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停了。
但岛上的空气比雨还冷。
两百多号犯人被赶下囚船,像牲口一样被驱赶到一片烂泥地上。官兵把他们往地上一推,扔下几袋发霉的米和一口破锅,头也不回地走了。
"记住了,你们是流放犯。这辈子别想回去。"
船走了。
岛上只剩下两百多个罪犯、几十个海盗,还有无边的海。
犯人们面面相觑,有人哭,有人骂,有人直接瘫在地上不动了。一个老头跪在沙滩上朝着北方磕头,嘴里念叨着"娘啊、娘啊",哭得稀里哗啦。
张归一没哭,也没跪。
他站在那里,眼睛扫了一圈整座岛——
东边是密林,西边是礁石,北边有个小水潭,南边……南边是海盗的地盘,几十号人正抱着胳膊看他们,像在看一群待宰的羊。
"嘿,新来的。"
一个粗嗓门从南边传过来。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身高接近一米九的壮汉大步走过来。光头,满脸刀疤,胳膊比张归一的大腿还粗。手里拎着一把锈迹斑斑的砍刀,刀尖在地上拖出一道痕迹。
赵奎在张归一身后低声说了句:"王彪,海盗里的二把手,杀人不眨眼。"
王彪走到张归一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然后"呸"了一声,一口浓痰吐在他脚边。
"就这?张家的二公子?我还以为是什么了不起的人物。"王彪把砍刀往肩上一扛,咧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听说你在京城是个废物?嘿,到了这岛上,废物连活都活不了。"
周围的海盗跟着哄笑。
犯人们缩着脖子,没人敢吭声。
张归一看着他,没说话。
王彪等了几秒,见他不接茬,脸色一沉:"怎么,哑巴了?还是吓傻了?"
他说着,伸手就要推张归一的肩膀。
然后——
张归一动了。
他的右手闪电般扣住王彪的手腕,身体微微一侧,脚下一绊。王彪那接近两百斤的身子竟然被他一拽一带,整个人往前栽了出去,"砰"的一声,脸朝下砸在泥地里。
全场安静了。
海盗们的笑戛然而止。
犯人们瞪大了眼睛。
王彪趴在泥里,满嘴是泥,懵了大概两秒钟,然后暴怒地要爬起来。但张归一已经一脚踩在他后背上,不重,但稳得像钉在地上。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张归一低头看着他,语气平静得像在聊天,"废物连活都活不了?"
王彪挣了两下,没挣开。他回头恶狠狠地瞪着张归一:"你他妈——"
话没说完,张归一脚下加了点力。
王彪的脸又被按进泥里。
"我这人有个毛病。"张归一的声音不大,但在场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喜欢别人在我面前嚣张。尤其是——"他顿了顿,脚下又加了一分力,"刚见面就往我脚边吐痰的。"
王彪的手下终于反应过来了,七八个人同时拔刀冲上来。
赵奎眼神一凛,正要动——
张归一松开了脚。
他退后一步,双手摊开,表情甚至带着点笑意。
"行了,一个够了。你们一起上,我怕伤着自己人。"
那几个海盗愣住了。
不是被他的话吓住了,而是被他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给震住了。
这他妈是个流放犯?
王彪从泥里爬起来,满脸是泥,眼睛里全是血丝。他死死盯着张归一,牙咬得咯咯响。
但他没再动手。
不是不想,是他刚才被那一下摔得明明白白——这个"废物",手上有真功夫。而且不是花架子,是那种在生死线上磨出来的狠劲。
"你等着。"王彪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这岛上,有你哭的时候。"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犯人们这才敢出声。有人小声说了句"这二公子还挺猛",但更多人还是缩着脖子,眼神里全是恐惧。
赵奎走到张归一身边,看他的眼神跟之前不一样了。
"你练过?"
"嗯。"张归一拍了拍手上的泥,"野外生存训练,格斗是基本功。"
赵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句:"这岛上,能打没用。得有人、有粮、有刀。你光能打,撑不过三天。"
张归一看了他一眼:"所以我需要你。"
赵奎一愣。
张归一没再多说,转身走向那口破锅。他蹲下来看了看那几袋发霉的米,眉头皱了皱。
然后他站起来,朝着所有犯人喊了一声——
"都别他妈在那哭了!想活命的,过来听我说!"
没人动。
张归一也不急。他从地上捡起一根树枝,在沙地上画了几条线。
"岛上有淡水,在北边那个水潭。但那点水不够两百人喝,得找新水源。东边密林里有果子和野菜,但有毒的不少,得会分辨。西边礁石上有贝类,能吃,但得会处理。"
他抬起头,看着那一张张麻木的脸。
"我知道你们觉得完了。但我告诉你们——只要还有一口气,就没完。"
"跟着我,有饭吃。不跟着我,三天后你们自己选——是饿死,还是去跟海盗拼命。"
安静了几秒。
然后一个瘦得像柴火棍的年轻人第一个站了起来,走过来站在张归一身后。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赵奎看着这一幕,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他低声说了句:"有点意思。"
然后他也走了过去。
但张归一心里清楚——这只是第一步。
王彪走的时候那个眼神,他看得懂。那不是认怂,是在等。
等一个能把他彻底碾死的机会。
而这座岛上真正的麻烦,还在后头呢。
夜风卷着海腥味吹过来,张归一站在沙滩上,望着黑漆漆的海面。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是张家的废物二公子了。
他是这座岛上,唯一一个不认命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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