同窗。”
玉珍儿转头看他,眼神坦荡,不带怜悯,不带讨好。
“不为你。”
“为才华。”
“我最烦蠢货踩聪明人。”
吕知予睫毛轻颤,眼底松动一瞬,又立刻绷紧,重回清高外壳。
“姑娘厚爱,在下不必。”
“在下清贫自守,无需旁人怜悯。”
玉珍儿盯着他,盯得他浑身不自在。
“你又开始拧巴了。”
吕知予蹙眉。
“何为拧巴?”
玉珍儿笑得坏兮兮的,句句扎心,句句真话。
“拧巴就是——”
“你肚子饿得咕咕叫。”
“你嘴上仁义道德风骨千秋。”
“你心里自卑得要死。”
“你怕别人笑你穷。”
“你又坚信自己未来必大成。”
“一边看不起世俗银两。”
“一边被银两困得寸步难行。”
“这就叫精神内耗顶配。”
吕知予整个人僵住。
瞳孔微缩,呼吸微滞。
二十四年人生,没人把他扒得这么干净。
字字戳骨,半点不留情面。
他难堪到极致,却偏偏无法反驳。
他低声硬撑。
“姑娘市井俗论,不懂读书人胸襟。”
玉珍儿耸肩。
“我是不懂。”“我就懂一件事。”
“有才的人饿肚子,是世道问题。”
“有才的人硬扛饿肚子装清高,是自己跟自己过不去。”
她伸手,指尖夹着两块碎银,轻轻在他眼前一晃。
银光晃眼。
吕知予眼神瞬间绷紧,下意识往后躲。
“姑娘收回!在下不收施舍!”
玉珍儿挑眉。
“谁说施舍了?”
“我不施舍穷人。”
“我投资才子。”
吕知予一愣。
“投资?”
“对。”
玉珍儿蹲下来,平视他,语气随意又笃定。
“我现在不差钱。”“我差能跟我掰扯脑子的人。”“你满肚子货。”“我想跟你玩个游戏——文斗。”“诗词、文论、策论,挨个来。”“我现代高材生,你古代寒门天花板。”“咱俩Pk,纯脑力局。”“这银子不是给你过日子。”“是参赛经费。”
“吃饱了才有力气跟我吵架论文采。”“你饿晕了,我跟谁玩?”
吕知予听得心神大乱。
从来没人这么跟他说话。
不卑不亢、不怜不舔、不捧不踩。
看穿他所有自卑,却尊重他所有才华。
他唇线紧抿,耳根红透,声音微颤。
“……姑娘当真,只为文斗?”
玉珍儿笑得坦荡。“当真。”
“我崩老头分档位。”
“颜值档负责掏钱。”
“才华档负责陪我唠脑子。”
“你归才华档。”
“我不图你钱,你穷得叮当响。”
“我图你满腹诗书,给我解闷。”
吕知予沉默良久。
他抬眼,清冷眸子第一次染上一点鲜活的光。
“好。”
“在下陪姑娘,斗文三日。”
“输赢不论,只求论道。”
玉珍儿利落收笑,抬手击掌。
“成交。”
“明日辰时,茶楼见。”
“苏老先生当裁判。”
“全程公开,不搞暗箱操作。”
吕知予看着她,心底那堵孤傲高墙,悄无声息裂开一道细缝。
——第一日:诗词对擂——
次日辰时,茶楼二楼。
苏老先生坐主位,公允公证。
老周趴在楼梯口偷看,想看看自家抄书工到底几斤几两。
王大哥拎着炊饼边吃边围观。
春桃踮脚扒窗。
吕知予一身干净儒衫,发丝整齐,坐姿端正,脊背笔直。
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紧绷、一丝好胜、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他拱手。
“姑娘先出题,抑或在下先出?”
玉珍儿瘫坐椅子,端着茶杯,漫不经心。
“你先来。”
“让你先手,输得不冤。”
吕知予眉头微蹙,略觉冒犯,却又忍不住想证明自己。
“既如此,以秋鸿为题,七律一首,限时一炷香。”
语罢,他提笔落墨,行云流水。
字句工整、格律严谨、辞藻清雅。
通篇写尽孤鸿飘零、怀才不遇、寒门落魄、壮志难酬。
写完,他放下笔,微微呼吸,眼底带着自持的笃定。
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十年寒窗,无人能在诗词格律上压他。
苏老先生看完,点头赞许。“工整、正统、有情、有骨。”
“吕秀才功底,果然扎实。”
吕知予耳尖微热,克制住心底的自得,抬眼看向玉珍儿。
玉珍儿扫了一遍,淡淡开口。
“写得很好。”
“但太拧巴。”
吕知予蹙眉。
“何为拧巴?”
玉珍儿提笔,落笔飞快。
她的秋鸿,不写飘零,不写悲苦,不写怀才不遇。
只写——鸿鹄自有天地,风雨不束羽翼,贫贱不锁前程。
写完推过去。
全场安静一瞬。
苏老先生瞳孔骤亮,反复品读,连连抚须长叹。
“格局!格局截然不同!”
“吕秀才陷在自身困顿里。”
“这位姑娘,跳出困顿看天地。”
“此局,姑娘胜!”
