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面上的引擎声，终于消失了。
周海生的快艇，像夹着尾巴的狗，撤了。
海警的巡逻艇，在远处亮着灯，像一双双警惕的眼睛。
林晚星和江怀远回到了岸上。
天，快亮了。
鱼肚白的颜色，透着一股子死气。
林晚星没回民宿，也没回家。
她直接去了老宅。
推开门，灰尘扑面而来。
爷爷死了，家也就散了。
只剩下这空荡荡的屋子，和那些不愿提起的往事。
她径直上了阁楼。
那是禁地。
爷爷活着的时候，谁也不让上去。
现在，她是这里的主人了。
楼梯吱呀作响，像老人的哀叹。
阁楼里堆满了杂物。
破渔网，旧船桨，生锈的铁锚。
还有一口大木箱。
箱子没上锁。
林晚星掀开盖子。
一股子霉味，夹杂着淡淡的樟脑味，冲了出来。
里面，全是爹妈的东西。
衣服，鞋子，还有几本旧书。
在最底下，压着一个铁皮盒子。
盒子上有锈，但锁是好的。
林晚星没钥匙。
她抄起旁边的铁锤，狠狠砸了下去。
“哐当！”
锁头应声而裂。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盒子。
里面，是卷宗。
厚厚的，用麻绳捆着。
封面上，写着几个字：
“一九九九年，‘琼渔0013’号沉船事故调查卷宗。”
一九九九年。
爹妈，就是在那一年没的。
林晚星深吸一口气，解开了麻绳。
卷宗里的纸，已经发黄变脆。
，是现场照片。
破碎的船板，漂浮的油污，还有几件打捞上来的遗物。
爹妈的身份证，照片上的他们，笑得那么灿烂。
林晚星手指抚过照片，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砸在纸上，裂开一小片湿痕。
“别哭。”江怀远站在门口，没进来，“哭，救不了你爹妈。”
林晚星没理他，继续往下翻。
笔录。
询问笔录。
被询问人是林旺财。
“那天晚上，风很大。”
“林老大说要去一趟鬼哭礁，看看有没有新航线。”
“我就跟着去了。”
“到了地方，船就出了问题。”
“先是发动机熄火，然后是无线电失灵。”
“接着，就听到了爆炸声。”
“林老大和嫂子，当时就在驾驶舱。”
“我……我没救成他们。”
林晚星盯着那几行字。
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手在抖。
“无线电失灵？”
“爆炸？”
她猛地抬头，看向江怀远。
“这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我爹是老船长了。”林晚星咬着牙，“他出海前，必查三遍设备。”
“发动机不可能无缘无故熄火。”
“无线电也不可能说坏就坏。”
“还有爆炸。”
“如果是触礁，船应该是先漏水，然后倾斜。”
“爆炸，说明船是被外力破坏的。”
江怀远走进来，接过卷宗，仔细看着。
“你说得对。”
“这案子，当初就定性为意外事故。”
“结案太快了。”
“而且，你看这里。”
他指着笔录的最后一页。
那一页，是空白的。
只有一行打印的字：
“以上笔录，我已看过，与我所说相符。”
下面是林旺财的签名。
但奇怪的是，签名的地方，有涂改的痕迹。
像是被人用橡皮擦过，然后又重新签了一个。
“这签名是假的。”江怀远断言，“林旺财识字不多，他的签名，一直是个圆圈里画个叉。”
“这里，却是一个工整的‘林’字。”
“有人在伪造笔录。”
“而且，就在事故之后不久。”
“谁？”
“还能有谁？”
两人对视一眼，都想到了同一个名字。
周海生。
“还有这个。”江怀远翻到物证那一页。
照片上，是一块船体的碎片。
上面，有一个奇怪的印记。
像是一只眼睛。
“这是什么？”林晚星凑过去。
“不知道。”江怀远皱眉，“我从没在海船的标志里见过这个。”
“但感觉很熟悉。”
“像在哪里见过。”
他翻遍了卷宗，再也没有关于这个印记的记载。
“卷宗不全。”江怀远合上卷宗，“缺了一页。”
“缺的那一页，就是关于这个印记的调查。”
“被谁抽走了？”
“肯定是周海生。”
“他不仅杀了人，还毁了证据。”
林晚星猛地站起来，双眼赤红。
“我要杀了他。”
“杀了他，爹妈就能活过来吗？”江怀远冷冷地问。
林晚星僵住了。
“报仇，不是靠蛮力。”江怀远看着她，“是靠证据。”
“我们现在有了假图，引出了周海生。”
“接下来，就要找到这个印记的来历。”
“找到他犯罪的铁证。”
“让他坐牢，让他把牢底坐穿。”
“这才是给你爹妈最好的交代。”
楼下，传来了敲门声。
“晚星丫头！开门！”
是老渔把头。
林晚星抹了把脸，把卷宗抱在怀里，下了楼。
老渔把头站在院子里，脸色很难看。
“丫头，出事了。”
“又咋了？”
“旺财回来了。”
“什么？”林晚星一惊，“在哪儿？”
“在卫生所。”
“伤得重吗？”
“没伤。”老渔把头压低声音，“但他疯了。”
“疯了？”
“对，疯了。”
“嘴里一直念叨着‘图……图……’，谁也不认识。”
“周海生把他放回来了。”
“这就是警告。”
“警告我们，别再追查下去。”
林晚星握紧了拳头。
周海生这招，毒。
抓了人，又放了。
放回来一个疯子。
就是要让你投鼠忌器，让你心乱如麻。
“我去看看他。”林晚星往外走。
“我也去。”江怀远跟上。
卫生所里，一股子消毒水的味儿。
林旺财被绑在床上。
他蓬头垢面，眼神涣散，嘴里不停地吐着白沫。
“图……给我图……”
“别杀我……别杀我……”
林晚星走到床边。
看着这个从小抱过她的叔叔。
现在，却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心里一阵绞痛。
“旺财叔。”她轻声叫道。
林旺财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突然爆发出一丝清明。
“晚……晚星……”
“是你……”
“叔对不起你……”
“叔不是人……”
他挣扎着，想抬起手，却被绳子勒得死紧。
“别追了……别追了……”
“周海生……他不是人……”
“他背后……还有人……”
“还有人……”说完这句，他又开始抽搐，嘴里只剩下无意义的嘶吼。
“背后还有人？”江怀远抓住关键，“还有什么人？”
林旺财却只是摇头，拼命摇头。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我只见过一次……一次……”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眼球上翻，晕了过去。
林晚星看着昏迷的堂叔。
又看了看江怀远。
“背后的人。”
“一定就是境外势力。”
“周海生只是条狗。”
“真正的狼，还在后面。”
江怀远眼神冰冷。
“看来，这案子比想象的要大。”
“我们必须加快速度了。”
“图，一定要画出来。”
“沉船，一定要打捞上来。”
“只有把那些铁疙瘩捞上来。”
“才能堵住所有人的嘴。”
“才能把那些藏在阴暗角落里的鬼，统统晒在太阳底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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