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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Sealing Seal

Chapter 2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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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

Soul-Sealing 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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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牧云说半小时后出发,实际上只给了我十五分钟。

我站在病房的卫生间里,用冷水冲了一把脸。镜子里的自己看起来糟糕透了——眼睛布满血丝,下巴上全是青色的胡茬,头发乱糟糟地支棱着,烧烤摊的油烟味混着医院的消毒水味,整个人像从垃圾桶里捡回来的。

我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想起一件事。

昨天夜里那三个黑袍人站在虚空里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更让我在意的,是我妈当时的反应。她太镇定了,镇定得像是在跟老朋友道别。还有她那句“你拖了二十年,够久了”——她知道他们会来,她一直在等。

所以这些年她的病,她从来不抱怨。疼得满头大汗的时候,她只会咬着被子,一声不吭。我以为她是怕我担心,现在才明白,她是觉得这条命本来就是借来的,多活一天都是赚。

我把那面铜镜从口袋里掏出来。

巴掌大,沉甸甸的,比看上去重得多。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纹路在日光灯下看得更清楚了——不是花纹,是字,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文字,笔画歪歪扭扭,像蚯蚓爬过的痕迹,但每一笔都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韵律感。镜子正中间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不管我从哪个角度看,都像在盯着我。

镜面上那层灰雾还在缓缓流动,跟我昨晚看见的一样。我试着照了照自己的脸,雾太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但隐约间,那个轮廓的左眼位置,有一点金色的光。

“别照太久。”

我吓了一跳,差点把镜子摔了。陆昭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卫生间门口,抱着胳膊斜靠在门框上,一双浅褐色的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那是照魂镜,照的不是你的脸,是你的灵魄。”她走过来,从我手里拿过镜子,翻到背面,手指点在那只半睁半闭的眼睛上,“这只眼叫‘观灵瞳’,一旦完全睁开,就能照出一个人的命数。你现在根基太浅,看久了会头晕。”

话音刚落,我果然觉得太阳穴一阵刺痛,像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搅了一下。

“你们天策府的人,”我揉了揉额角,“说话都这么神神叨叨的?”

“习惯了就好。”她把镜子还给我,转身往外走,“你还有十分钟,跟你妈把该说的说了。这一趟能不能回来,谁也不敢保证。”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我胸口最软的地方。

我走回病房的时候,我妈已经坐起来了。她靠在床头,窗外透进来的阳光打在她脸上,皮肤薄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底下细小的血管。她手里拿着一个削了一半的苹果,刀子停在半空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妈。”

她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然后继续削苹果。她的手很稳,刀锋贴着果皮一圈一圈地转,削出来的苹果皮又薄又完整,垂下来像一条细细的红色丝带。

“那个秦先生,是你爸的朋友,”她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二十年前他来找过你爸一次,那天晚上你爸就走了,再也没回来。我恨了他很多年。但现在想想,你爸要走,谁也拦不住。”

“他到底是什么人?”我在床边坐下,“你总得让我知道,我要去救的是谁。”

我妈的手停了一下。她把削好的苹果递给我,我接过来咬了一口,很甜,但不知道为什么吃起来发苦。

“你爸啊,”她看着窗外,目光像是穿过那栋栋高楼,落在了很远很远的地方,“他是那种……认定了什么事就一定要做到底的人。倔,比你还倔。当年他跟我说,有些事总得有人去做,他不做,就会有更多人死。我问他会死吗,他笑着说不会,然后亲了我一下,就走了。”

她说到这里,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像是回忆太重,连嘴角都抬不起来。

“后来我才知道,他走的那天晚上,就没打算活着回来。”

我握着那个苹果,咬不下去了。

“妈,那个镇魂印,到底是什么?”

“他没跟我说过,他只说那东西很重要,比他的命重要。”我妈转过头看着我,忽然伸手摸了摸我的脸,手指粗糙得像砂纸,但温度很暖,“陈渡,你记着,你爸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是你。他没陪你长大,没教你任何东西,连一面镜子都是托我转交的。但你要知道,他不是不爱你。”

“我知道。”

其实我不知道。我对那个男人的记忆太少太少了,少到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形象。但我妈说起他的时候,眼睛里的那种光,让我觉得他应该不是一个坏人。

“去了那边,小心那个姓陆的姑娘。”

“什么?”

