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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Chapter 14 /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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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14

Nine Cauldrons Suppress the Divine La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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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石山脉横亘在荒原以南三百里处,像一道被天神用巨斧劈出来的伤疤。

夏禹站在山脚下,仰头看着这道山脉。他在荒原上活了十八年,见过的最高的山是铁岩村背后那座百丈高的石山。但黑石山脉不是百丈——是千丈。山体不是土石混杂的普通山体,而是整块整块的黑色火山岩,像是大地深处的岩浆在某次远古的喷发中冲出地表,还没来得及流淌就被某种力量瞬间冷却凝固成了刀劈斧削的绝壁。山壁上寸草不生,没有苔藓,没有藤蔓,连荒原上最耐旱的荆棘都无法在这种石头上扎根。

“这条路我走过一次。”铁站在夏禹身边,仰头看着山壁上那条蜿蜒向上的羊肠小道,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五年前,黑骑卫第十八队奉命护送一批供奉物资穿越黑石山脉去南边的神域附属领地。那时候是夏天,山道上还能看到雪——这山太高了,山顶的雪终年不化。我们那一队十二个人,翻过山之后只剩八个。四个兄弟掉进了冰裂缝,连尸骨都没找回来。”

“冰裂缝?”石头把神域战弓往背上一颠,皱着眉头看着山壁上那些纵横交错的裂隙,“这山看起来结实得很,哪来的裂缝?”

“山体表面是火山岩,但内部有冰川运动。黑石山脉的地质结构很怪——外面是火,里面是冰。白天火山岩被太阳晒得烫手,晚上温度骤降,热胀冷缩之下岩体会出现大量的裂缝,有些裂缝深不见底,掉下去就是死。更麻烦的是,裂缝的位置每天都在变。今天还是一条安全的通道,明天就可能塌成一条深沟。”铁从怀里掏出一张发黄的羊皮,那是他从铁岩村仓库里翻出来的旧地图,上面用炭笔画着一条穿越黑石山脉的路线,“这条路是我当年走过的,路线应该还安全。但五年了,有些地方可能已经变了。我走前面探路,石头居中随时警戒,苏荇走最后注意后方。夏禹扛着鼎走中间——鼎最重,脚力最稳,不容易踩空。”

夏禹把裂天鼎往肩上颠了颠,确认鼎腿的绑绳绑紧了。这一次南下他只带了裂天鼎一尊,重量比三鼎齐聚时轻了大半,但鼎身里姜裂天的魂魄消散之后,这尊鼎似乎变得“安静”了许多。不再像之前那样时不时冒出一句懒洋洋的话,也不再主动释放破禁之力。它只是沉默地待在他肩上,像一个睡着的老人。但夏禹能感觉到,鼎没有死。它只是在等——等下一次需要它的时候。

四人沿山道向上攀爬。起初的路还算平缓,山道两侧是低矮的黑色岩壁,脚下是碎石子铺成的小路,走起来虽不算轻松但至少安全。但随着海拔升高,路越来越窄,越来越陡。走到半山腰的时候,山道已经窄到只能容一人侧身通过——左侧是刀削般的垂直岩壁,右侧是深不见底的悬崖,崖下涌动着灰白色的雾气,看不清有多深。

铁走在最前面,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他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路一瘸一拐,但脚底的触感依然敏锐——踩到松动的碎石时他会立刻停下来,用刀尖撬开那片碎石检查下面的岩层,确认安全了才继续往前走。他二十年在荒原上摸爬滚打的经验在这条山道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每一个危险的转角都被他提前发现了。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们到达了第一个垭口。垭口是两座山峰之间的低凹处,地势相对平缓,适合休整。铁在垭口的一块巨石后面生了一小堆火——不是用来取暖的,是用来驱赶山里的野兽。黑石山脉里没有大型荒兽,但有一种叫“岩狼”的小型群居兽,体型只有狗那么大,但数量极多,嗅觉敏锐,闻到人味就会围过来。火能驱赶它们。

