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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ul-Sealing Seal

Chapter 7 /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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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7

Soul-Sealing Sea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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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秋说完那句话,客厅里至少有五秒钟没人出声。

牛肉面馆的霓虹灯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明灭不定,红光一下一下打在沈白露冷硬的脸上。她依然挺直腰杆坐着,面前那盏茶从我们进门到现在就没动过,茶汤表面已经凝了一层薄薄的油膜。窗外白杨树的影子在风里摇晃,像一群无声的看客。

“杀灵主。”我把这三个字咀嚼了一遍,发现它尝起来很荒唐,“你再说一遍?”

“字面意思。”林砚秋把那根始终没点的烟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像是在盘一件文玩,“你父亲守了二十年,残魂快散了。镇魂印一旦失控,灵主亲临人间只是时间问题。与其等他来,不如我们先动手。”

“你说得倒是轻巧。”陆昭靠在门框上,短刀横在胸前,刀刃上那些符文在昏暗的灯光下微微发亮,“天策府全盛时期都打不过灵主,现在拿什么杀?”

“拿你父亲的镇魂印。”林砚秋看着我,“那是灵主唯一忌惮的东西。当年灵域大战,你父亲能扛住执刑官,靠的就是镇魂印。现在印在天柱底下,你父亲残魂守着。只要你能说服他把印交给你——”

“不行。”

所有人都看向我。

“镇魂印不能离开天柱。一旦离开,通道就会失控。”我盯着林砚秋的眼睛,试图从那片温和的书卷气底下找到什么破绽,“这是我爸亲口说的。他在天柱下守了二十年,不是为了拿镇魂印当武器,而是在用镇魂印镇压通道。你说的那个‘半开半闭’的状态,靠的不是镇魂印本身,是他和镇魂印加在一起的力量。”

林砚秋眉毛微微挑了一下,那个动作很小,但我看得很清楚。

“你父亲的灵念告诉你的?”

“对。”

“那就有意思了。”林砚秋终于把那根烟叼在嘴里,没点,就那么叼着,走到沙发边坐下,摊开双手,“二十年前昆仑墟那场仗,天策府得到的最后一封战报是你父亲发回来的。战报里只写了三句话——‘通道已封,镇魂印损,残魂镇守’。府里的人研究了二十年,得出的结论是你父亲用自己的残魂激活了镇魂印,两样东西加在一起才能封印通道。所以镇魂印不能动,一动通道就开。”

“这个结论有问题?”我问。

“问题大了。”林砚秋往前倾了倾身体,那双温和的眼睛忽然变得锐利起来,“如果镇魂印真的已经‘损’了,那灵主为什么还要它?一件毁掉的武器,值得他用二十年布局来要回去?”

我愣住了。

客厅里又安静了两秒。然后秦牧云开口了,他的声音依然温和,温和得让人后背发凉:“林专员的意思是——镇魂印根本没损。”

“没损,也没在镇压通道。”林砚秋接话,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在木板上,“通道是你父亲用别的东西封住的。镇魂印是他的武器,他把它藏在了天柱底下,对外宣称‘镇魂印损’,让所有人都以为镇魂印在镇压通道、不能动。这样灵主投鼠忌器,天策府也不敢轻举妄动。他用一个谎言,保了人间二十年太平。”

沈白露终于端起了那盏凉透的茶,呷了一口,放下。瓷器碰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轻响,像是某种信号。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她问。

“没有。”林砚秋很坦然地摊了摊手,“所以才需要人去验证。”

“所以你让他再去一次昆仑墟,表面上是‘杀灵主’,实际上是让他去验证镇魂印到底能不能动?”陆昭的声音冷了下来。

“顺便杀灵主。”林砚秋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眼睛里没有半分笑意,“两件事不冲突。如果镇魂印真的完好无损,那它就是唯一能杀死灵主的武器。你父亲守了二十年,等的就是一个能拿起它的人。而那个人——”他抬手指了指我,“是他亲儿子。”

我沉默了很久。照魂镜贴着胸口的位置又开始发热了,不是那种滚烫,而是一种持续的、有节奏的温度,像是在提醒我什么。

“你说天策府内部有灵域的奸细。”我忽然换了话题。

林砚秋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秦牧云端茶杯的手停了一下。就一下,不到半秒,然后他继续喝茶,动作流畅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不是你说的,”林砚秋纠正我,“是你父亲在灵域里说的。你觉得秦副将有问题,所以才在来西宁之前先怀疑了他。”

秦牧云放下茶杯,抬头看着我。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依然是温和的,甚至带着一丝长辈式的关切,但我不再觉得那是真的了。

“陈渡,”他说,“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父亲在灵域里提到了我,你回来之后对天策府所有人都不信任。这很正常。但你冷静下来想一想——如果我是灵域的奸细,我为什么要把你从西宁带到昆仑墟?为什么不在半路就把你交给灵域?”

“因为你也不知道镇魂印到底在哪。”我说,“你需要我带路。或者更准确地说,你需要我身上那面照魂镜。”

秦牧云不说话了。

客厅里所有人都看着他。沈白露的手指轻轻敲着茶盏的边沿,节奏很慢,但每一下都像是在计数。林砚秋叼着那根没点的烟,嘴角微微上翘,一副看戏的表情。陆昭的手已经握住了破障刀的刀柄。

“我说过,你脾气跟你爸很像。”秦牧云叹了口气,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软布慢慢擦拭,“倔,认死理,一旦怀疑上谁就一条路走到黑。但陈渡,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你父亲的灵念在骗你呢?”

