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婶的哭声,像把钝刀子,一下一下锯着人的心。
林晚星站在那儿,像尊石雕。
江怀远一把拉起堂婶,眼神冷得像冰。
“别哭了!哭能顶个屁用!”
“人是在哪儿被抓的?”
“码头!就在咱眼皮子底下!”堂婶鼻涕一把泪一把,“好几个人,蒙着脸,手里有电棍!”
“快艇往哪个方向跑了?”
“深海!直奔深海去的!”
林晚星猛地转身,往屋里冲。
“干啥去?”江怀远一把拽住她。
“拿图!”林晚星眼睛赤红,“他们要图,老子给他们!”
“你疯了?”江怀远吼道,“那是假图!去了就是送死!”
“那是俺堂叔!”林晚星嘶吼着,眼泪终于憋不住了,滚了下来,“那是俺亲叔!”
“我不能看着他去死!”
“你去了,他也得死!”江怀远死死箍住她,“周海生是什么人?他会讲信用?拿到图,第一个杀的就是你们俩!”
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堂婶压抑的抽泣声。
老渔把头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
“怀远说得对。”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苍老却有力,“这时候去,就是羊入虎口。”
“那咋办?”林晚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难道眼睁睁看着旺财死?”
“得智取。”江怀远松开手,眼神锐利如鹰,“周海生要的是图,不是人命。”
“只要图没到他手里,旺财叔就暂时安全。”
“但他不会等太久。”
“最多到天亮。”
“天亮之前,我们必须得有个对策。”
对策。
林晚星抬起头,红肿的眼睛里全是血丝。
“假图。”
“对,假图。”江怀远点头,“得画一张足够以假乱真的图。”
“还要有个足够诱人的理由,让他相信,这就是真的。”
“理由?”林晚星一愣。
“坐标。”江怀远走到桌前,铺开纸,“原来的坐标是镇南号。”
“现在,我们要给他一个新坐标。”
“一个更诱人,也更致命的坐标。”
他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
“鬼哭礁。”
“那里水流急,暗礁多,十船去,九船回不来。”
“周海生敢去吗?”
“他敢。”林晚星咬牙,“为了那船里的宝贝,他敢闯龙潭虎穴。”
“那就好办了。”江怀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们就把这个坐标给他。”
“让他去鬼哭礁找死。”
“但我们得先确认一件事。”
他盯着林晚星,目光灼灼。
“你堂叔,是不是参与了当年你父母的案子?”
林晚星浑身一震。
这件事,像根刺,一直扎在她心里。
“我不知道。”她声音颤抖,“但我记得,那天出事,旺财叔就在后面的船上。”
“他看见了。”江怀远肯定地说,“所以他才怕。”
“怕周海生灭口。”
“也怕你报仇。”
“现在他被抓了,这就是个机会。”
“什么机会?”
“让他戴罪立功的机会。”
“怎么做?”
“我们得去趟码头。”江怀远收起笔,“找个人,送个话。”
“送给谁?”
“送给周海生。”
“告诉他,图在鬼哭礁。”
“但条件是,先放人。”
“周海生信吗?”
“他不信也得信。”江怀远眼神冰冷,“因为他没别的路可走。”
三人立刻动身。
老渔把头留守家里,防着周海生再来人。
林晚星和江怀远趁着夜色,摸到了码头。
值班室的灯还亮着。
海警队长正在里面看地图。
看见两人进来,他眉头一皱。
“咋了?脸色这么难看。”
“出事了,队长。”江怀远沉声道,“林旺财被周海生的人抓了。”
“什么?”海警队长猛地站起来,“什么时候的事?”
“刚才。”
“有多少人?”
“不清楚,但肯定有快艇。”
海警队长脸色铁变,立刻抓起对讲机。
“各单位注意!各单位注意!”
“立刻加强对海域的巡逻!发现可疑船只,立刻拦截!”
“是!”
布置完,他看向两人,眼神凝重。
“周海生这是要撕破脸了。”
“是。”江怀远点头,“我们要反击。”
“什么计划?”
“我们准备了一份假图,坐标在鬼哭礁。”
“我们要跟他谈条件。”
“放人,换图。”
海警队长盯着他们看了几秒,重重一拍桌子。
“中!”
“老子陪你们玩到底!”
“但丑话说在前头。”
“一旦发现有不对劲,老子立刻开枪!”
“不管是谁的船,照打不误!”
“谢了,队长。”林晚星声音沙哑。
“谢个屁。”海警队长瞪了她一眼,“赶紧去准备吧。”
“记住,活着回来。”
两人从值班室出来。
海风更冷了。
码头上,停着几艘巡逻艇。
发动机的声音,在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江怀远走到一艘快艇前,检查着设备。
林晚星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这个男人,总是这么冷静,这么有条不紊。
像一座山。
“江怀远。”她突然叫他。
“嗯?”
“如果……我是说如果。”
“如果旺财叔已经死了呢?”
江怀远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那我们就用这张假图,送周海生去陪葬。”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却透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林晚星看着他,心里那股子绝望,稍微退了一点点。
至少,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快艇发动了。
轰鸣声打破了夜晚的宁静。
两人上了船。
朝着约定的海域驶去。
海面上,只有一盏孤零零的灯。
那是周海生的船。
像一只在黑暗中等待猎物的野兽。
林晚星握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
那是她连夜画出来的假图。
线条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子决绝。
“准备好了吗?”江怀远问。
“准备好了。”
“记住,不管发生什么,跟紧我。”
“好。”
快艇靠近了那艘大船。
船舷上,站着几个人影。
为首的那个,正是周海生。
他穿着黑色的风衣,在海风中纹丝不动。
像一尊来自地狱的恶鬼。
“林晚星,你终于来了。”他笑了,笑声阴恻恻的,“图带来了吗?”
林晚星举起手里的纸。
“带来了。”
“放了人。”
周海生摆摆手。
船舱里,被推出来一个人。
五花大绑,嘴里塞着布。
正是林旺财。
他看见林晚星,拼命摇头,呜呜地叫着。
眼里全是恐惧和愧疚。
“图拿来。”周海生冷冷道,“我就放人。”
林晚星把纸举高了些。
“你先放人。”
“我再扔图过去。”
周海生眯起眼睛,盯着她。
两道目光,像两把刀子。
空气仿佛凝固了。
只有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
啪嗒,啪嗒。
就在这时,远处海面上,突然亮起了一排灯光。
是海警的巡逻艇。
正在全速赶来。
周海生脸色一变。
“你耍我?”
“我没耍你。”林晚星冷笑,“那是来接我的。”
“你找死!”
周海生怒吼一声,对身边的人一挥手。
“把她抓上来!”
几个打手立刻扑了过来。
江怀远猛地一推油门,快艇像离弦的箭一样窜了出去。
“追!”周海生在后面咆哮。
几艘快艇立刻追了上来。
海面上,顿时乱作一团。
引擎的轰鸣声,海警的喊话声,交织在一起。
林晚星回头看了一眼。
林旺财还被绑在船头。
他看着她,眼里流下了眼泪。
那眼泪,在灯光下,闪着光。
像一颗破碎的珍珠。
本书首发来自 17K小说网 ,第一时间看正版内容!
作者寄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