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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Sealing Seal

Chapter 16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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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6

Soul-Sealing 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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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柱底下爬出来的时候,昆仑山的太阳已经偏西了。

直升机停在玉珠峰南麓的临时营地上,桨叶还在慢悠悠地转。天策府的救援队比我们先到一步,正在从冰裂隙和后山两个方向往山外运送伤员。说是伤员,其实没有人受伤——至少在身体上没有。沈白露跟救援队的负责人简单交接了几句,那人的表情从不信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沉默,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去通讯台前发了一封长报文。

我在营地边上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把照魂镜掏出来翻来覆去地看。镜面上的灰雾已经恢复了平静,缓缓翻涌着,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不一样了——镜子背面那只观灵瞳的瞳孔深处,多了一道极细的金色纹路,不凑近了根本注意不到。那道纹路是我父亲留给我的最后一样东西,也是他用二十年时间在镜子里埋下的一步棋。他能算计到灵主会拿回镇魂印,能算计到心脏会苏醒,能算计到会有人用命去换时间——但他算不到那个换命的人是林守拙。他只知道,当这道印记被激活的时候,他的儿子已经准备好了。

“准备好了。”我对着镜子轻声说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回答他,还是在骗自己。

林砚秋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背靠着一块花岗岩,膝盖上横着那把烧焦的破障刀。他用一块软布反复擦拭刀刃上的焦痕,擦了很久,那些焦痕纹丝不动。这把刀陪了他父亲二十年,最后陪他父亲一起撞进了心脏的裂口。刀身上“林守拙”三个字被烧得只剩一半,只剩下“林”和“守”的左半边,“拙”字完全看不到了。

“我小时候,”林砚秋忽然开口了,声音很轻,眼睛没有离开刀刃,“他教我写我的名字。砚台的砚,秋天的秋。他说这两个字是他和我妈一起挑的。砚台沉稳,秋天干净。他希望我做一个沉稳干净的人。”

他把刀翻过来,刀背朝上。

“后来他死了——我以为他死了。我就把自己活成了他想要的样子。沉稳,干净,不欠任何人的。结果他根本没死。他在外面查内鬼,查了二十年,杀了三个被灵主转化的人,最后把自己炸进了心脏里。他这辈子欠了很多人,欠秦牧风一条命,欠你爸一个交代,欠贺长山一条手臂。但他欠我的——”

他用刀背轻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膝盖。

“他欠我二十年。这笔账他怎么还?”

我把照魂镜收起来,走到他旁边坐下。我们两个都不是那种会安慰人的人,所以我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跟他一起看着西斜的太阳把雪山染成橘红色。

过了很久,林砚秋把刀插进腰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他的葬礼我不会去。”他说,“三个月之后,等心脏找到灵主,等你想办法锁住它——那时候我会在他刀上刻完最后一个字。刻完了,他的债就还完了。我也还完了。”

营地边上传来一阵骚动。一个天策府的通讯兵从帐篷里跑出来,手里攥着一张通讯记录,径直朝沈白露跑过去。沈白露接过来看了几秒,眉头皱了起来,然后抬头看向我。

“秦牧云联系上了。”

我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在了石头上,疼得我倒吸一口凉气,但我没有停,三步并两步走到她面前。她把通讯记录递给我,上面只有一行字,是加密频道截获的短报文——

“陈渡,你妈想见你。城东老巷十七号。”

没有署名,但那个语气只能是秦牧云。城东老巷是西宁仅存的几片老城区之一,我小时候在那附近住过几年,后来拆迁拆了一半,开发商跑了,留下半条街的空房子。那地方我熟。

“发报地址能追踪吗?”我问。

“追踪不到,他用的是天策府的加密频段,加密方式是我们自己用的标准——秦牧云的权限没有被撤销,他还能用府里的通讯系统。”沈白露把通讯记录揉成一团塞进口袋,脸色不太好看,“他这是明着用我们的频道给你发消息,既不怕我们追踪,也不怕我们拦截。说明他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在哪。”

“是陷阱吗?”陆昭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她的马尾已经完全散了,干脆把头发用刀鞘随手挽了个髻,破障刀斜插在背后的布包里。

“如果是陷阱,他不会用天策府自己的频段。”沈白露想了想,摇了摇头,“他不会那么蠢。他用加密频道发消息,就是在告诉天策府所有人——我在这,但我不是敌人。更像是公开表明立场。”

“什么立场?”