春桃小声惊呼,王大哥拍掌叫好。
吕知予僵在原位,脸色一点点发白。
不是输不起。
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你的才华很好,你的格局太小。
他低声开口,带着一丝茫然。
“我……我一直以为,诗文当抒己志。”
玉珍儿看着他,语气不毒,但很真。
“抒己志没错。”
“但你二十年只抒‘我很苦、我没人懂、我不得志’。”
“你的世界,只有你自己。”
“所以你累。”
“所以你内耗。”
“所以你清高又自卑。”
吕知予睫毛剧烈一颤。
字字扎心,字字通透。
他沉默许久,轻轻低头。
“……受教。”
“我无意教你,走,我们一楼吃茶去!”
说罢,玉珍儿拉着吕秀才哗啦啦下了楼,点了茶点,吃喝聊了起来。
——第二日:文论辩驳——
第二日,依旧茶楼。
吕知予今日状态明显不同。
不再紧绷、不再倨傲、不再刻意端架子。
他主动给玉珍儿斟茶,动作拘谨却真诚。
“昨日一局,在下狭隘。”
“今日姑娘出题。”
玉珍儿接过茶杯,随口抛出绝杀辩题。
“辩题:寒门书生,唯科举一条路,是正道,还是枷锁。”
“你正方,我反方。”
吕知予瞬间抬眼,眼底情绪翻涌。
这是他一生执念。
他立刻开篇,引经据典,句句恳切。
“寒门无基业、无门第、无靠山!”
“科举是唯一公道!”
“十年寒窗,只为一朝金榜!”
“大丈夫建功立业,必入朝堂,必济苍生!”
他语速越来越快,情绪越来越浓。
说到最后,声音微哑,眼底藏着压抑多年的不甘。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他不是在辩理。
他是在说服自己。
玉珍儿静静听完,不急不躁,开口回击。
“科举是公道,但不是唯一公道。”
“你寒窗十年,学的是治国安民。”
“可你现在只会等科举救命。”
“你把自己的人生,全权交给考官心情。”
“考中,你才配成才。”
“落第,你自认废物。”
“这不是风骨。”
“这是枷锁。”
吕知予浑身一震。
玉珍儿继续输出,金句暴击,句句破防。
“你有才。”
“你能教书。”
“你能修书。”
“你能著书立说。”
“你能市井传道。”
“你偏偏认定——不做官,就是失败。”
“你看不起市井谋生。”
“你又离不开市井谋生。”
“这就是你最大的拧巴。”
吕知予嘴唇微颤,胸口起伏,眼神慌乱。
他想反驳,却发现无从下口。
二十四年,没人敢这么拆他。
没人敢告诉他——你坚守的道,也是困住你的牢。
苏老先生长叹一声,出声定局。
“此方辩论,姑娘胜。”
“吕秀才守的是古法。”
“姑娘开的是新局。”
吕知予低头良久,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活了二十四岁。”
“今日才知,我一直困在自己的执念里。”
玉珍儿看他落寞模样,嘴毒心软的性子又冒出来。
她语气放轻。
“我不是否定你。”
“我是救你。”
“你这脑子,困死在科举里,太浪费了。”
吕知予猛地抬眼,眼底一瞬发亮。
没人惜他才。
没人觉得他可惜。
所有人只看他穷、看他酸、看他清高。
唯独她,看穿他所有疲惫,还惜他一身所学。
他耳根泛红,眼神软得一塌糊涂。
“姑娘……为何待我如此?”
玉珍儿直白坦荡。
“因为你好玩。”
“你有脑子、有风骨、有才华、有软肋。”
“崩你,比崩冤种富二代有意思多了。”
吕知予:“……”
——第三日,策论,成知己——
第三日收官局。
比实务策论。
题目:临安寒门生计策。
今日的吕知予,彻底变了。
不再空谈宏图大业。
不再张口朝堂闭口君恩。
他落笔全是市井疾苦、书生困顿。
字字落地,句句务实。
写完他自己的策论,他抬眼看向玉珍儿,眼神真诚、平等、谦逊。
“请姑娘点评。”
玉珍儿细读一遍,真心夸赞。
“进步巨大。”
“你终于不拧巴了。”
“你不再用清高遮自卑。”
“你开始用才华救自己。”
吕知予唇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极淡、极浅、极难得。
这是他这四年,第一次发自内心的放松笑意。
最终评判。
苏老先生一拍桌。
“平局!”
“三日文斗,姑娘点化英才,秀才破执开悟!”
“双赢!”
围观众人齐齐鼓掌。
三日闹剧,啼笑皆非开场,温柔圆满收尾。
散场后,长街风软。
两人并肩慢行。
吕知予声音轻轻的,带着全然信服。
“姑娘日后若想论诗、论文、论古今。”
“我随叫随到。”
“我满腹诗书,尽可姑娘消遣。”
玉珍儿侧头看他,笑得散漫又通透。
“行。”
“以后你负责输出才华。”
“我负责带你开眼界。”
“咱俩纯精神搭子。”
“我崩你脑子解闷。”
“你借我眼界破局。”
“完美双向白嫖。”
吕知予听得似懂非懂,却心甘情愿。
他低声应。
“好。”
夕阳落街,晚风拂衣。
玉珍儿心里爽得不行。
第一个老头,给她兜底钱财。
第二个老头,给她兜底精神乐子。
一个纯情冤种,供她衣食无忧。
一个酸腐才子,供她脑力消遣。
玉珍儿仰头吹风,一口北京碎嘴慢悠悠叹出。
“啧,南宋崩老头之路,越来越顺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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