我的手微微抖了一下。

“二十年前昆仑墟那场仗,你父亲的战报里说‘镇魂印损’,但今天灵主说要镇魂印,所以你父亲的灵念就改口说‘镇魂印从来没镇压过通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秦牧云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反光,遮住了他的眼神,“因为他不想让你把镇魂印交给任何人。包括天策府,包括灵主。”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林专员让你去拿镇魂印,你父亲不让你去。最后的结果都是你不去。”秦牧云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他比我矮小半个头,但那种压迫感一点都不弱,“陈渡,你只有不到两天了。不管你信谁不信谁,你母亲等不起。”

这句话精准地扎在了我最软的肋骨上。我妈靠在病床上削苹果的画面又浮了上来,她的手指粗糙得像砂纸,她的眼睛低垂着,她说“欠的账得还”时的语气——她早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但我没有。我还没准备好。

“我可以再去一次昆仑墟。”我最终开口,声音很慢,“但不是为了杀灵主,也不是为了取镇魂印。”

“那你去干什么?”沈白露问。

“去找我爸问清楚。问清楚他到底在守什么,镇魂印到底能不能动,灵域的奸细到底是谁。”我环顾了一圈客厅里的所有人,“天策府的鬼,就在你们中间。我不知道是谁,但我知道一件事——我妈的命,不能用来给任何人当筹码。”

沈白露看着我,那张冷硬的脸上头一次出现了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不是怒,不是惊,而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近乎怀念的东西。

“你跟你爸说话的方式,”她说,“一模一样。”

然后她站起来,从怀里掏出一块令牌扔给我。那是一块巴掌大的铁牌,沉甸甸的,正面刻着“天策”二字,背面是一座山的轮廓。

“天策府的通行令,拿着它,府里的人不会拦你。明天天亮之前赶到昆仑墟,后天子时之前必须回来。如果回不来——”

“不会有那种可能。”我攥紧令牌。

“还有一件事,”沈白露的目光越过我,落在陆昭身上,“陆昭。你爸当年跟你陈叔一起进昆仑墟,他选择留在里面,不是被逼的,是自愿的。有些账,你爸欠你陈叔的,所以他把命还在了里面。你别恨错了人。”

陆昭整个人僵了一下。她的嘴唇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说出来。然后她转过身,拉开门出去了。

门外楼道里的声控灯亮了一下,然后又灭了。她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梯间,被风里的白杨树叶声淹没。

林砚秋终于把嘴里那根烟拿下来,放在桌上,站起来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去给你们安排车。这次别拦运煤车了,昆仑山脚下有个天策府的补给站,你拿着沈先生的令牌,让他们给你备两匹马。”

“马?”

“你以为昆仑墟的入口只有冰裂隙一个?还有一个在后山,开车进不去。骑马最快。”林砚秋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对了,还有一件事。”

“什么?”

“如果你见到你父亲,帮我问他一个问题。”

“什么?”

“问他——二十年前的那份战报,写完之后被谁改过。”

门关上了。客厅里只剩下我和秦牧云、沈白露三个人。

秦牧云的脸色终于变了。他推了推眼镜,看着林砚秋离开的方向,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你知道他在暗示什么。”我说。

“我知道。”秦牧云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但你现在不会信我的任何解释,对吧?”

我没回答。

“那就等你回来再说。”他站起身,朝里间走去,背影看起来有些疲惫,“如果到时候你还愿意听的话。”

沈白露从头到尾没有再看秦牧云一眼。她只是坐在那里,一盏凉茶,一杆笔直的腰,冷得像一块昆仑山的石头。

我推门出去找陆昭。

她站在楼下的白杨树旁边,背对着我,马尾被风吹得散了一地。牛肉面馆的红光打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我走近了才发现她在抽烟——不是她自己的,是从林砚秋桌上顺的那根。她就叼着那根没点燃的烟,抱着胳膊,仰头看着白杨树的叶子发呆。

“你爸欠我爸什么?”我问。

“一条命。”陆昭没回头,“二十年前在昆仑墟外层,我爸被万骨窟的怨灵缠住了。你爸折回去救他,结果两个人一起被困在天柱底下。后来你爸出来了,我爸没出来。”

“秦牧云说的?”

“对。但沈先生刚才的意思是——他是自愿留在里面的。不是没出来,是不想出来。”

我站在她旁边,也抬头看那棵白杨树。风吹得叶子哗啦啦响,每一片叶子都在翻白,像无数只手掌在同时翻面。

“你想问你爸为什么自愿留下?”我问。

“不想。”陆昭把那根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捏碎在手里,碎烟丝从她指缝间飘下去,被风卷走了,“我想问你爸。”

“那一起去。”

她转过头看着我,浅褐色的眼睛里有路灯的光,很亮,但没有温度。

“你不怕我是天策府那只鬼?”

“你要是鬼,”我转身往街边走,“早在万骨窟就把我扔下了。”

身后传来一声很轻的踩灭烟头的声响,然后是她的脚步声,跟在后面,不紧不慢。

街边,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停在路灯下。林砚秋靠在车门上,钥匙在手指上转圈,见我们过来,把钥匙扔给我。

“油箱加满了。补给站在玉珠峰南麓三十公里处,地图在副驾驶的手套箱里。”

“你到底是哪边的?”我接住钥匙。

林砚秋想了想,然后笑了一下。那个笑容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真,眼角甚至有了一点笑纹。

“我是你父亲那一边的。二十年前他把我从昆仑墟里扛出来的时候,我就欠他一条命。”他把手插进口袋,转身往居民楼走,“去吧。后天子时之前,我帮你守着病房。灵主亲自来,我也扛到你们回来。”

“你扛得住?”

“扛不住。”他没回头,声音被夜风吹得有些模糊,“但欠了债总得还。你爸教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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