石头坐在火堆旁,把神域战弓放在膝上,用一块磨刀石磨箭头。他的箭壶在东天门射空了,回铁岩村之后铁无涯让铁匠们专门给他打了一批新箭——箭头是铁岩村最好的铁矿石打的,箭杆是荒原上的铁木,箭羽是猎户们贡献的荒鹫翎毛。每一支箭都浸过蛇毒草汁——铁岩村的老猎户说这种毒对付骑兵最有效,射入肉里不会立刻死,但伤口会麻木肿胀,中箭的人会失去战斗力。石头把这些箭一支一支地检查过,确认箭头没有松动、翎羽没有歪斜,然后小心翼翼地插回箭壶。

“石头,你紧张?”苏荇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块干饼慢慢嚼着。她头上的孝布在山风里微微飘动,但她的表情已经不像在归墟里时那样沉重了——不是忘了,是把那些东西埋进了更深的地方,不再影响手头的活计。

“没有。”石头下意识地否认,然后顿了顿,又改了口,“有一点。以前在荒原上打猎,最多就是对付几头荒兽。后来跟着禹哥打黑骑卫、打正规军、打神将,我都觉得没啥——反正禹哥在前面扛着鼎,我跟在后面射箭就行了。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我们要去地心熔炉,那地方连神域正规军都不敢进。里面有一只活了九百年的火精——火精是什么?我问了铁大叔,铁大叔说火精是熔岩里生出来的东西,没有血肉,只有岩浆和石头组成的身体,刀砍不动,箭射不穿。”他把一支箭在手指间转了一圈,箭尖在火光下泛着幽幽的绿光,“我这箭上的毒对岩浆有用吗?”

“没用。”苏荇的回答很直接,“但你是猎户,猎户打猎不一定要正面射杀。火精既然是活物,就一定有弱点。就算没有血肉,它的行动也应该需要某种核心来驱动。找到核心,射它一箭,也许不能杀死它,但至少能拖慢它的速度。拖慢就够了——剩下的交给你禹哥。”

石头想了想,点了点头,继续磨他的箭头。

夏禹没有坐在火堆旁。他站在垭口的巨石上,用裂天鼎的鼎光向南方眺望。垭口是黑石山脉的最高点之一,站在这里能看到山的另一边——南侧的山势比北侧更加陡峭,几乎是垂直向下的绝壁。绝壁之下是一片广袤的暗红色平原,地面上到处冒着白色的蒸汽,蒸汽中隐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黑色建筑。那是神域南部的附属领地——曾经是神域的冶炼所,专门用黑石山脉的矿石为神域打造兵器。但在三百年前冶炼所发生了一次巨大的爆炸,整座冶炼所被炸成了废墟,残余的神力熔炉至今还在燃烧,将方圆百里的土地变成了一片焦热的地狱。神域正规军多次试图重新控制那片区域,但熔炉的高温和里面残留的神力污染让任何靠近的人都无法久留,久而久之,那片地方就被神域放弃了。而焚海鼎就在熔炉的最深处——那片从未有人踏入过的核心区域。

“看到了什么?”铁也爬上巨石,站在夏禹身边。

“火。”夏禹指着平原尽头那片暗红色的天空,“很大一片火。不是明火,是地下的岩浆透过地缝映上来的光。整片天空都是红的。”

铁顺着他的手指看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夏禹意外的话:“地心熔炉不光是热,还有一种东西。五年前我护送物资到那片附属领地的时候,接触过一些当地的老人。他们说熔炉深处有一种声音,不是风声也不是岩浆沸腾的声音,是一种低沉的、有节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熔炉里呼吸。当地人称它为‘炉心之息’。你的骨头上说焚海鼎的守鼎人是一只火精,那只火精很可能就活在炉心深处。如果它真的还活着——它在守的是鼎,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到了就知道了。”夏禹从巨石上跳下来,把裂天鼎重新扛上肩,“翻山。日落之前过黑石山脉,明晚之前到熔炉外围。”

下山的难度比上山高了一倍不止。南侧山体因为常年受到地心熔炉的热辐射,岩壁表面布满了风化裂缝,脚踩上去碎石簌簌往下掉,好几次夏禹的鼎擦到岩壁都把整片风化的岩面刮了下来。四个人只能排成一字纵队,用绳索互相连接,慢慢地往下挪。

