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是老天爷拿盆往下泼。
张归一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雨。
他刚跟几个兄弟在路边馆子里喝完酒,嘴里还叼着根牙签,晃悠悠往出租屋走。忽然一道白光劈下来,紧接着"砰"的一声闷响——
一辆卡车,失控了。
车头直直冲向路边一个六七岁的小孩。
张归一脑子里什么都没想,身体比意识快。他一个箭步冲上去,双手把孩子往旁边一推,自己却被车头撞飞了出去。
疼。
真他妈疼。
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
"这废物怎么还没醒?"
"别管他,死了省事。"
"少废话,醒了就踹一脚,别让他睡太舒服。"
这些声音像是从水底传上来的,模模糊糊,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恶意。
张归一猛地睁开眼。
入目的不是医院的白墙,不是出租屋的天花板。是木头。粗糙的、带着霉味的木板,上面还有雨水渗进来的水渍。
他在一辆囚车里。
手上戴着铁链,脚上也是。身上穿的不是他那件洗得发白的T恤,而是一身粗布囚衣,又臭又脏。
什么情况?
他下意识去摸口袋——手机没了。摸遍全身,什么都没有。
脑袋一阵剧痛,像是有人拿电钻往太阳穴里钻。紧接着,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猛地涌了进来。
张归一。
这个名字是他的,也不是他的。
他是张家的二公子,嫡出。上面有个大哥叫张伯远,下面还有两个庶出的弟弟。按理说,嫡出的二公子日子该不差,可这具身体的原主——是个废物。
不是真废物,是被人当成废物养的。
张伯远嫉妒他聪明,从小就下绊子。这次更狠,直接伪造了一封通敌的书信,把他送进了大牢。然后走了关系,判了流放——岭南荒岛,永世不得回京。
"呵。"张归一扯了扯嘴角。
他张归一,现代双学士,荒野求生玩了五年,毕业后专门干户外探险,什么野外没去过?什么苦没吃过?
结果呢?救了个小孩,把自己救到古代来了。
没金手指。没系统。没有任何外挂。
就一副被酒色掏空了的身体,加上满脑子的现代知识。
"行吧。"他低声说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半点慌张,反而带着点说不清的兴奋,"老子连荒野求生都能玩明白,一个荒岛还能困住我?"
囚车颠簸得厉害,外面的雨声比刚才更大了。透过木板的缝隙,他看到灰蒙蒙的天,还有押送他们的官兵——七八个人,盔甲歪歪斜斜,一看就是吃空饷的货。
跟他关在同一辆囚车里的还有三个人,都是流放犯。一个个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像是已经认命了。
唯独角落里有个中年男人,身材魁梧,满脸横肉,胳膊上的肌肉把囚衣撑得鼓鼓的。他一直没说话,但眼睛一直在盯着张归一看。
那眼神里没有善意,但也没有恶意。
是在打量。
张归一跟他对视了一眼,没躲。
中年男人微微挑了下眉,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囚车继续往前颠。
雨越下越大。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两天——囚车终于停了。
"下来!都他妈给老子下来!"
官兵粗暴地踹开车门,把他们一个一个拽下来。
张归一被铁链拽得踉跄了一步,但他稳住了。他抬头看了一眼周围——
一座岛。
不大,但也不小。四面环海,礁石嶙峋,远处有浓密的丛林,近处是一片光秃秃的沙滩。沙滩上搭着几排简陋的棚子,棚子前面零散地站着些人——有穿囚衣的犯人,也有穿得花里胡哨、手里拿着刀的……海盗。
没错。
海盗。
这座岛上不光有流放犯,还有海盗。
张归一深吸一口气,海风咸腥,带着雨后特有的潮湿。他闻了闻,脑子里自动开始分析——空气湿度高,岛上应该有淡水,但得找。植被茂密,食物来源不缺,但得辨认可食用的。周围有海盗,意味着有铁器和船只,但也意味着危险。
他正想着,一个官兵推了他一把:"看什么看?走!"
张归一被推得往前迈了几步,正好踩到一块湿滑的石头,身体一歪——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扶住了他。
他转头一看,是囚车里那个中年男人。
"小心点,二公子。"中年男人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官兵听到,"这地方,摔一跤可能就爬不起来了。"
张归一看着他,问了一句:"你叫什么?"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然后咧嘴笑了。那笑容在满脸横肉的衬托下,居然有点憨厚。
"赵奎。"
张归一点了点头,把这个名字记在了心里。
他们被押着往岛内走。一路上,犯人和海盗互相敌视,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随时可能爆炸的火药味。张归一一边走一边观察——犯人大概有两百多,分成了好几拨,各自占据一块地盘。海盗人少些,但个个带刀,而且明显更团结。
他正看着,忽然脚下一顿。
一个犯人倒在路边,瘦得皮包骨头,浑身发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旁边的人绕着走,没人看他一眼。
张归一停下了脚步。
"走啊!看什么看!"押送的官兵不耐烦地推他。
张归一没动。他蹲下来,看了看那个犯人——发烧了,严重脱水,再不处理,今晚就得死。
他抬头看了一眼赵奎。
赵奎也停下了,看着他,眼神复杂。
张归一说了句:"等我一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事——他从囚衣上撕下一条布,走到路边一丛植物旁,扯了几片叶子,用石头碾碎,把汁水挤到布上,敷在了那个犯人的额头上。
那是他在荒野求生课上学过的——退烧用的土办法。不一定管用,但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官兵骂骂咧咧地要过来拉他,但张归一已经站起来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泥,表情平静得不像个刚被流放的犯人。
"走吧。"
赵奎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低声说了一句:"有点意思。"
张归一没接话,继续往前走。
但他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这座岛上的所有人,都会记住他。
不是因为他是张家的二公子。
而是因为,在所有人都选择麻木的时候,他选了不一样的路。
雨还在下。
但张归一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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