“他有话要说,而且不怕被任何人听到。”

城东老巷十七号是一栋两层楼的青砖房,夹在一片拆迁废墟中间,孤零零的像一颗被遗忘的牙。巷子口堆满了建筑垃圾,碎砖头和钢筋露在外面,锈迹斑斑。整条巷子没有一盏亮着的路灯,只有十七号二楼的一扇窗户透出昏黄的灯光,窗帘拉着,能看到一个人影在窗边晃动。

林砚秋和陆昭一左一右跟在我身后,沈白露没有来。她说天策府现在乱成一锅粥,副府主被证实是灵域内应,林守拙的死讯刚传回去,府主还在闭关,三个高层里两个有问题——她必须回去稳住局面。临走前她把那枚倒山令塞给我,说如果秦牧云有任何异常,这枚令牌能让附近的天策府成员无条件听我调遣。

“他会有什么异常?”我问。

“他是你父亲最好的朋友的弟弟,是你母亲的救命恩人,是二十年来背负骂名的替罪羊。现在他知道了真相——他哥哥是自愿献祭的,他恨了二十年的人从头到尾都在保护他。”沈白露顿了一下,“这种人,要么彻底释然,要么彻底崩溃。没有中间状态。”

我推开十七号的铁门,门没锁。一股淡淡的檀香味扑面而来,跟我小时候记忆里我爸身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一楼的灯没开,但楼梯口亮着一盏小小的夜灯,橘黄色的光照在木制楼梯上,每一级台阶都被踩得光溜溜的。我踩着吱呀作响的楼梯往上走,走到一半的时候,听到了我妈的笑声。那笑声很轻很轻,像是怕吵到什么人,但音色是健康的、有底气的——不是我在病房里听惯了的那种虚弱到随时会断掉的喘息。是真正的笑声。

我站在楼梯上,脚像被钉住了。

四个月来,我没有听过我妈笑一声。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咬着被子不吭声,不疼的时候靠在枕头上发呆,偶尔看我一眼,眼神是温柔的,但也是疲惫的。那种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一个已经被耗尽了所有力气、只想体面地走完最后一程的人那种平静的等待。

但现在她在笑。

我推开了二楼的门。

那是一间不大的客厅,家具都很旧了,但擦得干干净净。木地板被磨得发亮,墙角放着两盆绿萝,电视机是老式的显像管型号,正放着京剧,音量调得很低。我妈坐在沙发上,穿着那件她最喜欢的藏蓝色毛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端着一杯热茶,正侧着头跟旁边的人说话。

她的脸——不再是蜡黄色的。虽然还很瘦,但脸颊上有了血色,嘴唇是淡粉色的,眼睛里的浑浊消退了,瞳孔重新变得明亮而清澈。她看起来不像一个刚从肝癌晚期病床上爬起来的人。她看起来像一个正常的中年女人,在傍晚的客厅里喝茶聊天。

而我看到了她旁边坐着的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中式对襟衫,金丝眼镜摘掉了,放在茶几上。秦牧云没有看门口,他正低着头,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一个做错了事在听长辈训话的孩子。他的头发白了一半,比我上次见他的时候多了很多,脸上那道一直挂在嘴角的标准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我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表情。

疲惫,但平静。

“陈渡。”我妈先看到了我。

她放下茶杯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我下意识地迎上去,她伸出一只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温暖而干燥,不再是医院里那种又冷又粗糙的触感。她的指腹轻轻擦过我脸上的碎石划伤,眼眶红了,但嘴角在笑。

“瘦了。”她说。

就这么两个字。没有“你怎么受伤了”,没有“你去哪了”,没有“我担心死你了”。就是“瘦了”,跟她从小到大每次我回家的时候说的一模一样。仿佛这四个月的病房、三天前那个深夜的黑袍人、二十年的诅咒与守护,在她看来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儿子瘦了。

我站在原地,嗓子里堵了不知道多少话,最后挤出来的只有两个字。

“妈。”

“我在呢。”她拍了拍我的脸,转头看向身后的秦牧云,“你秦叔叔有话跟你说。我先去厨房给你们下碗面。”

“你的病——”

“你秦叔叔帮我压住了。”她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说“吃了没”,“说来话长,让他跟你说。”

她走进厨房,关上了门。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牧云两个人。

秦牧云终于抬起头来,看着我的眼神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审视,而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很久没喝过水了。

“坐吧。你现在一定有很多问题想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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