下到半山腰的时候,石头一脚踩空。他脚下的那片岩面整块碎裂,整个人瞬间坠入悬崖。绳索猛地绷紧,强大的下坠力把苏荇也拽了一个踉跄,差点被连带拖下去。苏荇急忙把短刀插进岩缝里死死拉住绳索,夏禹和铁同时出手抓住了绳索的两端,用裂天鼎的重量作为锚点,硬生生把两个人从悬崖边上拉了回来。

石头被拉上来的时候脸色煞白,嘴唇都在抖。他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神域战弓——人掉下去的时候本能反应是抓住东西,他抓住的是弓,不是绳索。但他没有喊怕,只是坐在山道上大口大口喘了几口气,然后站起来把绳索重新绑紧,继续往下走。走了几步之后回头朝苏荇咧嘴笑了一下:“姐,欠你一条命。”苏荇没有回话,只是拍了拍他肩膀上的土。

日落时分,他们终于踏上了南侧山脚的暗红色平原。脚下的土地是温热的,不是那种阳光晒过后的温热,而是从地底渗上来的、持续的、带着硫磺味的热度。地面上的裂缝里时不时冒出一缕白色的蒸汽,蒸汽喷出时发出嗤嗤的声响。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硫磺味和另一种更微妙的气味——不是臭,是一种类似于铁器淬火后留在水里的金属腥气。

铁踩了踩脚下的地面,皱起了眉头:“地温比我五年前来的时候更高了。上次来,地面只是微温,现在已经烫手了。那个熔炉的能量似乎在持续增强。”

“是好事。”夏禹把裂天鼎放在地上,用鼎身的蓝光观察周围的地形。蓝光覆盖之处,地面上到处都是破碎的黑色石板,石板上有明显的人工凿刻痕迹——这是当年冶炼所的道路遗迹。道路尽头是一座半塌的石门,门楣上刻着神域的铭文,已经被风化得只剩模糊的凹痕。

“冶炼所的入口在那边。穿过废弃冶炼所,就能到达熔炉的核心区域。按骨头的指引,焚海鼎在熔炉最深处,那里是整片区域温度最高的地方。正常人连靠近都做不到——铁甲会被烤化,皮肤暴露在空气中不到一息就会被灼伤。我们必须找到防护的办法。”

话音刚落,苏荇忽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她蹲在地上,耳朵贴着温热的石板听了一小会儿,然后抬头看着夏禹,眼神凝重。“有人。不是风声,是脚步声。有大队人马在朝这边靠近,从冶炼所的方向来的。至少三十人以上,行进速度很快,不像是巡逻——像是在追什么东西。”

夏禹迅速把裂天鼎扛上肩,四人撤到一块巨大的火山岩后面藏身。不到百息之后,远处的蒸汽雾中果然出现了人影——一队神域正规军正在追两个人。两个衣衫褴褛的人正在拼了命地朝他们的方向跑过来,身后至少有五十个正规军紧追不舍,弓箭手的箭矢已经搭上了弦。

跑在前面的是个中年男人,赤着上身,浑身是烧伤的疤痕,背上背着一个半大的少年。少年的腿似乎是断了,无力地垂在男人身侧。男人跑得已经脱力,每跑几步就踉跄一下,但他始终没有把背上的少年扔下。后面追兵已经距离他们不到百步,几支箭落在身后的地面上,离后脚不过咫尺。

夏禹从火山岩后面走了出去。裂天鼎的蓝光在蒸汽雾中亮起,他的声音穿透了硫磺味的空气:“往这边跑。”

中年男人看到蓝光,愣了一下,然后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样,朝夏禹的方向狂奔而来。五十个正规军紧随其后,他们看到蓝光也愣住了——他们显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带队军官的反应很快,立刻下令弓箭手齐射。十几支箭矢同时飞向那个中年男人的后背。