我妈把苹果皮收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声音压得很低:“天策府的人,都是把命挂在刀尖上过日子的。他们对你客气,是因为你还有用。但你记住,欠灵域的账,不是那么好还的。你爸用了二十年都没还清,你……”

她没说完,秦牧云推门进来了。

“时间到了。”他笑着说,语气温和,但眼神里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陆昭跟在他身后,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长条布包,看起来像装着一把短刀或者什么兵器。她把布包甩到肩上,冲我扬了扬下巴:“走了,废物少爷。”

我站起身,最后看了我妈一眼。

她没有哭,只是安静地靠在床头,对我点了点头。那一瞬间她的表情,跟昨晚面对那三个黑袍人时一模一样——平静,坦然,像是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我突然意识到,她早就做好了再也见不到我的准备。

“走吧。”我说。

走出病房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门牌号。十七楼,1714。我在这里陪了她整整四个月,闻惯了消毒水的味道,听惯了监护仪的滴答声,甚至习惯了在塑料凳上蜷缩着过夜。我以为这种日子会一直持续到她离开,没想到先离开的人是我。

电梯下行的时候,秦牧云开始交代正事。

“昆仑墟的入口在青海,玉珠峰南侧的一处冰裂隙里。我们坐飞机到格尔木,然后开车进山,顺利的话今晚半夜能到。”他从怀里掏出那张帛书地图,展开给我看,“入口有结界封锁,普通人看不见也进不去。但你不一样——你是陈玄策的儿子,血脉相通,结界不会拦你。”

“进去之后呢?”

“昆仑墟分三层。外层是墟境废墟,瘴气和残留的禁制比较多,小心一点能过。中层是万骨窟,当年灵域大战的古战场,遍地亡魂怨念,最容易迷路。内层才是天柱所在,你父亲的残魂就被镇在天柱之下。”秦牧云的指尖在地图上画出一条蜿蜒的路径,“我们要去的就是这里。”

“我们?”陆昭冷笑了一声,“秦叔,话要说清楚。是你和他在外面等,我一个人带他进去。”

秦牧云的脸色变了变:“小昭——”

“这是府主的命令,”陆昭打断他,语气冷硬,“昆仑墟禁制排斥修为超过玄阶的人,你进去只会触发更大的反噬。我修为低,反而安全。”

秦牧云沉默了几秒,最终叹了口气:“行。但你要保证把他安全带出来。”

“保证不了。”陆昭看了我一眼,“我只保证尽量。”

电梯到了负一层,门打开,地下停车场的冷气扑面而来。秦牧云走在前面,步子很快,陆昭跟在他身后,我跟在最后面。

走出电梯的那一刻,我下意识地摸了摸口袋里的铜镜。

镜子微微发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苏醒了一样。我低头看了一眼——镜面上那层灰雾不知道什么时候散开了一条缝,正好露出我的左眼。

瞳孔深处,那簇金色的火苗比昨晚更亮了。

与此同时,一个低沉的声音在我脑海里响了一下,很轻,像是从极远的地方传来的,又像是就在耳边。

“陈渡。”

我猛地停下脚步。

那个声音很陌生,但我莫名其妙地知道,那是谁。

那是我爸。

“快跟上。”陆昭在前面喊了一声。

我攥紧铜镜,加快了脚步。镜面上的那条缝已经重新合拢了,灰雾翻涌,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但我知道那不是幻觉。

他在等我。

二十年前消失在天柱之下的那个人,一直在等。

车开出地下停车场的时候,七月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我坐在后座上,看着后视镜里省人民医院的大楼越来越小,十七楼的那个窗口,窗帘还在飘。

三天。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现在出发,今晚到昆仑山,明早进入昆仑墟。顺利的话,一天一夜应该能到天柱。但如果不顺利——

“别想太多,”秦牧云从副驾驶回头看了我一眼,递过来一条巧克力,“你现在想也没用。昆仑墟里的情况,谁也说不准。你爸当年进去的时候,带了十二个人,只出来他一个。”

我接过巧克力,没吃。

“那他到底在里面遇到了什么?”

秦牧云转回去,看着前方的路,沉默了很久。

“他没说。他只传回来一句话。”

“什么话?”

“别让陈渡进来。”

车里安静了下来。陆昭开着车,面无表情地盯着前方的路。秦牧云靠着车窗,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坐在后座上,把那块巧克力攥在手里,感觉包装纸都被掌心的汗浸透了。

别让陈渡进来。

二十年后的今天,我还是来了。

窗外的城市在飞速后退,高楼大厦渐渐变成低矮的厂房和农田,再变成连绵起伏的山脉轮廓。天色从湛蓝变成橘红,又从橘红变成深紫。

格尔木,还有一千公里。

我妈,还有不到三天。

我掏出手机,打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备注为“妈”的号码。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锁了屏。

不知道该说什么,索性不说了。

等回来再说吧。

如果我回得来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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