石头从火山岩后面站起来,弓弦已经拉满。他的手指松开的瞬间,一支铁木箭穿透了最前面那支箭的箭杆,把它硬生生打偏了方向。剩下十几支箭还没飞到目标就被铁和苏荇用刀格挡开,其中一支擦着中年男人的肩膀飞过,划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但没伤到要害。

中年男人扑倒在夏禹脚边,背上的少年从他背上滑落,疼得闷哼了一声。男人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头看着夏禹肩上那尊发光的青铜鼎,眼睛里满是震惊和绝望。“求……求你们……救救我儿子……他是被神域抓去当冶炼炉工的,他们把他的一条腿都打断了……只要能救他,我这条命就是你们的……”

夏禹没有回答他,而是转头看向那五十个正规军。他把裂天鼎往地上一顿,鼎身的蓝光瞬间爆发,那些正冲过来的正规军被蓝光撞了个正着,同时停下了脚步。领头的军官盯着那尊鼎,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意外的话:“撤。回冶炼所。这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东西。”

他们知道九鼎。东天门被破的消息显然已经传到了这里——东天门的正规军都挡不住的东西,他们五十个人上去就是送死。正规军撤退的速度比追来时还快,转眼间就消失在了蒸汽雾中。

夏禹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记住了军官口中那个地名——冶炼所。然后他转身蹲在那个中年男人面前,看着他和那个断了腿的少年。苏荇已经从行囊里拿出了伤药和麻布,蹲在少年身边检查他的腿伤——小腿骨折,断口不规则,像是被钝器反复击打造成的。

“你们是冶炼所的炉工?”

中年男人点了点头:“我叫鲁山,这是我儿子鲁小鱼。我们是南侧附属领地的居民,祖上三代都是给神域冶炼所当炉工的。三个月前,小鱼在炉前干活的时候不小心打翻了一个模具,被督战队拉出去打断了一条腿,还要把他扔进熔炉里当‘炉祭’。我拼了命把他救出来,然后逃进废弃区躲了三个月。今晚实在是躲不下去了——他们搜到了我们藏身的地方,我们就只能跑。”

“炉祭是什么?”

鲁山的脸上露出一种深深的恐惧,他的声音在发抖:“熔炉核心有一座祭坛,神域每十年一次会往祭坛里投入活人作为‘炉祭’,用来平息熔炉里的神力波动。说是平息,其实就是镇压炉心里那只火精。因为那只火精不肯屈服,所以神域每隔十年就投十个活人进去,用活人的生气作为燃料来强化祭坛的封印。小鱼的腿被打断之后,他刚好满足祭品的条件——他们正愁凑不齐这次炉祭的人数。再过三天就是新一轮炉祭的日子,被选中的人会被绑在祭坛上活活烧死。”

石头的拳头砸在火山岩上,砸得手指关节都破了皮。铁的脸色铁青,他的手下意识地握住了刀柄,但很快又松开了——不是不想杀人,是他在克制。跟了夏禹这么久,他已经学会了不在愤怒的时候做决定。苏荇给少年包扎的动作停了一下,低头继续包扎,但包扎的力度明显重了几分。

夏禹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把裂天鼎放在鲁山面前,鼎身的蓝光照亮了鲁山满是烧伤疤痕的脸。“你刚才说,你在废弃区躲了三个月。你对冶炼所的内部结构应该很熟。我需要你带路——我要进熔炉核心,取一样东西。作为交换,我会把祭坛砸了,把被选中的人全放了。”

鲁山愣了一下,然后拼命点头。点头的幅度太大了,额头差点磕在裂天鼎的鼎沿上。“我熟!废弃区的每一条矿道、每一个通风口我都熟!三个月带着小鱼躲督战队,我把冶炼所里所有的暗道都摸清了!但进入核心区域需要祭坛钥匙——那把钥匙在冶炼所的督战队统领手里,他是神域正规军在这里的最高指挥官,修为是锻骨境巅峰,手下有三百人驻守在冶炼所主楼里。”

“三百人。比东天门少多了。”夏禹把裂天鼎重新扛上肩,语气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算太热,“带路。先去你们藏身的地方安顿好你儿子,然后再去冶炼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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